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知白 > 27. 二十七
    林知白走前去牌位前上了三炷香,没等林老师烧第一个七就回到岛城。反反复复,把活着的人重新按回悲伤里,她看不了,也没法看。

    学艺的两人要等到烧完一七再来,而后每七都要回去,林知白表示理解。

    穆行简和她一块走的,说自己顺路,去岛城有事。

    林知白说她们并不像什么能一起走的关系,穆行简反问她怎么不像,关系这么好的老同学不一起走合适吗?

    林知白哑口无言,没说好或不好,只是别过头。

    在学校时就是这样,她这么有道理的人和他说起什么总是说不过他,说来说去道理都说没了。

    林知白想,行吧,看见的时候当朋友处着吧。反正应该只是偶尔。开始的时候也只是朋友,也算是回到原点了。

    在机场的时候周容突然打电话,问她包里是不是有把钥匙,之前放的忘记拿回来了。

    林知白翻了翻,找到她说的钥匙,还不小心带出两个拼豆。

    钥匙是那天周容没带包放在她那的,只是后面事多,大家都忘了。周容拜托她放在失物招领处,“谢谢你了知白。”

    “跟我还客气。”

    通话挂断,拼豆竟然已经在穆行简手里,林知白没动,坐了一会儿,想着他安静了半天,大概也看不出什么,放心的去失物招领处了。

    回来的时候穆行简还在拿着拼豆挂件,林知白有点奇怪:“看够了还我吧?”

    穆行简戳了戳那个小笼包,指尖有意无意的点着人物拼豆,忽然笑了一下,说:“好久没吃洋芋了。”

    那一瞬间,林知白的表情青了红红了白,像戴上之前很流行的痛苦面具表情包,然后又迅速面无表情道:“哦哦。”

    他果然很了解她,知道她不会去做这些拼豆挂件,开口直接问她:“那个小姑娘送的?”

    “你还记得她?”林知白大大方方承认了。

    “耽误了我的约会啊,电影也没赶上,光喂流浪猫了。”

    那天新上了个电影,他提议去看,结果她在路边遇见岚岚,这人面上不说,心里很记得。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飞机起飞到降落。

    她睡得很熟,做了一个不长的梦。她以为会梦到贵阳,结果又梦到洛书。

    铺贴酒红提花丝绸的壁布垂下,边角的石膏雕花描金,高大拱形长窗,丝绒落地帘布,她站在客厅中央。

    不,不是她,是洛书。她又梦见洛书了。

    年纪很小的洛书,明明她没见过,却一眼就认出来。

    洛书身边有个看不清的少年,她心里却无端认为那是洛书口中的阿随。

    洛书牵着阿随,她似乎并不怕周围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径直走向中央的大公。

    是的,她听到有人尊敬的喊那个男人大公。

    大公不知说了些什么,旁边穿着长衫的男人弯着腰听完,挺直腰背对着洛书说:“尊贵的大公问你的父亲都会做什么。”

    洛书摇摇头:“他不会。”

    长衫男人不太高兴,瞪了她一眼,对着大公弯腰翻译洛书的话。

    大公蓝灰色眼睛像野兽一样锁定洛书,静了一会儿,不知道又在说什么。

    林知白感觉到洛书很紧张,握着阿随的手,少年回握,两个小少年形单影只,却依旧挺着脊背。

    洛书似乎要支撑不住,咬着牙不让自己显出半分弱态,阿随微微侧身挡住他,口型开合,但听不清了。

    过了很久,洛书的母亲抱着一个绒布盒子出现,僵硬硬的,衣着完好,可神情哀恸。

    “洛书啊,回家了,带着你爹回家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梦,醒来记得的只有这些,恍恍惚惚好像梦里匆匆走过螺旋楼梯,又有些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能感受到那种痛,像是拿着尖锐的弯刀把心头的肉生生剜下来,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疼麻木了可还是疼。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洛书长大了,见到了老了的沙俄大公,他跪在她眼前哀求,求她放他一条生路。

    洛书摇了摇头,于是人头落地,溅起三尺血。她从袖口取出磨得泛白的旧荷包,倒了一杯酒在地上,似请什么人安息。

    睁开眼,烟消云散,恍如隔世。

    眼前是穆行简利落漂亮的侧脸,他正偏头看她,好像看了很久,“做梦了?”

    她下意识移开眼,沉闷的“嗯”了一声,没否认。

    对于这方面,穆行简总能看出她睡得好不好,是否做噩梦,否不否认都是一样。

    他递过来温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的,温热的水妥帖的将肠胃安抚好。林知白打开手机,开始检索沙俄大公。

    她对此一窍不通,以为大公是官职,结果大公是头衔。所有关于大公的印象源于她的梦里,华丽又黑暗。

    林知白托腮,来源她梦里,那不就是胡思乱想吗?

    她联系了食材供应商开始继续供应,发消息让文姐明天继续上班,又在四时馆的厨房溜达一圈。

    晴天娃娃轻晃,四时馆大门打开,食客鱼贯而入。

    她站在灶前,闻着熟悉的油烟味,摸着被菜烫热的瓷盘,才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漂浮的心安定下来。

    老头老太太们热切的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处理好了没,需不需要帮忙诸如此类,恨不得帮小林老板扫清一切障碍。

    林知白一一谢过,简单解释过后,宣布过几天开始早茶业务。

    “芜湖!”离她最近的女生发出欢呼。

    “我之前吃过早茶,小林做的一定好吃!”

    “林老板好厉害,会的这么多!”

    刚会说话的娃娃拍着手,说话漏风:“豪——办。”家长在旁边翻译,“是好棒。”

    林知白想过了,暂时开个早茶档口给她们练手,开始她先带着做,等能上手了就让她俩自己做,直到考核达标就让林彦钧带走。

    至于那些废品或者不合格的,希望她们少做一些,她再费心想想怎么处理。

    她摸着下巴,捐给残疾人协会?会不会对残疾人太差了点……

    骨感的现实给林知白重重一击,四时馆鸡飞狗跳的充斥着她的怒吼。

    “面!面!面!”

    “过油啊!你看一下你过了吗??”

    “凉了再切,热了会散不要忘!”

    早茶档口开了没几天,四时馆门口出现了流浪猫狗投喂处、环卫工人爱心处、老顾客回馈处……

    来来往往的食客看着往常漂亮沉稳的林老板像换了一个人,以为她一夜白了头,结果是被林乐不小心扑上的面粉。

    小姑娘很有朝气,有悟性,可学的快架不住手废,基本功不扎实,天天练基本功。

    中年妇人叫林姮,倒是沉稳,错的沉稳、忘的沉稳,面对一锅报废品面不改色的沉稳。

    沉稳的林知白半夜起来直挠头。

    很简单的事情怎么就做成那样呢?她学厨的时候实在顺达,以至于她实在不知道做个糕点还有那么多错法。

    这两人倒是配合默契,一个把蒸笼打翻,另一个面无表情的拿抹布擦地。一个手忙脚乱,一个稳如磐石。

    林知白闭眼深吸气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再来!”

    听着好友的遭遇吴静怡乐不可支,决定来照拂林知白一把,林知白欣然同意。

    那天店休,和吴静怡见到的时候快到中午,好友见面,林知白冲上去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静怡笑着把她扒拉下来,拉她去聚会,“走,收拾收拾,晚上带你去吃饭。”她打包票,“放心吧,都给你处理了。”

    林知白有点犹豫,刚回来不久,她并不想参加什么饭局,于是边问着边考虑找什么理由拒绝。

    “谁啊谁啊?”林知白歪着头贴着她,颇有一副不交代清楚绝不罢休的气势。

    “去了你就知道了。”吴静怡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解释了:“之前咱们高中隔壁班有个叫魏连的你记着不?”

    林知白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记着这么个人。”

    “他今天有个局,说是有朋友回来。他那关系四通八达的,给你联系个饲料加工厂不难。”吴静怡得意笑笑。

    “饲料加工厂!!!倒也不至于……算了,挺至于的,我最近已经给书成寄了不少品相一般的了。”林知白睁大眼,然后点了点头。

    李书成前天还发消息夸她最近加餐的丰富,老远给他寄过去,就是被快递挤压的丑。要是他知道他的加餐是饲料厂边角料,估计会连夜赶回来。

    她其实只想回去躺着,但静怡大老远的为她跑了一趟,她不想扫兴。

    林知白在心里数了数,坐满两小时就找借口拉着静怡溜。

    于是她在空中抓握两下,感受自己空空的双手,苦着脸:“托人办事得送点礼吧,那我现在去买东西。他喜欢什么呀?”

    吴静怡轻笑一声:“我都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吧。哦,不过听说今天人不少。”

    林知白恨不得亲她两口,“你真是——太棒了!”

    命运擅长把线系在两个人的脚踝,叫人平地起惊雷,更火覆心楼。

    她和吴静怡谁都不知道,魏连的这个回来的朋友,是穆行简。

    哪怕先前有过交集,可灯红酒绿里他往那一坐,抬眼看过来,好像回到当初。那一刻心要跳出来,不知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