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真领着小木偶,踏上了天元城的青石板路。
自从十年前被穆修扔进暗无天日的地下监狱,荣真的世界便只剩下东洲深渊站与中心站,以及往返二者的隧道,从此再也未踏足过这般繁华喧嚣的尘世。此刻,他盘腿坐在高高的屋脊上,俯瞰着眼下的城池。
脚下,市井长巷纵横交错,雕梁画栋间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可当他仰起头,视线越过透明的结界墙,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那是元城,圣光族的领地。
那里人不多,入目皆是冷硬的石屋、石梯、石楼与石桥。一座巍峨的教堂直插云霄,透着一股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孤高。
“荣真,你小子还有闲心看风景?不修炼了?”小木偶仰起头,没好气地开口,“半个月后咱们就要进暗界了,你还不抓紧时间抱佛脚?”
话音未落,半空中骤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光晕。光芒如水波般荡漾,瞬间凝聚成一个娇俏的少女虚影。
“小子,好久不见。”小格格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格格!你终于复活了!”荣真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张开双臂,一把朝那虚影抱去。
然而,他结结实实地抱了个空。
“别毛手毛脚的,要抱回家抱你的老婆情人去。”小格格嫌弃地往后飘了飘,纠正道,“还有,纠正一下,我不是复活,只是解冻,我又没死。”
小木偶在一旁挥了挥木头手臂:“小格格,好久不见。”
小格格的目光落在木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木偶是谁?居然还会说话?咦……怎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我是荣真的分身。”小木偶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格格眼中射出一道细微的蓝光,将小木偶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戒神大人创造了你。他老人家可真淘气,居然违背系统规定,私自捏造智能体。”
荣真没心思听她打趣,急忙问道:“小格格,你能给泪儿发个视频吗?”
“不能。”小格格干脆利落地摇头。
一旁的铁洪沉声解释道:“在这里和暗界,戒灵的功能受到严格限制,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原来如此。”荣真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小格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朝荣真眨了眨眼:“有事随时叫我。”话音落下,蓝光一闪,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三人从屋脊上飘飘然落下。
半空中,层层叠叠的古木遮天蔽日。源气化作无形的养分,托举着这些参天巨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沧桑老者在低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偶尔有一群飞鸟与蜜蜂穿梭其间,为这奇景添了几分生机。
落到街心,荣真深吸了一口空气,猛地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
他连喊了三遍,声音在长街上回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饿了似的。
“砰!”
小木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荣真屁股上。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荣真踹得趴倒在地,顺着青石板路滚出了好几米远。
“丢人现眼。”小木偶居高临下地冷哼一声。
荣真趴在地上,哀嚎着朝铁洪伸出手:“铁洪,我被人欺负了,拉我起来。”
铁洪沉默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荣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豪气干云地问铁洪:“说吧,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铁洪想了想,报出了一串菜名:“先来两只烤鸭,一碗云吞面,三条红烧鲫鱼,一碗小炒肉,十笼蒸饺,一壶龙井。就这些吧。”
荣真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他上下打量一番铁洪那魁梧体格,又默默点了点头:“嗯,应该吃得完。行,今天我大方一次,满足你。”
小木偶指着自己的木头鼻子,不满道:“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想吃什么?”
“你一个木头人,吃什么吃?老实坐着,给我们端茶倒水就行。”荣真白了他一眼。
“倒你姥姥的水!看我一脚踢断你的舌头!”小木偶气得跳脚。
“喂,骂人可不好,我可是从不骂人的。”荣真一本正经地教育道。
小木偶一脸恬不知耻:“骂人怎么了?又不犯法。”
……
天元城最大的酒楼——天元饭店。
三人刚走到门口,便被眼尖的侍者拦住了去路。侍者上下打量着铁洪,眼中满是鄙夷,正要开口驱赶,荣真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
侍者的脸色瞬间变得谄媚,立刻侧身让开。
进了包厢,荣真拿着菜单,一口气点满了满满一桌子菜。十多年没吃过大餐,他打定主意今天绝不浪费,必须吃个底朝天。
然而,刚落座,隔壁桌的食客便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奇怪,什么时候兽奴也能和主人同桌进食了?”
“谁知道呢,真是坏了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伴随着议论声,那些人纷纷挪动桌椅,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离荣真三人远了些。
就在这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门外。车上走下一位衣着华丽的胖女人,她刚下车,一名兽奴便趴在地上,用脊背给主人当凳子。不远处,两头魔兽正被关在铁笼里拍卖,标价十二万,几个买家正为了几万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荣真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在天元城,魔兽毫无尊严可言,只能充当奴隶和玩物。铁洪大大咧咧地与自己同桌吃饭,众人觉得惊世骇俗,也在情理之中。
正思索间,两位刚用完餐的食客从他们桌旁路过。其中一人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向铁洪:“小兄弟,魔兽是污秽卑贱的物种。你与脏东西同坐一桌,这饭菜还吃得下去吗?”
荣真不想惹事,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还好,还好。”
可铁洪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说谁污秽?谁卑贱?!小心我一拳打死你!”
“哎哟我的祖宗!”荣真死死按住铁洪的肩膀,转头对那两人赔笑道,“两位别介意,别介意!我这兽奴刚到天元城,不懂规矩。铁洪,赶紧向两位贵客道歉!要是得罪了天元城的人,你就算有一万条命也赔不起!”
眼前的大事是猎杀高阶魔兽,荣真可不想中途生出什么事端。
铁洪心中憋屈,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那两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们竟是戴戒者,手腕一翻,虚空中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剑,冷喝道:“光是道歉就够了吗?怎么也得留下一只左手。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来?”
其中一人注意到精致的小木偶,低头对同伴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两人收起刀剑,哈哈大笑起来:“罢了,我们今天心情好,就原谅这脏东西。记住,天元饭庄可不是你这种脏东西能来的地方。吃完赶紧滚,别弄脏了地板。”
荣真如蒙大赦,赶忙赔笑:“是是是,我们吃完就走,下次不来了。”
等那两人走远,铁洪狠狠咬了一口烤鸭,一边嚼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荣真,你好歹也是一名七重超戒者,怎么如此窝囊?”
荣真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传授着生存经验:“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只是不知道,这头骄傲的魔兽,能不能听得进这番“窝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