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知白 > 21. 二十一
    北京。

    病例分析课下课,李书成拎着包正要去快递站。

    “成哥,打球去?”段修杰叫住他,学校篮球队过几天约了和隔壁学校篮球比赛,原本的主力出问题去不了,要是想赢还得看看能不能把李书成拉去。

    李书成不经常去打篮球,更多时候泡在图书馆,但之前大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和当时的篮球队主力队一个人有冲突,结果主力队挨个上,也没一个打得过他。后面他也和他们打过几场,配合适应都很快,教练直说是好苗子。他就应该去他们体育系,走什么医学系的弯路。

    “我就不去了啊,我姐寄的快递到了。”

    “咱姐快递到了?”段修杰眼前一亮,谁不知道李书成有个手艺超级棒的美女姐姐?

    段修杰状似不经意的凭着自己高壮的身体挤开李书成身边的室友,“走走走成哥,咱一块去,正好我也有快递。”

    原本站在李书成身边的吴恺偷偷瞪了段修杰一眼,另一侧季元一把搂住李书成脖子,“我们陪他去就行,拿完快递还要去图书馆呢。”

    段修杰一翻白眼:“去篮球馆吧,你看看你这小体格。”然后对着李书成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咱去篮球馆吧?”

    李书成想起林知白的消息,说那个栗粉糕不好放,要及时吃,新栗酥饼能放个十几天,但时间长了不如刚寄的时候,叫他不如分一分。

    他点点头,“正好有点吃的你们也尝尝,篮球馆就算了。”

    三人一喜,作为李书成室友的季元和吴恺最知道了,李书成这人正常来说挺大方,什么东西涉及他姐就小气的很,关键是他姐做的东西都真好吃啊!他们每次吃到都是碰见他姐来,他姐没看见的地方几乎是一点尝不到啊!

    拆开快递,一个个精巧的点心被分开包装的极好,林知白寄的不少,他一人分了两块,让室友先去图书馆占座,就抱着箱子先回宿舍。

    旁边段修杰拆开一个直接丢嘴里,甘甜绵实!他来不及细细品味,就跟着李书成边走边劝,一路跟进了李书成宿舍。

    李书成刚把快递箱放桌上,手机就传来一阵悠长铃声,是林知白。

    “书成,拿到了没,是不是很好吃!”她问话的时候不自觉凑近屏幕,显得眼睛更大了。

    “拿到了。”李书成还没说完,旁边段修杰突然探头,“姐姐好!”

    “啊你好你好,是书成的同学呀。”林知白挥挥手,离着屏幕稍远了一些。

    李书成把段修杰推出屏幕,“好吃的,我看着下面还有个包裹,还没拆。”

    “那你有空的时候拆开看看吧,你也会喜欢的哦。”林知白说完要挂断的时候,段修杰又探头过来,“姐姐,让成哥来帮我们打个篮球赛呗,成哥打得可好了!”

    林知白一愣,她好像没见过李书成打篮球,“你问书成哦,我说了不算的。”

    李书成看了镜头一眼,轻声说:“算的。”

    旁边段修杰听见更来劲了,“拜托你了姐,我们篮球赛的胜负就在此一举,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了!”

    林知白笑笑,“你问书成就好,”然后对着李书成说,“你想去就去哦,等我月底去找你玩啊。”就借口有事挂断了电话。

    月底来找他玩吗?李书成低头微微笑。

    “诶呦成哥,咱姐月底来,正好看你夺冠的英姿啊!”段修杰添油加醋,很是描绘了一番美好愿景。最后李书成点点头,她好像确实没见过他打篮球,“好吧。”

    李书成低头微笑的时候,林知白正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里。四时馆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客人了,钱翠荣和柳兰老太太慢悠悠的聊着天,起身和林知白告辞。走到柜台的时候,钱翠荣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林知白:“小林啊,你最近怎么没摆花了哟?”

    林知白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柜台,招财猫的旁边确实是空空荡荡,“和菜味道混啦。”她这样回答。

    钱翠荣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倒是觉得你那个百合放这里很好闻,有点相得益彰的意思,饭菜香闻多了,也得花香解解腻嘛。前几天我叫闺女去给我买几支回来养,但太浓了,和你那个味道不一样。”她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你那个叫……王百合,是不?”

    “……是,王百合。”

    钱翠荣点点头,和柳兰笑道:“我这个记性,没得错的啦!”两个老太太一前一后说着话离开。

    花香……解腻吗?

    旁边文姐有些担心的看着林知白,她们可能不知道花哪里来的,但是她每天都在。小李那会儿教她看监控,她看着那位先生每次来都盯着厨房看,沉默的吃完每一餐饭,有时候看起来很忙,可也总是坐到打烊再离开。她不太懂,只是休了个假回来,也没再看到那位先生。那个位置的最后一束花是东家自己丢的,花已经枯萎了,还是放在那。她擦桌子的时候问东家,“花枯萎了,我把它丢掉吧。”东家那时的神色不太好看,只是说,“枯萎了,是该丢掉了。”

    林知白默不作声的站在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戳着招财猫的爪子,视线总是无意识的落在招财猫的旁边。那有个淡白圆痕,是总是放花流下的水渍,她擦了一下,已经擦不掉了。这实在是一个很小的事情,只是有些人天生总是很难忘。她想起要去厨房给今天刚送的海参换水,手托着桶的时候神思有些空,解腻?她怎么没觉得呢?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是海参的腥气。确实没有淡花香好闻。

    算了,等桂花下来,店里许多桂花香,应该一样的吧。

    九月末正是晚金桂盛开的时候,一大片一大片的桂花云朵似的凝浮在头顶,抬眼就是一片金。

    鲜桂花是不能入糕的,高温蒸煮出来的鲜桂花苦涩发黑,香气散尽,若想入糕,得用糖渍桂花才行。,无油无水的陶坛,一层桂花一层白砂糖的交替铺放,白糖封顶密封坛口,阴凉避光处腌制7-15天,就是蜜渍糖桂花。

    原本是等着蜜渍糖桂花腌好,再拿来做桂花糕。那日柳兰老太太去四时馆,问她最近有没有做点心的打算,她买一些。老太太面上带点淡淡的骄傲,“我家孙孙哦,成绩那是一顶一的好。我奖励她你家的点心,叫她以后,也能像你家小李一样考状元。”

    “倒是有打算,不过没腌好桂花呢,”林知白想了想,“快一点的倒是也能做,宋时有个广寒糕,也就是桂花糕,那时候的文人科举的时候会互相送,有蟾宫折桂的好寓意。”

    柳兰拍拍手,“这个好,就这个!”

    林知白随手拨弄着柜台边摆着的小算盘,“我可得和您先说,我这的点心论个卖,收费确实不便宜。不是您要我才贵,我过往卖的点心是只有比这更贵的。”

    柳兰老太太问了价格,拍拍胸脯,“小林啊,你的手艺值!”

    “那您明天来就成。”

    收来的桂花还有一些,摊开一桌子,一朵一朵的摘去青涩花蒂,又捡去枯叶杂质。林知白拿起准备好的淡甘草水喷洒到桂花上浸润,用甘草而非白糖,中和桂花的涩又不显得腻。

    她把提前浸泡一夜的梗米沥干,放进石臼反复舂捣成细米粉,再过竹筛去粗粒。甘草渍过的桂花仍旧是香的,拌入米粉,加一点清水调和,在入模具成型。最后一步是蒸,蒸笼垫湿麻布,文火隔水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糕米香厚重,桂香清雅,甜度极淡,清润回甘。

    蒸汽雾蒙蒙的,林知白去一边开始做午市前的准备工作。她想着,再收一些晚金桂,等去看李书成,给他也做广寒糕就成,寓意够好。等糖渍桂花她就留着放在店里做甜品,桂花芡实羹、桂花莲藕羹、桂花酒酿小圆子……

    能做的可多呢!又省事又简单,舀一勺糖渍桂花拿热水冲泡开,就是桂花糖水。

    午市的生意依旧红火,她写了个明日有广寒糕的单子贴在今日食单旁边,王大爷眼尖,一来就看见了。

    “小林,能不能搞个预定啊,老头子真抢不着啊!”

    “是啊姐,我明天上午有课,下课来赶不及。”

    “林老板,以后有点心搞个预定呗,你终于愿意卖点心了!”

    林知白笑眯眯的摆摆手:“没关系,明天限购,一人最多六个。”她想了想,又说:“我那倒是做了蜜渍糖桂花,过段时间可以上甜品哦。”

    “你那蜜渍糖桂花卖不卖啊小林,我家那老婆子年轻时候最爱喝桂花糖水了。”

    “可以啊,腌的多,可以一罐一罐的卖,你们自己回去也能做,藕粉啊甜羹啊淋上一勺就行,也可以泡茶。”林知白简单说了说做法,然后又说:“我月底要店休哦,到时候时间贴到大门口,大家不要跑空。”

    “啊——”一时一片哀嚎,老年人不像年轻人那么外向,就只是碎碎念,“小林啊,你要早早的回来啊。”“小林啊,我们都吃习惯了的。”

    林知白举起双手保证她肯定会按时回来的,然后迅速溜回厨房,留文姐在外面记糖渍桂花的订单,时间还够,可以再腌一批。

    去北京的那天林知白早早起来,本来只打算做广寒糕,只是夜里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她穿着个立领斜襟短衫,还给自己配了个深色过膝百褶长裙,在一间空空大大的屋子里做桂花糕,不是广寒糕,就是她原本打算的那种。

    一层糕粉,一层蜜渍糖桂花作夹层,然后再筛一层盖住。林知白用刮板轻轻的把表面扫平,心里还想着那个梦。她当时好像就在那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她能感受到梦里的她的烦闷,一遍又一遍的做着桂花糕。她想回忆起梦里的细节,弄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梦,怎么就只记得做糕了呢?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用刀浅浅的划出方块纹路,放入蒸笼,等着两笼桂花糕蒸好。

    一缕桂香从米糕之中缓缓漫出,勾着人的衣袖和鼻舌。她把放凉的桂花糕分开装好,直奔机场。

    风吹的云彩不断变换,林知白看着飞机窗外,道路和流水把土地划分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四方块,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云彩愈来愈高远,她降落了。

    林知白推着行李往外走,还没出抵达大厅的玻璃门就看到了李书成冲她招手,他上前拿过她的行李箱和包,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她常年喝热水,连奶茶都爱点热的,他每次都给她带。她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真不错!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李书成推着行李箱,边走边说。

    “我倒是不太饿。”林知白吸了一口珍珠,嚼嚼嚼。

    “下午我有一场球赛,你来看嘛?”

    “好啊好啊,我还没见过,那我得再准备一杯奶茶我觉得。”

    李书成挑挑眉毛,“你不怕不健康了?”

    “你这不是给我点的三分糖,我再点个三分糖,加起来才六分糖啊,相当于一杯普通奶茶。”

    李书成无语望天,她总有这些歪道理。“铜锅涮肉怎么样?”

    林知白摇摇头,“你们食堂吧,明天吃铜锅涮肉。我跟你说,我今天做了两种桂花糕,里面有一种正好有蟾宫折桂的寓意,你等会咬一口,然后下午大杀四方。”

    李书成拎着包哈哈直笑,“也行。那我等会多咬几口。”

    下午球赛的时候李书成带她提前进去,拎了一些桂花糕,用林知白的话说,好吃的东西走到哪都容易打好关系。

    桂花糕两种都带了,李书成只许他们一人拿一个,一群年轻靓丽的男大学生围着她喊“谢谢姐姐”,嘴巴甜的不行,林知白很大方的给他们每人一种一个。李书成满脸的“姐姐太讨人喜欢,有点麻烦”的复杂,拿着给她留的桂花糕和特意准备的桂花乌龙清茶,让她观赛的时候正好配着桂花糕。

    其实她不太懂篮球赛,她几乎没怎么看过,高中的时候体育课大家爱坐在看台边看边聊天,她那时候不感兴趣,光想着怎么问师傅要来下一本食谱,有时候还跟同学讲讲好吃的菜到底多好吃。大学她更不爱出去看,南方的大太阳晒的她恨不得缩起来,天天叫着自己见不得光。后来倒是看着穆行简打过几次,但也就是看看。篮球赛于她,就是牛对于钟子期。也不是,牛还能吃。

    她就在那坐着看,看着看着李书成一进球她就跟着看台观众一起激动,激动了就多嚼几口桂花糕。直到旁边有人蹲下,她嘴里的桂花糕差点给她噎个够呛。她的座位李书成单独给她占出来的,旁边座位没人,给她放桂花糕。那人蹲在她膝边,看了看那盒糕,再看着她,说“我能尝一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