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宇智波一败涂地 > 113.第 113 章
    我用手指绕着垂到肩边的头发:“怎么办呢,清次郎?要我帮帮你吗?”

    卡卡西带着我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不用了。”

    “哦。”他说不用就不用。

    我把胳膊搭回他的肩膀,卡卡西已经不再执着于彻底甩开后面的追踪者,这里毕竟是水之国,对方比他熟悉地形,单纯改变路线只会被对方带着走,于是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彼此之间的距离。

    影分身带着和我们相反方向的痕迹离开,追兵被引走了一部分。没过多久,原本绕去另一个方向的人又重新调整位置。

    卡卡西落到下一根树枝上的时候,低头看了我一眼,疑惑地看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

    下一秒,几枚苦无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从树叶后面飞出来。

    卡卡西抱着我侧身避开,苦无擦过他的衣摆钉进后面的树干,苦无后面连着钢丝,随着苦无钉进周围树干,在树林间绷紧,纵横交错地封住了前面的几条路线,飞速擦过来。

    卡卡西脚尖在树枝上一点,借力向后退,就在我们改变方向的同时,身后的雨幕里已经出现了几道人影,后面追上来的人已经到了。

    前后都有人。

    卡卡西落到一根更低的树枝上,树叶被他的重量压得一弯,积在上面的雨水哗啦全落下来。

    雾忍围住我们,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什么话都没有说。

    水之国下着小雨,雾气又重,人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从雨里长出来的一样。

    怪不得叫雾隐。

    “千鹤小姐。”卡卡西忽然叫我。

    “嗯?”

    “抱紧一点。”

    我搂住他的脖子。

    下一刻,卡卡西自己踩断了脚下的树枝,我们跟着断裂的枝干一起向下坠落,几乎就在我们落下去的同时,一大片水流从刚才站立的位置横扫而过,粗大的树枝被水遁正面击中,轰然炸开。

    我搂着卡卡西的脖子,真的好刺激,我哥都没带我这么玩过。

    卡卡西松开抱我的手,双手结印,烟雾在雨中炸开,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向不同方向散去,雾隐的人停顿了一瞬,几支苦无立刻分开追向不同的目标。

    真身已经带着我坠进更低的林层。

    卡卡西直接从树冠间穿过去,湿漉漉的枝条迎面打在我脸上,我把脸埋进卡卡西肩膀:“好痛。”

    “抱歉。”卡卡西嘴上说着抱歉,速度一点没慢。

    后面的分身只拖住了追兵很短的时间,很快便接连在远处炸成白烟。卡卡西也听见了动静,脚下速度再次加快,我们刚跃过一条浅溪,侧面忽然传来极短的一声破风。

    卡卡西猛地转身,把我直接往上一甩。

    “喂!”

    我的视野一下拔高。

    一把短刀从我刚才待着的位置横切过去,卡卡西拔出苦无迎上去,金属撞击声在雨里炸开,火星亮起又灭掉。对面的忍者压着刀往前,卡卡西没有和他硬拼,身体顺着冲力向后一撤,同时抬腿踹向对方,那人被逼得和卡卡西拉开距离。

    卡卡西也就在这个时候松开苦无,抬头看向我。

    我正在往下掉:“清次郎。”

    他伸手一把捞住我的腰,我整个人撞回他怀里,连位置都没来得及调整,右边又有人从雾里扑出来。

    “后面。”我好心提醒。

    卡卡西低头避开攻击,刀锋削断几根银白色的发丝。敌人改变角度削向卡卡西的上臂,另一个人也同时从后方逼近,攻击的落点始终集中在四肢和关节处。

    “他们不想杀你。”我总结。

    卡卡西挡下一击:“嗯。”

    如果只想杀掉一个潜入水之国的忍者,事情会简单很多。远距离忍术、毒、或者陷阱,什么都可以用,这些人明显一直在避免致命攻击。

    如果卡卡西被抓住,也许还会牵出藤井商会这条原本没有任何问题的线路。

    前面又有人落下来,卡卡西再次将我往上一抛。

    我:“……”又来!

    对方一刀劈下来,卡卡西侧身切进他的攻击范围,手掌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肩膀撞进对方胸口,膝盖已经顶上对面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树枝上翻出去,接连撞断下面几根细枝,掉进下方的灌木里。

    卡卡西抬手接住我,我抱怨且挣扎:“你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法带我吗?”

    “不要为难在下。”卡卡西顶嘴归顶嘴,还是把我放下来,趁着这个空档简单的包扎被钢丝擦伤的手腕。

    卡卡西身上的痕迹被溪水洗掉,刚才的分身也把追踪痕迹分向了几个方向,正常来说,至少应该让对方重新花一点时间确认方向。远处的人却又朝我们这里前进。

    他又看了我一眼,我终于忍不住:“你今天为什么老是看我?”

    卡卡西笑眯眯的脸上都是敷衍:“千鹤小姐长得好看。”

    “……”骗人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

    他这种打法实在太费劲了,带着我这个累赘他不累吗?这是一场消耗战,对方使用人海战术,卡卡西还拒绝了我的帮助。

    我觉得他不让我动手就是为了折磨我。

    下一波追兵已经重新靠近,卡卡西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带着我跃上树枝。

    “清次郎,你这样勒到我脖子了。”我依旧不满,倒是配合他没有乱动。

    卡卡西现在是真没空回答。

    他连续越过几根树枝以后忽然扯开自己已经被划破的羽织,单手撕下一条布,一边移动一边把我往背上一托。布条从我的腰后绕过,再沿着他的肩膀打结,把我整个固定在他背上。

    “你在绑什么?”我大为震撼。

    “千鹤小姐。”

    卡卡西腾出双手以后动作方便了不少,我就没有这么幸运。好难受,比过山车还难受。他从树上跳下去的时候我跟着往下坠,落地的时候又被惯性狠狠往上一颠,紧接着再跃出去,整个世界不断在我眼前上下翻滚。

    “清次郎……我想吐。”

    “……忍一下!”

    “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抱歉。”

    等卡卡西又一次借着分身甩开最近的两个人,这一次没有让分身往别的地方跑,而是让其中一个带着我们刚才扯下来的布条和气味往另一侧离开。他带着我踏进浅水,沿着溪流逆行了一段距离,直到完全冲掉身上的气味才重新上岸。

    现在我们两个都湿透了。

    等他又一次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我趴在他耳边开始推销自己:“清次郎,我真的很好用,你知道我的实力的,我很好用哦。”

    卡卡西没有回答,他不理我了。我感觉自己就是那种推销办卡的。

    “你不用吗?清次郎。”

    卡卡西呼吸急促,其中一半大概是累的,另一半也可能是被我烦的。过了几秒他才平静地回答:“千鹤小姐,您也是威胁之一呢。”

    我贴在他湿漉漉的头发旁边笑:“清次郎,我怎么会威胁到你呢?”

    对于木叶来说,眼下的追兵是威胁,我也是。

    卡卡西带着一个不知道政治立场的人潜入水之国,本身就已经够麻烦了。如果为了摆脱雾隐,再主动把我拉进任务里,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

    如果只是不信任我,他大可以让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让我动手,很奇怪。

    卡卡西又不理我了,我感叹:“真是艰巨的任务。”

    “您终于理解了吗?”我听出了些微的欣慰之意。

    “不理解。”我搂着他的脖子,“但是我同情你。”

    那一点欣慰立刻没有了。

    卡卡西也没有机会继续和我说话,前面的路已经再次被堵住。这一次比之前麻烦得多,左边地势下沉,雨水汇成大片积水,是不利于卡卡西作战的地形,右边的树林里有人,身后追兵也已经靠近,前方几道模糊的人影从雾气里出现。

    包围圈持续收缩。

    卡卡西迅速扫过周围,随后带着我向右下方落去。地面有一片被低矮灌木遮住的凹陷,旁边长着一大片低矮灌木和蕨叶,他解开绑在我腰上的布条,把我从背上放下来:“千鹤小姐。”

    他拨开枝叶,把我往里面推:“先待在这里。”

    我蹲下来,从外面看几乎完全看不到我,只能看见叶子:“这样我会被抓走的哦。”

    他拍拍我的脑袋:“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是什么危险台词。

    “诶,说出这种话很危险的啦,快收回去。”我试图拔掉他的fg。

    卡卡西不仅没有收回去,还顺手拍了一下我的脸:“在这里等我。”然后转身跑了。

    这个臭小子。

    卡卡西的身影迅速从树林间拉远,几次腾跃以后已经到了几十米外。又在中途分出几个影分身,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向不同方向散开,其中真身继续朝更远的地方移动。

    有三个人追向卡卡西,剩下的人没有因为他的撤退一起转移。原本分散在周围几个方向的人调整位置,随后向我藏身的地方靠近。

    果然是我。

    准确来说,是埋在我身体里的定位器,带土复活我的时候不知道在这具身体上动了什么手脚,所以一直能够找到我。我本来还打算借着这个东西把他钓出来,现在它发挥作用的方式比我想象中还直接。

    只不过有一点奇怪,为什么是雾隐的人知道我的位置?

    我知道带土在水之国,但是他都在水之国干了什么……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我又把自己逗笑了。

    卡卡西把几个人带出去一段距离,却突然停下了继续拉远的动作。我只看见他站在远处一根树枝上,他也发现了不对。

    既然这样,卡卡西接下来会怎么做?我蹲在草丛里,很有兴趣地等着。

    他已经拉开了距离,追兵的主要目标又明显是我,只要卡卡西继续撤退,就可以顺势把这群人甩给我,他也比谁都清楚把我单独留在这里也没有问题。

    卡卡西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回来了。

    一个人被卡卡西踢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他没有死,很快又扶着树站了起来,几个人轮流上前打架。双方都在收着,区别是雾忍可以不断换人,卡卡西只有一个孤军奋战。

    对面的忍者同样没有下杀手,几个人之间的配合很好,一旦有人缠住他的动作,另外的人就会立刻靠近。

    不过对方的查克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卡卡西挺强的,要是和卡卡西只用体术打架,我打不过他,不过我的体术能打过谁啊,我自己也觉得自己体术菜。

    看这种东西是一点乐趣都不会有的,还不如看小白吃饭。

    好累,我看着都觉得好累,不管是卡卡西还是雾忍们。

    卡卡西逼退正面的人,背后的雾气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他侧身避开第一刀,苦无从他的侧腰划过,打湿的深色衣服看不出变化,我闻到了血腥味。

    这一刀比前面的伤深得多,卡卡西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白烟在树林里接连炸开,几个一模一样的卡卡西同时出现,原本压紧的包围圈被短暂撕开一道缝。真身借着这一点空隙重新冲到我面前,掀开我面前的蕨叶,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他已经伸手把我整个捞起来。

    “走。”

    落在地面上的血迹很快被雨冲散,他继续半搂着我往前跑,我有行动能力,也不知道他这样折磨自己为了什么,傻瓜都知道我有问题,卡卡西却没有扔下我。

    猿飞到底给了卡卡西什么任务啊?

    卡卡西刚才既然是在试探,就说明他早就怀疑我了。现在实验结果这么明显,就算不知道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他也至少应该知道这场追逐和我脱不了关系。

    而我是一个他不敢彻底信任的人,那不是更应该把我丢下吗?

    我疑惑:“清次郎,还不扔下我吗?”这么小心的忌惮我,我理解但是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有什么怀疑回木叶以后再慢慢审不是更合理吗?

    卡卡西都这样了还很坚定:“这是任务。”

    “哦。”我不说了,太难说了,我到底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卡卡西不是会在任务里因为一时冲动胡来的人,所以他一定还在想别的事情,我一时想不明白。

    但我越来越好奇。

    卡卡西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为了在这种环境下确认敌人的位置,他用了写轮眼,好在有做过伪装,不过更加剧了他的消耗,卡卡西不适合持久战。

    忍者再怎么训练,身体归根结底还是人类的身体。卡卡西又一直带着正在给敌人指路的罪魁祸首,我已经问过两次了,他都不需要我帮忙。

    正常做法应该是限制我能做什么,而不是干脆什么都不让我做。可卡卡西现在宁愿自己不断消耗,也始终没有给我一个可以介入的机会。

    卡卡西不再往更远的地方跑,反而借着树林和村落边缘不断隐藏自己的踪迹。

    追兵也更谨慎起来,他们认为卡卡西从头到尾都没下杀手,更确定了他有所顾忌,于是追得越来越小心。

    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查克拉快到极限了,他自己比我清楚。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树林外面开始出现更多房屋。卡卡西带着我绕进城镇外围以后把我放下来,改成牵着我的手在人群和建筑之间穿行。

    这里和白天经过的商贸街不一样,房屋依旧是水之国常见的结构,却有着奇怪的装饰,门口垂着颜色鲜艳的帘子,两边的灯笼亮起,红色黄色的灯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倒影。

    也有专门站在门前招呼客人的店员,见人经过便笑着说话。二楼的人影隔着纸窗晃动,偶尔传出几声笑,不知道哪一家正在弹三味线,热闹的景象。

    这里还有非常重的香粉和烟草气味。

    “这里是花街?”

    “嗯。”卡卡西发出气音。

    这里这么重的味道,忍犬来了都得头疼。

    我们拐进后巷,里面物品堆积,雨水沿着瓦片往下淌,地面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鞋底踩过积水以后留下的痕迹很快又被后来的人踩乱。

    街上到处都是普通人,雾忍既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叫破我们的身份,就说明他们同样不愿意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所有人都还没有摊牌,一旦真的在水之国的城镇里公开围捕火之国商人,甚至大规模使用忍术,这种事搞不好就是战争,所以两边都很谨慎。

    好消息是,追我们的这群人里面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感知忍者。

    坏消息是,他们根本不需要。

    我们穿过茶屋的后门,借着一群搬酒的人挡住视线,从另一条巷子绕出去,一路上他几乎把能够处理的痕迹全部处理掉了,没走多远,他找到了一处半掩着门的仓房,门边堆着还没来得及搬进去的木箱,墙上挂着一家香料铺的标记。

    这应该是木叶提前踩过点的地方。

    仓库里没有人,一进去,我差点窒息。

    里面堆着整箱的熏香和香粉原料这类气味浓重的货品,空气有浓厚的檀香和辛辣香料味,在这种味道的衬托下,我觉得卡卡西身上的血腥味变得清新起来。

    卡卡西反手把门恢复成刚才半掩的样子,又花了一点时间处理我们进来以后留下的痕迹。直到做完这些,他才扶着箱子停下来,连眼睛都因为过度疲惫微微眯起来。

    我一改看戏的态度,准备站起来帮帮忙,他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又拉回了自己身边。

    “……我不跑,不是,在你眼里我到底是多想乱跑啊。”

    卡卡西看起来面色苍白,不说话也不松手,真是完全不信任我。

    他另一只手解开被血浸透的布料,露出伤口,伤口比刚才看起来还深,幸好没有伤到真正危险的位置,但因为一路移动伤口又重新裂开了。卡卡西从忍具包里取出止血药,撕下剩下的干净布料,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

    他包扎完以后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又撑着木箱站起来。他反复看了我好几眼,看得我发毛。

    他到底要怎么样,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比起追着我们的雾忍,我更好奇卡卡西的目的,毕竟他一肚子坏水。

    卡卡西带着我在仓库里继续往深处走。靠墙堆着几个很大的货箱,其中一个盖子没有完全钉死,里面原本装的应该是香料和熏香,已经搬走了一大半,只剩几包油纸包着的货物和用来防撞的稻草。

    卡卡西撬开箱盖。

    他转身把站在边上的我抱起来,侧身钻进去把我整个搂进怀里,腿不得不蜷起来,背后靠着木箱,我则坐在他的腿和腰腹之间。

    “好难闻,太香了好难受。”我的鼻子一直在被攻击。

    卡卡西‘嗯’一声,他的表情能看出他也不好受,因为我现在的姿势会压到他的伤口。

    “……好挤。”

    “请忍耐一下。”卡卡西有气无力地说,他现在应该是想在这里待一阵,恢复点体力。

    卡卡西把箱盖重新拉回来,只留下一条非常窄的缝,仓库里原本就浓烈的香味在木箱里面更加夸张,温度升高后气味更在我的鼻腔爆炸开。

    我贴在卡卡西身上,去闻他头发被雨水打湿后的味道,让我的鼻子好受点:“你确定这样有用?”

    “这间仓库……是我们的地盘,有隔绝气息的忍法。”他说的断断续续。

    卡卡西也不确定这里可以坚持多久,但他需要休息,查克拉大量消耗,腰上的伤虽然不致命,但很影响行动。

    卡卡西提前看过这片区域的撤退路线,连这间仓库也在备用计划里。花街后巷人员复杂,仓库里存放的大量香料能够干扰气味追踪,房屋本身还布置了简单的隔绝气息忍法,这个箱子本来就只够给一个人藏身,但他带着夜澄,只能抱着夜澄挤进来,还好挤得下。

    雾忍的目标是夜澄,而不是他和凯。

    为什么?雾忍要大费周章的抓夜澄,因为他们知道夜澄的真实身份了?如果知道,又知道多少?

    水之国想要什么?复活的秘密还是写轮眼?亦或是拉拢夜澄?还是夜澄原本就和水之国有什么联系?

    出发前猿飞对他下达秘密任务,水之国的刺探信息任务不重要,重要的是夜澄为什么要前往水之国,就是她是随便选的,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即使只是一具分身。

    木叶不想和水之国成为敌人,也不想和夜澄成为敌人,夜澄的态度暧昧但能看出对木叶不讨厌,工作也在替木叶做规划,她和木叶的关系足够复杂,以至于她无法割舍下木叶,木叶还有佐助。

    虽说夜澄还留下了另一个分身在村子里,佐助还在木叶,那孩子几乎已经成为她不可能轻易割舍的一部分,这也是猿飞一直以来判断夜澄不会轻易站到木叶对面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猿飞仍旧不放心,离开村子的夜澄带来的威胁足够可怕。

    夜澄前往水之国是否代表着她开始动摇立场了?

    她一旦有和雾隐有合作的意向,到那时候,卡卡西,你一定要全力阻止。猿飞这样对他下达了命令。

    她没有国家利益优先这种忍者社会的默认逻辑,这才是她不可预测的地方。

    最坏的打算,卡卡西,你要做好杀了她的准备。

    “我?”卡卡西对猿飞指了指自己:“您是说,我杀了殿下吗?”这么久卡卡西根本就没有打败过夜澄,被耍的团团转。

    “您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会?”

    猿飞吐了口烟,年迈的眼睛里是毅然的决心,他直勾勾地盯着卡卡西:“卡卡西,她会同意的,如果真的到了必须阻止她的时候,你告诉夜澄,这是你的选择。”

    说完,猿飞又补充:“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那只是她的一具分身。最坏情况下,摧毁水之国的那具分身,强制终止她在这里的行动。”

    卡卡西觉得自己始终跟不上猿飞的思路,什么叫殿下会同意卡卡西杀了她,好绕,好麻烦。

    这么多年在夜澄身边,和她好不容易成为了互相拌嘴的朋友,好麻烦,好麻烦,这样的麻烦事总是找上他。

    “如果她不同意呢?”猿飞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她拒绝,就不要勉强。”卡卡西看着背负着木叶未来的火影,猿飞说,“到那时,这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任务了。”

    火影大人是对的,忍者就是这样的工具。

    而且又不是真的杀了夜澄,只是一具分身,佐助身边还有一个带着红眼镜的夜澄呢。

    “清次郎。”夜澄用只剩气音的声音叫他:“你求我,只要你开口,我就救你。”

    “不。”卡卡西说。

    “你会死哦。”

    “不。”卡卡西又说。

    夜澄有些生气了:“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要一死了之然后解脱吗?”

    哪有这样的好事,卡卡西想,哪有这么简单就可以允许自己死去,他还有没完成的使命,还有一堆事没做,在完成这些事之前他死不了,也没资格死。

    他希望夜澄就在这里,不要动手,就当一个普通人,不要和雾忍接触,不要走向要卡卡西杀掉她的结局,那样他们还能成为朋友吗?那样他们可能无法成为朋友了。

    国家还是朋友?这种问题都不需

    要思考就会有答案吧。卡卡西自嘲自己都老大不小了还和小孩一样想这些问题。

    “说点什么!”夜澄抓住他的下巴:“你别当哑巴!”

    听起来夜澄真的生气了,卡卡西的脑子都要被这一屋子的香味攻击到无法思考了,腰上的伤也难受,卡卡西觉得自己真的得休息了,但夜澄不依不饶,一定要他说话。

    “您想让我说什么呢?”卡卡西问。

    湿透的衣服黏在两个人身上,到处都黏,箱子里的空间实在太小,稍微动一下肩膀或者腿都会碰到彼此。夜澄记得他腰上的伤,为了不压到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另一边挤,宁可把自己的身体别成一个有些难受的姿势,整个人别扭地悬在那里,这样会很辛苦的。

    以夜澄那个糟糕的体术水平,平时多蹲一会儿都未必舒服,更别说在这么狭窄的地方硬撑着保持这种姿势,卡卡西搂着她的背,让夜澄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这样就不会太累了。

    “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呢?这样会轻松很多,事情也会进展的更顺利吧。”

    夜澄也不反抗,被他一拉就老老实实地靠了过来,她真的很听话,卡卡西让她不离开她就不离开,让她不要行动就真的随便卡卡西折腾。

    明明是任性的殿下呢。

    真是……卡卡西不知道自己酸涩的感受从何而起。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告诉夜澄,这是你的选择。

    她会同意的。

    她真的会同意吗?

    “这是我的任务,殿下不是不喜欢忍者吗?殿下也不是忍者,为什么要掺和到忍者的事情里。”至少这一次,不要成为你讨厌的忍者,夜澄。卡卡西这样想着,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他觉得自己学会对自己说谎了,卡卡西想的明明是不要动手,排除风险,不要让夜澄和水之国接触,只要夜澄不行动,只要她不参与,她就没有机会站到木叶的对立面。别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一个让他们再也当不了朋友的选择。

    “因为很有趣啊,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也会无聊的。”夜澄说着,就摸索着把手顺着两个人挤在一起的缝隙摸到他的伤口处,查克拉流过去,卡卡西来不及阻止,手臂上的划伤还有腰处的伤口皮肉慢慢愈合。

    伤口恢复并不是什么舒服的过程,细碎的麻痒从皮肉深处泛起,卡卡西本来就已经疲惫得身体都不太听使唤,被这种麻痒一激,原本只是搭在夜澄背后的手臂也跟着收拢,本能地抱紧了夜澄,夜澄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清次郎?”

    卡卡西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忍那阵令人烦躁的痒意。

    夜澄以为自己压到他了,身体稍微往外挪了一点,想重新找个不碰伤口的位置。卡卡西搭在她背后的手先于意识,又把人原封不动地拉了回来。

    箱子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你在向我要安慰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真是——”

    “唔。”卡卡西发出很含糊的一声,连睁眼反驳的力气都懒得浪费,干脆把肩膀往前一抵,将夜澄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整个堵了回去。

    真是什么,不许说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夜澄被他挤得只能偏过脸,剩下半句话果然没能说出口。她忍不住笑起来,卡卡西的怀里一阵颤抖。

    火影办公室里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浮上来,沉默了几秒,卡卡西说:“不要成为木叶的敌人,殿下。”

    卡卡西说完就有一点后悔,偏偏说出口的是‘不要’,这句话说得太像请求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句话也暴露了太多他的想法。

    好在箱子里足够黑。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用写轮眼又太小题大做,更何况他现在连维持清醒都已经很费劲了,只能感觉到她的脸离自己很近,完全没有刚才说笑时的意思,夜澄突然安静下来,连那一点细微的动静也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夜澄才开口:“如果我就要这么做呢?”

    这是你的选择,她会同意的,猿飞那天坐在火影办公室里的样子变得异常清晰。烟斗里的烟缓慢升起,烟味在这个箱子里若隐若现。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那样的话。”卡卡西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一改拥抱的动作,原本搂着她后背的手顺着肩膀往上,最后抚上她的脖子,他能感受到夜澄被淋湿的皮肤,只要一用力,卡卡西就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他只是这样贴上夜澄的脖子,心里就闪过无数次自己要杀掉她的未来。

    杀掉她。

    或者准确来说,摧毁这一具身体。

    只是分身而已,木叶还有一个夜澄。

    卡卡西不敢喊她的名字了,真正的名字承载了太多感情,他喊不出口。卡卡西不能杀夜澄,松田清次郎可以杀藤井千鹤,于是他说了假名:“那样的话,我会杀掉千鹤小姐的。”

    卡卡西的声音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疲惫。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她说“好”。

    她会同意的。

    如果是你的选择,她会同意。

    然后夜澄笑了。

    “你?”夜澄又笑了起来,在这狭窄又安静的地方,卡卡西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夜澄的笑,而是皮肤下因为压抑笑声而产生的震动,在他手下湿滑的皮肤一阵抖动,她笑得越来越明显。

    夜澄说:“你?杀了我?”

    卡卡西没说话,虽然看不清,她却好像正隔着黑暗看着他。

    她还是笑出了声:“你在求我吗?”

    卡卡西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这是我的选择。”他说。

    他说出猿飞教给他的那句话,这是卡卡西的选择。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会站在木叶这边,他会阻止夜澄,就算要亲手毁掉这具身体也一样。

    “我为什么要管你的选择?你杀不掉我的,卡卡西。”夜澄毫不在乎,卡卡西的选择关她什么事?她说得太理所当然了,她什么都不会在乎。

    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也跟着散掉,只剩下仓库里熏得人头疼的檀香,还有夜澄湿透以后带着雨水凉意的脖颈。

    猿飞的判断错了,木叶对她的控制比预想中更少,如果真的有一天双方站在相反的位置,她也不会因为卡卡西一句话就主动放弃。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结论。

    这意味着猿飞提前准备的这道保险根本不可靠,意味着如果夜澄真的成为木叶的敌人,卡卡西没有办法靠他们之间的关系让她停下来,意味着那个最坏的未来如果真的出现,所有事情都会变得比预想中更加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卡卡西得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白的意思——卡卡西对夜澄来说不重要。

    夜澄一点都不在乎卡卡西,卡卡西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在夜澄心里他们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不然她怎么能够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我为什么要管你的选择”。

    如此绝情。

    旗木卡卡西一个人在心里翻天覆地地想了这么久,想着木叶,想着夜澄,想着如果有一天真的这样怎么办,甚至连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这种孩子才会烦恼的问题都想了,结果夜澄根本不在乎。费了这么大的劲在乎她,夜澄都不在乎!她如此无情!

    她甚至还觉得好笑。

    凭什么?

    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卡卡西?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卡卡西!她明明知道卡卡西喜欢她……

    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也应该稍微为难一点吧。稍微犹豫一下,或者在他说“这是我的选择”的时候,露出一点点被触动的样子。

    什么都没有,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卡卡西是在自作多情。

    明明平时总是一副很会可怜他的样子,怎么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就一点都不可怜了。他的殿下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铁石心肠的?

    还是说,她的怜悯本来就可以分给很多人,轮到卡卡西的时候,也不过是顺手而已。

    她会为了佐助做很多事情,给他准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谁都知道那孩子对她来说不一样。

    佐助到底为她做过什么?佐助只是个孩子,是她认定的家人,卡卡西告诉自己。

    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里,所有曾经喜欢过她存在在她过去里的人,一个又一个名字隔着几十年的时间还停在她身边,他们究竟为她做过什么?

    替她吃过多少苦,陪过她多少年,竟值得她一直记到现在?

    还是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喜欢夜澄就够了,这个世界上喜欢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卡卡西忽然很刻薄地想,初代喜欢她,二代喜欢她,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传闻里还有一大堆人喜欢她,佐助把她当家人,木叶的人也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纵容她,连火影大人都宁愿绕这么大的圈子也不想和她撕破脸。

    凭什么?夜澄凭什么?

    她这么绝情,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夜澄根本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停下来吗?知道她可以安静的待在他的怀里,听他的话,说出口的确是“我为什么要管你的选择”这样的话吗?

    他们知道了以后还会喜欢她吗?

    卡卡西越想越觉得荒唐。

    大概会吧。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

    他们大概全都知道。初代知道,二代也知道,佐助早晚也会知道,所有人最后都会发现夜澄就是这样一个人,然后还是会喜欢她。

    卡卡西更讨厌她了,凭什么这么高傲,凭什么永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凭什么别人为了她翻天覆地,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多人都围着她打转,她却觉得理所当然。最讨厌的是,旗木卡卡西居然也是其中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恶毒地希望夜澄有一天也喜欢上一个绝情的人,让她也尝一尝自己不得安宁,而那个人偏偏浑然不觉是什么滋味。

    真讨厌。

    想到这里,他反而笑了起来,卡卡西就是忍不住笑了。

    卡卡西由衷地感到了开心,和他刚才那些既委屈又恼火,还带着自怜的念头完全相反,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轻松毫无预兆地漫上来,越来越明显。

    他没有再维持刚才那个危险的姿势,手顺着她的肩膀重新滑回背后,把人搂回怀里。

    她还是那个麻烦得不得了的公主殿下。

    夜澄被他带得又趴在他身上,她懒得追问,抬起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他的额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睡吧。”她说,“你需要休息,脑子都不正常了。”

    卡卡西没有反驳,他确实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