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知白 > 22. 二十二
    “听学生说今天体育学院有个篮球赛。”副院长端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年轻人立刻回:“有,和隔壁学校,去看的人特别多。”

    “小童啊,你带着你穆学长去看看,”他转头看向穆行简,“好多年没看了吧行简,去热闹热闹。”

    叫小童的年轻人诶了一声,领着这位传说中的穆师兄去篮球馆。

    穆行简最近一直在母校,有很多学术上的交流,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研讨会,还得应付校领导给他塞的学弟学妹配合宣传。

    一进场,他就看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个正吃着糕的姑娘,一口茶配一口糕,吃得好不亦乐乎。他让学弟先自己去坐,自己悄悄的走到她旁边。

    她吃得很专注,一双眼睛看着篮球赛,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兴奋,直到他蹲在她眼前她才看到。

    桂花香勾勾绕绕漫出来,他看了一眼,又看向她问:“我能尝一块吗?”

    她没做声,似有点呆住了,擎着桂花糕一动不动。他笑一笑,开口道:“我可以坐在这吗?”

    她如梦方醒一般,急忙拿过桂花糕盒子抱在身前,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穆行简低头笑笑,要不是座位有扶手,她可能要让出二里地了。

    林知白把嘴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口茶顺了顺。她不知道说什么,就静默的看着场上的比赛,没有动。

    “对篮球感兴趣了?”

    林知白摇摇头。

    穆行简了然笑笑,“倒是一点没变。”

    林知白皱了皱眉道:“哪有不会变的人。”

    穆行简点点头,”那变了的知知可以给我尝一块桂花糕吗?很久没吃,有些想念。“他说完没出声,静静的等着。

    林知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桂花糕,沉默一会儿,“你要哪种?“

    “两种有什么区别吗?”

    林知白指着盒子右边,“这是广寒糕,也就是桂花糕,宋时的做法,甜的很淡,甘草甜,没放糖。”然后手指转向左边,“这种是桂花糕,会甜一些,糖渍的桂花,明清到民国都是这种做法。”

    穆行简听罢点点头,“那知知想给我哪个?”见林知白不理他,又说:“知知给我挑一个吧。”

    林知白看了一会儿怀里的桂花糕,下意识塞了糖渍的桂花糕给他,穆行简接过,拿起来仔细端详。梅花形的糕点边角圆润,表面零星一点金褐色的糖渍桂花,看上去哑光温润。他咬了一口,温润软糯,带着一点点米粉的韧劲,很细密的口感,清淡克制的甜带着一点缓慢柔和的回甘,清雅的桂花香在口中散开,柔和绵长。

    他细细的品着内敛的桂香,第一次觉得被叫来和学弟学妹们交流不是什么坏事。

    圣迭戈的九月被当地人称为Local’sSummer,是全年气候最好的时间。干爽晴朗的天气,海雾也几乎消失不见,抬头就是一大片晴空。这时候的海滩会空旷很多,不管是下海还是浮潜都是好时候,海水澄澈通透,从海里往天上看,天光照进来,世界都是静的。

    黄昏的时候橘粉金色的晚霞能铺满整个太平洋海面,能见度很高。在临海的露天餐吧聚餐,海风裹挟着海盐气息,配着季节限定的麦芽啤酒,他会想起林知白的桂花酿。

    她的桂花酿是很好喝的,大概三个月的时候口感最好,花香和酒香融合在一起,琥珀色的酒液倒出来香气柔和。圣迭戈不产桂花,本地人也不吃桂花,本土的西餐菜单完全没有桂花菜式,大部分的桂花甜品都集中在KearnyMesa华人区商圈。

    他曾去逛了一圈,想找一点熟悉的桂花香,很可惜,那边并没有当季新鲜桂花所做的食品,全都是标好保质期的进口瓶装糖渍桂花。他也试过,甜的有些发苦,一口都嫌腻。

    “知知选的好,我今天正适合吃点甜的。”穆行简手指拂过一点糕点碎屑,似是叹息。

    甜的这种概念总会被人们和情绪拴在一起,以至于林知白的睫毛没出息的颤了颤。

    后半场的球赛也算是囫囵吞枣的看完了,欢呼声从她身后传来,震耳欲聋。她看着场下,李书成那队果真赢了,他发亮的眼睛止不住的看她,她比了个大拇指,口型说了一句好棒。

    年轻人的视线很快被旁边碍眼的男人占据,他迅速跑过来,一只手臂搭在栏杆上,一只伸向林知白,笑着问:“不要试试给我送水吗?”

    林知白连忙从旁边拿了个保温杯递过去,“哝,恭喜恭喜,非常威风的一场比赛!”旁边穆行简有点忍俊不禁,她总是爱用威风之类的形容词,觉得这样很威武霸气。

    李书成拧开杯盖正要往嘴里灌,林知白连忙喊他,“慢点慢点,小口抿着喝。”

    “哦哦,”李书成收住动作,一口一口抿着林知白让他中午装的温开水

    ,用余光扫着两人。

    几个隔壁学校的学生急忙忙跑过来,对穆行简好像有一种天然崇拜,“学长,我们回去?”

    穆行简对他们温和笑笑:“我等会有事情,你们先回吧。”几个学生看了看三人,结着伴往回走。

    “那我们也先走了,”林知白把带来的东西收拾了下,正要递给李书成,穆行简的手迅速接过来。

    “我帮你拿吧。”

    林知白没松手,“不用。”她想扯回袋子,穆行简也没松手。

    旁边李书成上前也握住手提袋一角,“我拿吧。”三个人都想拿过手提袋,手上使劲,谁也不让谁。

    看台边人来人往,场面未免有些难看。林知白松开手,叫他们俩松手。两个拿着手提袋的男人暗暗较劲,林知白寻思扫了眼周围,果然有人注意到,“书成,你松手。”

    李书成顿了顿,没有松开,还是暗暗较劲。直到林知白压着声音又说了一遍“松手!”穆行简原本绷紧的肌肉开始松弛,慢慢松开了手。她是个很体面的人,不该叫她面子落在地上。

    一股郁气闷在胸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外冲。傍晚的风吹在人身上,没吹散胸腔中的沉闷半分,反倒直冲天灵盖。

    她猛的停下,转过身盯着两人,“都别跟着我!”说罢,转身快步向来时方向走去。

    李书成急道:“我陪你回去好不好?我陪你回去吧!”见林知白不理他,狠狠的剜了穆行简一眼。

    穆行简没理他,只是也跟着,整个人静悄悄的。

    林知白又一个急刹车,转头看向两人,“书成,你先回去。”

    李书成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又听林知白说道:“听话。”这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走到快看不见的地方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转身说什么,可还是离开了。

    林知白看向穆行简:“你也不必跟着我,我要回酒店。”

    “我送你。”穆行简看着她,手指微微动又止住。

    “我不需要。”那股闷气衍出一点躁,她强忍着,下意识皱眉。

    他没接话,只是安静的落后一步,继续跟着。

    那股躁意轰轰烈烈的来,又悄无声息的去。这人低垂着眉眼沉默的笨拙,她实在生不出太多气。

    “回去吧。”她语气平静,继续往前走。天色有些暗,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