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小师妹她深藏不露 > 119. 春日游(十)
    雪月未必没有打过以一敌百的战斗,但面临此险境,仍觉怵然心惊。

    她握紧剑柄,警惕地望着走上前的众妖。

    这群妖怪与她从前所见不同,虽已成妖,但身上动物印记过于明显,例如那蝎子精高举两手大钳,尾巴上的尖刺昂然挺立。

    只有刚修化人形的精怪才会保留物种特征,但这群妖怪,明显有些道行,且修行方式过于诡异。

    蛇妖窸窸窣窣向她靠近,吐着信子,月辉照亮了它的涎水。它率先冲到雪月面前,甩动尾巴,想来个箍捕。

    雪月紧蹙眉头,甩剑反刺,一道清丽的剑光猛然划过,眼见就要给它来个断尾。蛇妖尾巴一甩,将剑气打散。

    这怎么可能!

    她咬紧后槽牙,在躲闪它的攻击时,迅速从腰间取出符纸,贴在剑身。霎然间,剑身发出赤金黄光,符文布满长剑,带着烧灼的气息。

    点地跃起之时,雪月仰头弯身,整个人如一张被拉满的弓,向平洼地里的妖怪不断发出凶烈骇人的攻击。

    虽临池塘洼水,离火却将草丛大片点燃,妖怪被烫得左右躲闪,纵然占了人数优势,也难背离先天习性,只能一味缩回池子。

    几只蛤.蟆精从池中咕噜大饮,水塞满了两腮,撑得皮都薄了不少,绿色的皮肉下血丝依稀可见。它们跳回洼地,向着被点燃的地方大口喷吐,最终将火灭尽。

    “火灭了!你们快出来!”

    一人呼,千夫应。

    二十多只妖怪你争我赶,像是要冲上来和雪月来个死决。她妄想再用离火,不想蛤.蟆精已然做了后援,她一放火,它们便合伙熄灭。

    雪月飞身、踏天、凌空、旋刺,多种招数齐出,她再也不能使巧,只得拼尽全力,将此地妖物屠灭。

    她的剑术始终高一筹,妖怪们一只一只被杀透,但剩下的仍旧不容小觑。更何况,它们过于团结,配合得极为默契,一人出击,便有一人拆招。

    两方打得水深火热。

    立在光滑石壁上的蝎子精们聚成一团,尾巴高高翘起,那根尖刺在寒夜中泛着渗人的光亮。它们步调相合,目光死死锁定着雪月的方位,源源不断地朝她发射毒针。

    一时,万千毒针如雨下,来势汹汹。

    雪月忙着拿剑砍那些杂七杂八的妖怪,注意力全在身侧连绵不断的攻击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这暗中偷袭。

    她凌空虚斩开数道剑气,七八只妖怪中招,被砍得尸块横陈。

    雾蒙蒙而起,她离地三丈,横剑正要再战,忽闻长风呼啸,她被一双大手猛地抱入怀中。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清淡浅然的冷檀香,随着那人的体温一同传来。

    她惊愕抬眸,一双宽大丰盈的黑色羽翼交叉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随后,千百毒针齐刷刷扎在护体的黑翼之上。被刺伤的黑羽,密布多道伤口,鲜血从羽毛中渗出来,密密匝匝一片,瞧着骇人。

    听到声响,雪月黯然心悸,她不禁转头回望。

    冰凉清冷的月光,映照着蓝幽润白的面容。他眉头绷得极紧,下颚收缩成一条干净利落的线条,唯有那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眸赫然夺目,在黑夜之中泛出耀石般的光芒。

    蓝幽咬紧牙关,用内力将毒针震出体内后,实在不堪负重,只能像只被弓箭击中的鸟儿般直直掉落到地面。

    他收起双翼,嫣红的唇角吐出一大口浓血,整个人憔悴又虚弱。

    雪月顾不上诧异,以他为轴心,大开大合地布下雷火阵法,再也不考虑其他因素,拾起剑便向诸位妖怪砍去。

    紫红的雷炸了一下又一下,整个洼地被搅得天翻地覆,池水喷薄而起。天惶惶,地摇摇,此界如炼狱,只剩战火纷飞、血液与尸块齐涌。

    雪月杀红了眼,本来白洁的面庞被喷涌的血液沾染,就连那身素净的青衣也成了泱泱血红色。

    精怪纷纷倒地,连落荒而逃的机会都没有,便在相互交错的痛呼哽咽中死去。冷风萧瑟,拂过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她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将剑收回鞘中。

    寒风阵阵,枯枝乱草一片狼藉,树木被烧灼,低弯着腰,摇摇欲坠。月光那么冷,比池水还冷,将这方天地照得些许凉薄。

    蓝幽四肢瘫软,整个人伏在地面,衣角尽数被淤泥污浊,发丝乱飘。他抓紧草芥,死死盯着雪月的位置,他从未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说来,雪月这副模样倒真有些像罗刹。

    灌木间涌出稀疏的动静,他提高警戒,率先望了过去。果然,那里爬出来一只泥鳅怪,乌黑的长须乱舞,顷刻间奔向雪月。

    方才的战斗耗了好些精力,雪月已然有些疲软,但面对此妖的攻击仍有余力。

    蓝幽心跳如雷,他咬紧下唇,心中的惶恐不安如潮涌,总觉得还有暗藏的威胁。他将四处扫视了一番,终于在一处高树满叶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在暗处蛰伏已久的蝎子精。

    一支毒箭穿过宽大的叶片,正以闪电般的速度,朝雪月后背刺来。

    雪月正与泥鳅精交战,她高举长剑,亮堂的月光在剑刃上绽开。随着最后一招落下,泥鳅精被砍成两半,再无挣扎的可能。

    可正当雪月收势,重新站立之时,那支毒箭如蟒蛇袭来。

    蓝幽忍受着全身的剧痛,艰难地爬起,迅速抬起一只手,拼尽全力发出一道法术气团,想要为她阻挡毒箭的攻击。

    然,他的修为早不如前,蓝色的法术气团纵使快如飞鸟,却始终慢毒箭一步。

    霹雳弦惊,毒箭不偏不倚射在了雪月的肩胛。

    像被蜜蜂狠狠刺了一下,雪月忽觉背上一疼,直到酸麻的后劲涌上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了。

    雪月震出毒箭,蓦然回首,旋身执剑劈出一道澎湃的剑气,将仅剩的蝎子精和那一颗巨树一并解决。

    夜色茫茫,月光漫漫,天旋地转。

    毒液顷刻蔓延全身,雪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最后,她再也坚持不住,埋头倒在了原地。

    “雪月!”

    见此,蓝幽不管不顾地冲到她身侧,扶起了她孱弱的身躯。

    鼻尖的酸涩令他双眼泛红,他用尽最后的法力,在二人旁召出一个圆硕的传送阵。

    阵法高速转动,蓝光迷眼。待到空间折叠,景色忽变,二人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宅院。

    院子各个角落晒着大片名贵的药材,就连空气中都流转着各种草药的气味。遥遥望去,宅子昏黑,唯有一间卧房还亮着灯。

    蓝幽抱起雪月,对着那处高喊:“边北野!出来!”

    边北野正准备剪烛入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听到是蓝幽的声音,他不情不愿地穿衣,快步走出门。

    安逸漆黑的宅院,突然亮起数道灯火,“嘎吱嘎吱”的开门声响了又响,人影憧憧,一晚上谁也不得安闲。

    摇曳的灯火在二人脸上投出黑影,边北野坐在床沿,第五次去探雪月的脉象。他喃喃自语道:“总算好些了。”</

    p>蓝幽立在床侧,问道:“我也中了毒箭,为何无事?”

    边北野扫了他一眼:“你已有蚀骨散之毒,五脏六腑早已烂穿,这等毒物又能奈你何?所谓‘以毒攻毒’,便是这个道理,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蓝幽看着雪月的脸,又问道:“她无碍了吧?”

    边北野犹豫半晌:“是,也不是。她中的毒不算难解,只是还差一味药引……”

    他说话吞吞吐吐,蓝幽忍不住追问:“什么药引?”

    边北野忽然抬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望向他:“心头血,而且得是修为高深之人的心头血。”

    “我的心头血,可以吗?”蓝幽毫不犹豫道。

    边北野起身,表情变得肃然:“心头血乃何物,有多重要,你不晓得?且不说它于寻常修士而言至关重要,纵然是我,也不愿为救人牺牲修为和寿元。”

    “更何况,你本就命不久矣。”边北野立在他身前,警告道,“我之前能够保证,你还有两个月的寿命。但若你执意要取心头血救她,之后能活一日,便是赚到一日。”

    蓝幽摇头:“我活着,本就是为了她。她若出了事,我苟活于世,还有什意义?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劝我了。”

    边北野长叹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留下一个青瓷碗和一把匕首,漠然离开此地。

    蓝幽坐在床沿,抬手摸着雪月的脸庞。

    雪月身受毒素,法力也维持不住面容,脸已经变回原样。她的脸色、唇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好似随时都要离去。

    蓝幽岂能放任她离自己而去?

    这么多年的是非纠葛,这么多年的悲欢离合,蓝幽愈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他知晓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活,也明白了天地再壮美、再广阔……终究比不上她。

    莫要说心头血,就算是要割肉啖君,他亦心甘情愿。

    蓝幽苦笑一声,收回手。

    他一件一件褪去上衣,露出雪白的胸膛,用手摸索出心脏的位置。那里还有温热的心跳,跃动得沉稳宁静,似乎也明白了身体主人的决心。

    蓝幽拿起匕首,用力刺向胸口。

    那里本就有一道褐色旧疤,匕首刺下去,穿透了那道疤痕,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如溪流落入青瓷碗中。

    瓷碗色泽温润,当血液倾落、汇聚之时,碗身发红,渐渐褪去了浅青。碗中承载了一小池血液,随着滴落的动静,圈出层层涟漪。

    痛意从心口蔓延至全身,蓝幽皱紧眉头,左手紧紧抓着桌角,指甲将案表抓出几条白色的长痕。

    他咬紧牙关,拔出匕首,更多的血喷涌而出。

    直到瓷碗中积攒的血液过了半,蓝幽才结束这场凌迟,开始简单地处理伤口,他取出白色的绢帛,随意在胸间缠了几圈。

    他重新穿好衣物。

    月光从窗棂入户,他的唇没了血色,透着死人般的惨白。

    蓝幽扶着桌子,缓了很久很久,才起身去推门。

    已是四更天,若非燃灯照明,站在外面,怕是伸手不见五指。林间的风簌簌吹着,片片落叶撒在门槛,偶有虫鸣蝉叫。

    边北野仰头望着星子,听到声响,缓慢转身,与蓝幽对望。

    蓝幽扶着门,低声道:“好了。”

    边北野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透着几分指责和不解,他双唇翕合,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吞入腹中。

    他慢悠悠地走入内室,只沉声道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