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村和木叶差不多大,雾隐坐落在水之国最大岛屿的腹地,这里丘陵起伏,河流密布。
房屋都错落在河边,没有木叶那么集中,即便村子已经足够庞大,也还是被纵横的河道切成了许多区域,桥梁把那些零散的街区连接起来。
相较于木叶,这里的科技确实没有木叶普及,物产也没有木叶丰富。火之国能成为五大国中最富庶的地方,地理条件占了很大的原因。
带土叽叽喳喳,在雾隐村他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小夜早饭还没吃吧,想吃什么?阿飞推荐这家哦!”他兴冲冲地指向街边一家已经开门的饭店。
我摇头,带土也不在意领着我去下一家店,一路走走停停,带土真的有导游的样子,给我讲这里的风土人情。阿飞人格上线后,他咋咋唬唬,话尤其多,还跟我讲他的优良品德,比如阿飞最尊敬老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说按辈分阿飞你现在可以扶我过马路了,带土蹦起来,气愤的在原地控诉我:“太过分了!小夜太过分了!阿飞明明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这样说阿飞!”
他总说我过分,我就当没听见。
雾隐的街道普通人也不少,只是忍者占的比例明显比木叶高。一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穿着忍者制服的人从桥上过去,大多背着奇怪的大型武器。
这里的忍者和普通人关系没有木叶融洽,和村子外一样,对忍者的反应比较微妙。
“他们很怕你们啊。”我问带土。
“诶?”带土歪过脑袋,“阿飞可不知道哦,阿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善良可爱、热心助人的路人而已。”
“哦。”
到了中午,早上的薄雾散去,太阳直射下来,我扯扯前襟把胸口闷着的热气散出去,好热。
本就是梅雨季的尾巴,雾隐村比外界更潮湿,闷闷的,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蒸发,顺着热气上升。带土还穿着外袍,我知道忍者都比较耐热,但他这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还是问了一句:“你不热吗?”
“阿飞的热情已经战胜炎热啦!”
又是烂话。
中午的阳光在头顶,这边的屋檐很宽,延伸出很大的空间,可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不少杂物,剩下的阴影只够站一个人,我毫不犹豫把带土推出去,自己站在阴影处。
带土笑起来:“小夜怕热啊,这真是不得了的发现。”
“对啊,我不仅怕热还怕冷怕黑怕虫子怕上班怕酸味糖还怕滑溜溜的东西,我讨厌下雨讨厌晴天讨厌夏天讨厌冬天讨厌忍者讨厌木叶我还讨厌你。”
“嗯……”带土饶有兴致地看我一眼,又继续带路:“好难伺候哦。”
“好好工作,我不高兴了会扣你工资。”
“阿飞原来还有工资嘛,好开心~小夜你这样会被人欺负吧。”
“什么?我发工资为什么会被人欺负?”我警惕起来,“那我不发了。”
“不要啊!!阿飞的薪水!阿飞的工作要泡汤了!!”带土嚷了两声,忽然回过头来,把脸凑近了我,刚才还高扬着的声音低下来:“我的意思是,小夜,你为什么学不会反击?”
“嗯?”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反击你?因为我说要给你工资?”什么和什么,我不懂带土的脑子,我们应该是病友,将来要是去看医生,说不定还能挂进同一个科室。
带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哼哼”笑了两声:“小夜是笨蛋呢。”
我凝出一个水球往他身上砸,水球穿过他的身体落到前面的地上。
“啊呀,小夜,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带土兴奋的嚷嚷,他拉着我跑起来,往前跑:“前面是阿飞的秘密基地哦!”
“我不想去你的秘密基地。”我想象中他的基地都是刚才的石室那样的房子,那样的才符合他的审美,可他带我走的方向却越来越偏,最后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前。
寺庙藏在雾隐靠山的地方,沿着一条被树荫遮住的小路往上走,石阶潮湿,缝里长着青苔。门前也看不见香客,这里明显荒废许久。
我原以为里面还藏着地下据点之类的东西,结果跟着带土绕过正殿,先看见了一池荷花。
池里的荷叶长得正盛,深深浅浅的绿色中间伸出几枝粉白的花,树叶偶尔晃动,我远远看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可是荷花,我在这个世界从未见过。
“这寺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寺庙怎么可以私有?”
“现在是阿飞的了。”
我看了他一眼,颇觉得他和寺庙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你抢的?”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带土捂住胸口,“阿飞可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我绕着荷花池转,看着荷花,一圈又一圈地转,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带土跟在我身后也跟着一圈圈绕着荷花池转,我被这荷花吸走了注意力,身不由己的绕了半天,我几乎把他忘了,直到空气中传来阵阵湿气才对带土说:“要下雨了。”
“哦?”
我伸出食指,就在这瞬间,雨水落了下来,不到片刻便密了起来,雨水被我的水幕阻挡开,带土站在旁边淋雨,他拉着我走到最近的树下。
头顶忽然多了一只手,带土把手掌按在我脑袋上,像是这样就能替我挡住雨似的,我抬眼看他:“你干嘛?”
“给小夜挡雨呀。”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面具边缘也不断滴水:“为什么不给阿飞也挡雨?”
“不要。”我远离他,“你在这里也太如鱼得水了,你不会当上水影了吧?”
“我?”他指了指自己,像是听见了有趣的事,随后笑起来,他拖长声音:“不是哦——真可惜,小夜猜错啦。”
“那你到底是什么?”
“阿飞就是阿飞呀。”
说了和没说一样。
雨下得越来越大,寺庙灰败的屋檐被雨幕遮得模糊起来,荷花池里刚才还能看清的粉白色花朵也渐渐只剩下浅浅的颜色。
寺庙里有人,不止一个。
带土的秘密基地安保不怎么样啊。
后面的偏殿里藏着两股微弱的气息,其中一个人的气息时强时弱,大概受了伤。带土显然也知道,他陪我绕荷花池,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他应该不打算管了。
我嫌弃地把他的胳膊拨开,他又重新按回来,我再拨,他再按,来回几次我不耐烦了,刚想发作,寺庙中的气息忽然一弱。
带土按在我头上的手停住。
下一秒,人已经不见了,偏殿方向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木门被撞得向外飞开,一道人影贴着地面冲出来,脚下踩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另一个人从屋顶翻出去,两人早就准备好了撤退路线,一个往山林里钻,一个直接跃上寺庙外墙,兵分两路。
寺庙露出里面漆黑的样子,梁上结着厚厚的蛛网,香炉翻倒,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被这一撞扬起来,又很快被灌进去的雨压下去。
最里面供着一尊佛像。佛像的金漆已经脱得七七八八,微微低垂的眼睛还能看出原先慈悲的样子。
带土出现在屋檐上,眯起眼睛还有心情冲我感叹一句:“跑得好快哦。”
那人刚越过院墙,带土便闪身出现在他前方。
对方反应极快,落地的同时苦无横扫过去,刀锋从带土腰间穿过,只滑到了空气。那人脸色一变,手还没来得及结印,带土已经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叛忍猛地回头。带土也回头,他甚至还有闲心朝他挥了挥手:“在这里哦。”
他平时杀人都这样?还是带土在表演给我看?这样的表演实在是恶趣味。
那人咬牙,手腕一甩,数枚手里剑接连破开雨幕,直奔带土而去,手里剑穿身而过。
就是这一瞬间,带土实体化了。
那人瞳孔骤缩,带土已经贴到他面前,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干净利落地送进胸口。
他死了。
尸体倒在池边,雨很快把地上的颜色冲淡了,把不少的血液冲进水池,水池一角泛起红色涟漪。
另一个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跑出去很远,带土回头对我说:“要逃掉了呢。”
“哦。”
我在原地可惜那一池荷花,想着把尸体拖远一点,我不擅长养花,不知道混着血液的池水对荷花有没有影响。
当我再一回神,另一个战斗已经结束了。
带土拖着那逃跑的人从寺庙的围墙后跳进来,把人拖到我躲雨的树下,他靠在树干上奄奄一息,腹部是一个大洞,他捂住自己的内脏不让它们掉出来。
带土站在他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人喘着气问。
带土转头看我:“小夜。”
“嗯?”
“来。”他向我招招手。
拷问?
我往前走一步就靠近了带土。奄奄一息的忍者带着面具,这里的忍者都有面具,我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很微弱,他要死了,放着不管就会因为失血休克而死。
是治疗吗?然后问情报?我试探着带土的意思,打算先摘下伤者的面具。
带土忽地把他的短刀塞到我的手里,带土从后面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握住。
我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别!”
刀尖已经抵住了那个人的胸口,叛忍猛地挣扎起来,带土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压在树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带土又把刀拔出来,滚烫的鲜血喷了我一身。
“小夜。”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厉鬼勾人般的语调:“这样才行,要反击啊小夜,这次学会杀人了吗?”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尸体靠着树干滑落,这里离水池有点距离,污染不到荷花,我想不用处理这具尸体,把水池边上的处理了就行。
我在干什么,我在做什么,处理尸体。
带土把我手里的刀抽走,我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姿势,手指僵着空了很久才放松。我站在原地盯着尸体出神,过了半天,我才说:“我们以后真的应该一起去看医生。”
“诶?”阿飞一下又回来了,“小夜终于愿意和阿飞一起出门约会了吗!”
“看精神科,我们不正常,我们要去看医生。”
“好过分!!”
他在后面叫,我已经不想理他。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索性把水幕撤掉了,淋一点雨也没有什么不好。走到水池边,把尸体拖走,拖到和树下的尸体放在一起,大雨把岸边的血迹冲刷开,渗进水池里的血液,在
荷叶之间化成几缕看不清的颜色,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至少得知道我杀掉的是谁,我试图去摘下他们的面具,手微微发抖,受雨水的影响,使得我的手指越发的笨拙,怎么也解不开面具的卡扣。
我低头和那枚卡扣较劲,带土站在雨里,面具遮住整张脸,他跟着我一起过来:“怎么了,小夜?”
“没什么。”我继续做我的事。
带土把我的手从那张面具上拉了回来:“不要看,这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带土足够无法无天了,他已经可以在寺庙里杀人了,尊重一下吧,这里可是寺庙。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小夜,这一点你是最了解的,不是吗?”说完他捧起我的脸,雨水也没能完全冲掉那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我的面具上一定沾上血了。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头发,看向破开寺庙大门而露出的老旧佛像,即使在幽暗中也能让人注意到佛像那无喜无悲的目光。木叶也有这样的寺庙,里面供奉的是亡者的牌位以及佛像,佛像和这里有些差别,但同样都有毫无波澜的目光。
人跪在下面合掌,听他们说,佛这样看着众生,是因为慈悲。
慈悲。
如果这就是慈悲,那么慈悲看见我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表情吗?
刚杀了人的我。因为一池荷花没有被血弄坏而觉得庆幸的我。
慈悲是什么?
带土掐着我的脸,让我回神看着他,面具下他的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
“那琳也不重要吗?”我问他,琳对他意味着什么呢?她是带土加入计划的起点吗?
带土好像不会被我刺激到了,他重复之前的动作,又把我被雨水冲下来的刘海往后拨:“不重要,我说了,一切都不重要。”
“你喜欢她?你告白了吗?你是因为她死了所以全世界都不重要吗?带土你是这样吗?”我的双手垂下,浑身湿透了,我不想动。
“小夜,这招用过了,已经对我不管用了。”他抬起我的面具,我的脸上被雨水冲刷一阵凉意,睁不开眼,我半眯着看他。
带土在雨中不断的用指腹擦着我的脸,就像擦拭眼泪那样,他总在重复这个行为,我不会在他面前流泪的,他没有意识到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呢?你总该有欲望,不然你的梦里什么都没有,你想梦到什么?你渴求什么呢?”我犯下许多过错,都是我自认为足够了解他人,我怀疑,恐惧,且漠视着,我无法再回避这些问题了,做这样的事情反而让我更痛苦。
带土就在我面前,他看起来比我还无助比我还急切,他急切着让大家做美梦,牺牲自己,成全世界?
这就是救世主。
做梦。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不会想制造美梦,最合理的行为是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说谎呢?宇智波的嘴巴都不会说真话。
他应该先救救自己,我没有立场说这些假大空的话,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应该先试着去了解他:“带土,你为什么这么做?”
第一次见面他劝我加入月之眼计划,对我讲计划的种种好处,梦中世界即为永恒,世事无常再也无法侵扰到我。
受了苦谛,却拒绝了无常。我当时就觉得世上不会有这种好事,带土却坚信着计划的可行,是坚信宇智波斑可以成功吗?宇智波斑又比宇智波带土好多少,我哥那种人生,有多少幸福和成功可言。
带土不说话,却又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又问了一遍:“宇智波带土,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说话,身后的佛像慈悲的注视着我们,视线隔着大雨也没有任何区别,佛看着两个淋雨的人也没有说话,依旧慈悲。
哗啦——哗啦——哗啦——
雨没有停的趋势,山上瀑布的水势不断变大,我感到整座山都颤抖了起来。
带土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他不说话,我觉得我一定是问对了,他的沉默就是我得到最诚实的答案。
我伸手覆在他的面具上,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下是一张一半完好、一半扭曲的脸,陈年的伤痕盘踞在皮肤上,像早已干涸的河床。雨水落在他的睫毛上,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缓慢流下,他注视着我。
褪尽金漆的佛像露出黯淡粗粝的底色,隔着昏暗的殿门望着我,带土也用他伤痕累累的脸看着我,隔着漫天大雨,两张残损的面孔在我的视线里缓慢重叠。
众生苦痛,众生愚痴,众生皈依。
我了然了,这是带土的慈悲。
他想要永恒的净土。
他告诉了我他的答案,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就好像他泪水纵横,他的手从我的脸上又蹭到我的耳朵:“小夜,加入我的计划吧,这样你就会和哥哥团聚,你不想他吗?我会复活宇智波斑的,你会和哥哥再见面。”
我第一次和带土见面他就在对我说假话,我说:“你不会复活斑的,对吧。”
“哦?”带土面无表情地说。
“你背叛了他,月之眼现在是你一个人的计划了。”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走向寺庙避雨。淋了这么久的雨,我终于想起来该避一避了。
被我戳穿后带土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由此见得,带土大概率是个面瘫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