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站在情报中心的计时器前面。

    计时器是姜强三天前改装的。

    原来的时钟显示的是蓝星标准时间。

    改装之后。

    主屏变成了两组数字。

    一组是先锋暗区距离冥王星轨道的剩余时间。

    另一组是先锋进入恒星系后规则场展开期的倒计时。

    第二组数字现在是一个设定值。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于洋盯着那一百八十秒看了很久。

    久到情报中心自动调暗了三分之一的照明。

    “数据更新了。”姜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他的嗓音比上一次通讯时低了一度。

    不是疲劳。

    是他把通讯器的降噪等级调高了两档。

    降噪等级越高。

    人声在传输前被压缩得越狠。

    压缩之后的声音会少掉一部分高频。

    听起来就像低了半个调。

    “先锋暗区的实际速度比预估快。八天十五小时这个数字。现在修正为八天十一小时四十分。提前了约三小时二十分。”

    “为什么。”于洋问。

    姜强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应该是在调取数据。

    于洋能听到通讯器里键盘敲击的声音。

    姜强的敲击节奏很固定。

    每次都是先快后慢。

    快的那几下是在切换面板。

    慢的那一下是在确认。

    “暗区在越过柯伊伯带标记线之后加速了。加速的幅度约百分之零点七。持续了约四十分钟。之后保持匀速。我找不到加速的原因。它的推进方式没有变化。引擎特征没有变化。规则场特征也没有变化。”

    “但它的速度变了。”

    “对。速度变了。特征没变。这说明加速发生在更深的层面。”

    于洋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

    窗户外面。

    御城的庭院沉浸在傍晚的光线里。

    今天的夕阳比昨天更早落下去了一点。

    是因为季节。

    也因为他知道。

    那片正在靠近的黑暗里。

    时间的流速和这边不一样。

    先锋舰队里的时间按光速引擎的钟表走。

    蓝星上的时间按这颗行星的自转走。

    两种时间之间隔着一整片柯伊伯带。

    现在那片黑暗已经越过了标记线。

    两种时间的间隔正在被压缩。

    “轨道炮呢。”于洋问。

    “敖渊在线上。”姜强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电流声持续了约一秒。

    然后是敖渊的声音。

    “十二门轨道炮全部进入黄色待命。预热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六小时后进入红色。红色意味着随时可以开火。齐射准备时间一点七秒。齐射间隔三点五秒。三门一组。四组轮射。”

    “红色待命的提前量够吗。”

    “如果先锋提前三小时到。红色待命刚好卡在它进入冥王星外围之前四十分钟。够。”

    敖渊说完这句话。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于洋知道敖渊在等他问下一句。

    “你担心什么。”于洋问。

    敖渊没有立刻回答。

    于洋能听到他那边有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是敖渊在旗舰舰桥上握住了栏杆。

    “我担心炮。先锋暗区的外壳厚度我推算过。按收割者先锋舰队的标准构型。暗区外壳的规则场密度是普通舰体的三倍到五倍。十二门龙晶轨道炮的齐射。破外壳没有问题。破核心有风险。”

    “三分钟窗口里的目标。第一条是至少摧毁百分之四十的作战单位。没要求破核心。”

    “我知道。但万一外壳破了。核心还活着。它的反应会更快。更狠。第一次齐射打出去之后。它会有大约两分钟的时间反击。这两分钟里。我们的防线会被动。”

    “那两分钟里。姜强在木星。艾利安在信标。他们的动作比反击快。”

    “希望如此。”

    敖渊说完就下线了。

    通讯器回到姜强的频道。

    “三目标最终确认。”姜强说。

    他把一份清单发到了于洋的私人面板上。

    清单上只有三行。

    第一行。冥王星防线。十二门龙晶轨道炮先手齐射。目标。先锋暗区外壳。附加目标。收割者作战单位百分之四十。

    第二行。木星主信标。姜强入侵协议层。目标。截断先锋舰队与零点协议的实时连接。

    第三行。木星信标。艾利安启动亚空间转移装置。目标。把信标从规则层原位转移出去。转移时间一点二秒。

    “三行。三个方向。同一百八十秒。”姜强说。

    “第一行打的是物理层。第二行打的是协议层。第三行打的是规则层。三层同时动。收割者的展开期再短。它也只有三分钟。”

    于洋看完了清单。

    他把面板关闭。

    屏幕熄灭的时候。

    他看见面板的玻璃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注意到自己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

    瞳孔放大。

    说明身体在准备战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恒星级身体在战斗前会自动分泌肾上腺素类似物。

    浓度达到一定阈值。

    瞳孔就会放大。

    他离开情报中心。

    走廊的灯光是姜强调过的冷白光。

    光线均匀。

    没有阴影。

    走廊尽头的产房门口。

    夜澜靠墙站着。

    她肩膀上那门晶轨炮已经拆下来了。

    放在墙角的合金架上。

    炮管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霜。

    “她怎么样。”于洋问。

    “开了三指。老龙医说还要一阵。胎心稳定。三条命线都在。”夜澜的声音比平时低。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产房的门。

    门是闭合的。

    门上有一块小窗。

    透过小窗能看见产房里面柔和的灯光。

    灯光是暖白色。

    和走廊的冷白光形成了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

    于洋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推门进去。

    产房的隔音系统是林薇配置的。

    声音只进不出。

    里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外面的人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他把耳朵贴近门板。

    听见里面传来小龙女平稳的呼吸声。

    呼吸声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点。

    每两次呼吸之间。

    有一下极轻的吸气。

    是她在忍着什么。

    于洋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合金的门板传来一点凉意。

    凉意沿着他的额头往下走。

    走得很慢。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和门那边小龙女的呼吸。

    两种声音之间隔着大约半米厚的合金与隔音层。

    他站了约两分钟。

    产房门框上方的小型通话器亮了一下。

    绿灯。

    里面传来小龙女的声音。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通讯压缩。

    听起来比平时远一点。

    但很稳。

    “于洋。”

    “我在。”

    “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我能听见你的心跳。隔着墙。它比平时快。”

    于洋没有说话。

    通话器里安静了两秒。

    小龙女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通讯器足够灵敏。

    会被当成呼吸声。

    “我这里三个产科医生。两个龙族接生婆。一个夜澜。你在这里站着。帮不上忙。还占地方。”

    “我知道。”

    “知道就去窗口那边。把该守的守好。”

    “好。”

    “于洋。”

    “嗯。”

    “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如果赶不回来。别回头。把外面那道窗口关好。让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孩子听见的第一个声音。得是安稳的声音。”

    于洋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会安稳的。”他说。

    “嗯。我信你。去吧。”

    通话器的绿灯熄灭。

    产房里重新只剩呼吸声。

    呼吸声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像是她说完了要说的话。

    剩下的都交给他了。

    然后通讯器响了。

    是苏萌萌的频道。

    “于洋。火星遗迹这边有情况。”苏萌萌的声音有点快。

    “说。”

    “斯坦福信标的波形。你让我盯的那组参数。四小时前开始出现异常。异常幅度很小。波动范围在正常值的百分之零点三以内。但波动不是随机的。有规律。”

    “什么规律。”

    “每十七分钟出现一次。持续时间约三秒。波形的形状每次都一样。放大看。像是一个音节被重复了四遍。”

    “像声音。”

    “对。像某种语言里的一个音节。姜强说。这个波形的前半段和奏钟的某个频率段重叠。”

    “奏钟。”

    “奏钟是信标网络的最高协议。如果信标在主动向外发送和奏钟一致的频率。说明它在尝试唤醒网络里的其他部分。或者。在尝试被某个方向听见。”

    “斯坦福博士在里面。”于洋说。

    “对。如果波形是他的意识活动映射出来的。那说明他的意识已经醒了。比预想的早。”

    于洋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产房的门。

    门里的呼吸声还在。

    平稳。

    间隔比刚才又长了一点。

    他把目光从门上移开。

    看向南方。

    南方是菲律宾海沟的方向。

    海底两千米。

    那枚黑色立方体还在那里。

    封印稳定。

    但规则场波形平得不正常。

    这是姜强三天前说的原话。

    平得不正常。

    现在这个平得不正常开始出现第一次扰动。

    扰动的节奏像语言。

    “苏萌萌。把波形原样录下来。发给姜强。让他对比奏钟的频率表。我要知道它在说什么。”

    “收到。”

    “另外。”于洋停了一下。“产房这边。小龙女快要生了。你如果那边数据不紧急。别过来。”

    苏萌萌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我不过来。我在这里替她看着星星。”

    “嗯。”通讯结束。

    于洋在产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

    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

    是于望。

    于望走到他身边。

    抬起头。

    三岁孩子的身高只到于洋膝盖以上一点。

    他伸出手。

    小手按在于洋的小腿上。

    于洋低头看他。

    于望的眼睛是绿色的。

    和小龙女一样。

    但瞳孔深处有一圈很淡的金色。

    金色是恒星之心的颜色。

    “爸爸。”于望说。

    “嗯。”

    “它变快了。”

    “什么变快了。”

    “里面的。那个圆的。”于望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它转得比昨天快。爷爷说。它在等什么。”

    于洋蹲下来。

    他看着于望的眼睛。

    那圈金色在瞳孔深处微微转动。

    转动的方向和恒星之心的转速同步。

    于望能感知到恒星之心的脉动。

    这一点于洋知道。

    但于望从来没有主动说过。

    “它在等什么。”于洋重复了一遍。

    “它在等人。”于望说。

    “等谁。”

    “等一个还没出生的。它说。契约要成了。它要看着。”

    于洋的心跳顿了一下。

    恒星之心在他胸口也随之顿了一下。

    金色的光在胸腔里微微闪动。

    像有人在水面下拨了一下弦。

    “它说的。你都能听懂。”于洋问。

    “能听懂一点。像是有人隔着墙说话。听不完整。但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还说别的了吗。”

    于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它说。窗口要开了。它让爸爸快点。妈妈在里面。不能等太久。”

    于洋伸手。

    把于望抱起来。

    于望的体重比同龄的孩子重一些。

    因为他体内有一半祖龙星的生命力。

    于洋抱着他。

    两个人站在产房门口。

    透过门上那小块窗。

    里面的灯光柔和地亮着。

    小龙女的呼吸声从门里传出来。

    平稳。

    均匀。

    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走。

    于洋把于望放下来。

    让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长椅是合金的。

    于望坐上去之后。

    两条腿悬在空中。

    晃了两下。

    “你在这里陪着妈妈。”于洋说。

    “爸爸要去哪。”

    “爸爸要去把窗外的客人迎进来。”

    于望没有听懂。

    但他点了点头。

    三岁的孩子学大人的样子点头。

    头点的幅度比大人的大。

    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于洋转身。

    往楼梯口走。

    走出三步。

    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姜强的频道。

    姜强的声音比上一次更紧。

    “倒计时修正。先锋暗区加速还在继续。当前预计抵达冥王星外围的时间。八天零九小时。比最初预估提前了六个小时。”

    “你刚才说的是提前三小时。”

    “刚才的数据是四十分钟前的。这四十分钟里。它的速度又变了。加速曲线不是平滑的。是阶梯状的。每跨越一个阈值。就提速一次。”

    “阶梯状。”

    “对。像是有人在里面手动调整。一次。一次。一次。每次调整的幅度相同。约百分之零点七。三次之后。正好是百分之二点一。这个数字有规律。”

    “什么规律。”

    “零点协议的第三层校验码。每层之间的间隔。也是百分之二点一。”

    于洋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下楼梯。

    合金踏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它在调整校验层。”于洋说。

    “我在想这个问题。”姜强说。“如果先锋暗区的速度调整和零点协议的校验层同步。那它的进入模式就不是普通的航渡。是在走协议流程。”

    “收割者做什么都走协议。”

    “对。但它走协议走得这么规律。说明这一支先锋不是临时拼凑的。它有一套完整的执行序列。这套序列里。每一个动作都有编号。”

    “编号。”

    “编号。”姜强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再往下说。

    但于洋知道他要说什么。

    编号意味着秩序。

    秩序意味着背后有一个已经制定好的流程。

    收割者的零点协议覆盖整个银河系。

    每一支先锋舰队进入任何一个恒星系。

    都会按照同一个流程执行。

    这个流程从它们造出来那天起就没有变过。

    现在。

    这支先锋正在按流程执行。

    蓝星的应对方案。

    是姜强根据收割者公开的协议档案倒推出来的。

    如果先锋按流程走。

    三分钟窗口就存在。

    如果先锋改流程。

    三分钟窗口就会被压缩。

    “窗口还在吗。”于洋问。

    姜强沉默了约五秒。

    “在。它走的是标准流程。规则场展开期三分钟。没有缩短。我确认了三遍。”

    “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于洋。”

    “嗯。”

    “海底信标那边。苏萌萌发给我的波形。我比对完了。”

    “结果。”

    “那个波形的前半段。和奏钟的第七频段完全重叠。后半段。是另一种语言的音节。我翻译不了。但我把前半段拆开来看。它不是在喊话。”

    “它在干什么。”

    “它在报数。三。二。一。然后。空白。然后又从头开始。三。二。一。空白。”

    “倒计时。”

    “倒计时。”姜强说。“它也在倒计时。和我们用同一个钟。只是它数的方向。和我们的方向相反。”

    于洋停住了。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

    平台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块新装的屏幕。

    屏幕是姜强昨天装的。

    上面只有一组数字。

    一百七十九。

    一百七十八。

    一百七十七。

    数字每秒减一。

    减到零的时候。

    屏幕会闪一下红。

    然后重新从一百八十开始。

    这是姜强预设的窗口模拟。

    每一轮循环对应一次完整的规则场展开期。

    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本轮循环编号。

    两千一百四十三。

    于洋看着那组数字从一百七十九掉到一百四十。

    花了三十九秒。

    三十九秒。

    够一门轨道炮完成一次齐射准备。

    够木星信标的转移装置预热两次。

    够他绕产房外的走廊走一整圈。

    但不够他看完一场孩子出生。

    他收回目光。

    屏幕上。

    数字还在往下掉。

    一百三十九。

    一百三十八。

    一百三十七。

    窗外。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御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庭院里的草地被灯光照成一种偏绿的暗色。

    他看向南方。

    菲律宾海沟的方向。

    海底两千米。

    那枚黑色立方体。

    里面关着一个算了很多年的人。

    现在。

    那个人醒了。

    他在数数。

    数到三。二。一。

    然后空白。

    再从头数。

    他数的节奏和先锋暗区的阶梯式加速吻合。

    和敖渊的轨道炮预热进度吻合。

    和三分钟窗口的倒计时吻合。

    同一套节奏。

    三种声音。

    于洋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楼梯的自动感应灯灭了又亮。

    亮了又灭。

    同一时刻。

    月球中转站。

    西王母站在昆仑镜的星图前面。

    星图上。

    暗区已经越过柯伊伯带。

    继续向内推进。

    她抬手。

    指尖在星图上点了一下冥王星轨道。

    轨道线上。

    十二个红点依次亮起。

    是敖渊的轨道炮。

    她把视角拉远。

    整个太阳系的规则层结构在她眼前展开。

    金色的蜘蛛网。

    网的中心在银河核心方向。

    网眼的最边缘。

    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

    信号从蓝星的方向来。

    方向笔直。

    笔直得像有人用尺子画过。

    她看了很久。

    “它在引路。”她说。

    站在她身后的银星联络官没有听懂。

    “什么在引路。”

    “海底那个。他在用自己的信号引路。引的不是我们。是外面的先锋。”

    “斯坦福博士。他不是被封印了吗。”

    “封印封的是他的身体。封不住他的意识。他醒了。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早一步听见了窗口的声音。”

    联络官沉默了一会儿。

    西王母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沿着那道信号的路径移动。

    信号的终点指向太阳系外的深空。

    在那条路径上。

    先锋暗区正在沿着阶梯状的速度曲线靠近。

    “还有八天零九小时。”联络官说。

    “不。不是八天零九小时。”西王母说。

    她指向昆仑镜角落里的另一组数字。

    那组数字每秒都在刷新。

    “他引路的速度比先锋快。按现在的波形重复周期计算。他的信号到达先锋航线的时间。比先锋抵达冥王星的时间早约四小时。”

    “提前四小时。”

    “提前四小时。也就是说。先锋还没有到。它就会先收到海底发出去的那段信号。”

    “那是什么信号。”

    “不知道。”西王母说。

    “但我希望斯坦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一直在干。”联络官说。

    “他算了三年。”

    “正因为算了三年。我才不知道他把结果藏在哪里。”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塔楼底层的门在他面前打开。

    风从门外涌进来。

    风里有很淡的海水味。

    还有另一种味道。

    说不清楚。

    像是金属在极低温下发出的那种气味。

    那是从太阳系边缘吹过来的味道。

    暗区还在八天零九小时之外。

    但它的味道已经先到了。

    于洋抬头看天。

    星星比昨晚又少了几颗。

    少掉的那几颗都在同一个方向。

    南边。

    菲律宾海沟的正上方。

    他盯着那个方向。

    忽然。

    他身体里的恒星之心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小。

    但在规则层的视野里。

    这道震动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道极短。

    极规律。

    频率与奏钟完全一致的规则场信号。

    从海底的方向升起来。

    穿过两千米的海水。

    穿过地壳。

    穿过大气层。

    穿过蓝星的屏障。

    一直往太阳系外的方向去了。

    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一秒之后。

    一切恢复原状。

    但于洋知道。

    那一秒里发生了什么。

    斯坦福把某种东西送出去了。

    送到先锋舰队即将经过的那条航线上了。

    “他听到了。”于洋说。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

    他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回塔楼里。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的冷白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他的脚步比进来时稳了一些。

    因为从这一刻起。

    倒计时不再是三分钟。

    而是。

    他听见了第二个人在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