肖津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意味深长地补充:“屿声怎么会看得上这种人,前有羽珊这么优秀的女人,其他人在她的衬托下只会黯然失色。”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许初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一阵发烫,一股难堪和窘迫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没有说什么,只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周屿声原本神色平和,可听到这些话,眉峰微微蹙起。他周身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直白的警告意味。
“喝酒啊,喝酒!”沈星阔立马给肖津彦的酒杯里倒满了酒,试图打圆场。王骆和白恒洲见氛围有些微妙,也笑着一起敬了酒。
但沈星阔还是忍不住在肖津彦耳旁低声道:“老肖,你这张嘴,怎么比我还把不住门呢!”
肖津彦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闷声喝酒。
许初觉得她再待在这里,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堪。
她侧过身,朝着周屿声轻轻说道:“你们继续,我就……”
但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周屿声似乎没听到一般,朝着进门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这边!”
服务员手中拿着一些什么东西,径直走到周屿声身前。
等到她走近,许初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一些冰块和一块干净的毛巾,还有一小支药膏。
“把手伸过来。”周屿声的语气不容拒绝。
许初下意识地将左手递了过去,直到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她才意识到周屿声是在做什么。
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下来,许初只感觉如芒在背,她下意识地收回左手:“我可以自己处理。”
但周屿声却依旧一脸淡然,轻轻扣住了她的指尖,目光一直认真地落在她的手腕上,沉声问道:“徐星伟做的?”
“嗯。”许初低声应道,“就是看着有些红,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肖津彦幽幽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许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怎么还让我们屿声亲自上手了?”
许初再一次想收回手,却再次被周屿声不动声色地制止住了。
沈星阔立马解释:“这事我知道,刚刚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混球,就是徐家那个儿子徐星伟,和许小姐发生了一些争执,估计喝了些酒,力气大了些,可能伤到许小姐了吧。”
周锦礼一听,立马坐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许初姐,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许初摇摇头:“就是手腕被拽红了,幸好沈少及时赶到了,无大碍。”
“许小姐还真是娇贵。”肖津彦冷不丁地开口,一双眼睛里满是鄙夷,“手段确实是高明!”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刚才徐星伟和她是在做什么。”
肖津彦完全没有讲周屿声方才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越说越过分,言语愈发刻薄,字字句句都是对许初言语上的羞辱。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淡了几分。
“肖津彦!”周屿声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底让人看不出情绪,但是语气冷肃,“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或许是喝了酒壮胆的缘故,肖津彦的情绪反而更加激动:“屿声,你以前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不是每个人都和羽珊一样和我们知根知底,你还没有被……”肖津彦口中的“许初”二字呼之欲出,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被那些心机深重、对你另有所图的女人骗够吗?”
包厢里再一次安静起来,只剩下轻缓的背景音乐。空气里仿佛沉重地凝滞起来,许初第一次觉得,这音乐听着如此压抑与窒息。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肖津彦确实没有说错,她曾经是骗过周屿声。
手腕上的冷意顺着血液缓缓凉至心脏,冷得生疼,让她不由得深呼吸了几下。
沈星阔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凑在王骆耳旁轻声道:“怎么回事?屿声被谁骗了?”
王骆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不知道,但你最好别瞎问。”
白恒洲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快速流转,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是在心里默默地确定了什么事。
“我的事,还轮不到别人管。”周屿声周身的气压再一次低了下去,脸色也变得冷厉起来。
肖津彦依旧不依不饶:“屿声,作为兄弟,我是关心你才说这些话,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难道忘记五年前那段惨痛的教训了吗?”
王骆试探性地开口:“大家要不都先冷静下来?老肖,你也真是的,专门为你办的接风宴,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是啊,是啊,都冷静一下,醒醒酒!都是兄弟,没必要话说得那么重!”沈星阔在一旁补充道。
肖津彦冷哼了一声:“也不全是兄弟,还是有外人在。”
白恒洲放下酒杯,表情严肃:“津彦,过分了。”
周锦礼也跟着点头:“是啊,津彦哥,你这么说有些不礼貌。许初姐不是外人,她和我们大家都是朋友。”
肖津彦根本不买账,嗤笑一声:“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快闭嘴吧。”王骆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试图拦着,“别再说了,场合不对。”
肖津彦甩开王骆的手,目光扫过许初一脸无辜脸,满是轻蔑:“许小姐还是真的好手段,能把这里的每一个男人都驯服得妥妥帖帖。”
“砰”的清脆一声,在寂静的包厢里炸开。
这一刻,周屿声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压抑着怒气,手中的酒杯被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半晌,沈星阔才缓缓捂着心脏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虽然周屿声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但是情绪也很稳定,在朋友面前,也不会真的变脸,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模样。
他原本骨子里就带着上位者的气息,现在发怒后,周身自成一股迫人的威压,让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屿声看向肖津彦,瞳孔沉沉,声音冷得刺骨:“肖津彦——”
许初拽了拽男人的衣袖,阻止了他剩下的话。
“抱歉,是我打扰了你们之间的聚会,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许初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说完这话,她再也没有勇气去看其他人的反应。只是起身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包厢门口迅速拉开沉重的门,逃也似的离开。
不过几秒钟,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周屿声已经追着许初跑了出去。
周锦礼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状况,睁大着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周屿声离去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啊?”沈星阔看了一眼肖津彦,又转头看向王骆,一脸的疑惑。
王骆摇摇头:“别看我,我也想知道。”他又拍了拍肖津彦的肩,语重心长道,“老肖,不管怎么说,你今晚确实有些过分了。”
沈星阔附和道:“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们懂什么。”肖津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也跟着走了出去。
周屿声没几步就追上了许初,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肘:“许初!你跑什么?”
许初从方才开始,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现在跑了几步,更是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脸颊涨得通红。
她垂下长睫,覆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我不是很适合出现在这里。”她缓了缓情绪,轻声道。
“手腕上,别忘了涂。”周屿声将手中的那支药膏递给了她,“津彦酒量不太好,方才他喝多了,说了一些冒犯你的话,我替他向你道歉。”
许初接过药膏,嘴角溢出一丝自嘲:“谢谢。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我确实一直在骗你。”
周屿声眸光一暗,嗓音低得沙哑:“所以,说喜欢我也都是骗我的吗?”
“我们之前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假的吗?”
周屿声的声音有股刻意压抑着情绪的冷静。
可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许初死死咬着唇,她忽然有些难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股酸涩感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不起。”许初轻声道,声音有些涩,“我要先回去了。”
这一次,周屿声再也没有阻拦她,目光一直望着那道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猩红的烟头明了一下,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周屿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褪去了往日里惯有的凌厉锋芒,神情有些颓然,嘴角溢出苦涩又自嘲的笑容。
“屿声,你是疯了?”
肖津彦突然出现,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明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怎么还能将她留在身边?你难道忘记了五年前她就是这样接近你的?”
“她就是一个骗子!全身上下都是假的!现在你接手了周家的所有产业,她才会故技重施,你清醒点好嘛!”
“你是又想被骗吗?当初,如果不是她费尽心机,你和羽珊怎么会退婚,她又怎么会嫁给那个男人,过得这么不幸福!”
周屿声缓缓吸进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淡漠地萦绕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沉默地望着前方虚空,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寂静的走廊里,烟灰无声坠落。
“就算没有许初,我和羽珊,也不会有未来,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周屿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沉的疲惫。
肖津彦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和羽珊认识了多少年,她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这么说对得起她吗?”
“你是不是被许初那个女人洗脑了?她一直都是在骗你啊!”
“你是真的忘记了她是怎么伤害过你,你那段时间又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周屿声周身漫着挥散不去的沉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倦怠。
肖津彦愤愤道:“我看你一定是昏头了!”
时间凝滞了几分钟,只剩下烟灰簌簌落在地砖上的寂寥。
直到屿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这篇死寂。
他垂着眸,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是沈星阔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一条视频消息。
视频被点开,周屿声原本那点漫不经心瞬间尽数褪去。
画面里,是许初被徐星伟拖拽的所有细节。他握着手机的指骨一点点收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方才还笼罩在他身上的颓然、疲惫,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眼底的那层厚重的落寞,很快被寒意取代,继而翻涌成滔天的怒意。
周屿声的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原本散漫的肩背,缓缓挺直,周身骤然被一股迫人的凌冽寒气包围着。
指尖的烟头,无声地掉落在地,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怎……怎么了?”肖津彦明显感受到男人骤然冷肃和愤怒的气息。
但周屿声没有回答,只是指尖飞快滑动,拨通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半分情绪。
“立刻,终止和徐家全部的合作。”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低压。
“所有渠道全部切断,业内所有合作方,通知下去,谁敢与徐氏合作,就是与我们周家作对。我要让他们徐家,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电话那头传来应声,周屿声没有多听,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周屿声,你疯了吧?为了一个女人,那么随意地和徐家作对?你是不是被许初下了蛊了?”肖津彦一脸的不解,甚至有些气愤。
许初凭什么?她有哪点比得上羽珊的?
“对,你说的没错。”周屿声一双猩红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她确实给我下蛊了,从五年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