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拂晓,临汝城外炮声如雷。
日军战车第3师团主力抵达后,集中两个野炮兵大队和一个重炮兵中队,对城东南外围阵地实施覆盖式轰击。炮火持续了四十分钟,把城外的战壕犁了一遍又一遍,掀起的泥土像黑色的浪头一层层翻涌。随后日军以二十余辆坦克为前导,步兵紧随其后,向临汝城发起猛攻。
城内守军从残破的战壕中开火还击。昨日三团的事迹传遍全军,士兵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城头机枪手拼命朝日军步兵扫射,密集的子弹如暴风骤雨般倾泻,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压倒在开阔地上。
李仙洲坐镇南门城楼,命令各部依托城墙和残存工事节节抵抗,不许后撤一步。
临汝血战全面打响。
同一时刻,豫北平原上,吴青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新乡以北。
第78军785团和装甲第2师坦克3团沿平汉铁路东侧急进,清晨七时抵达新乡北郊,前锋连在铁路桥附近与日军前哨交火。炮声从北面隐隐传来,一阵紧似一阵,像闷雷贴着地面滚动。
新乡城内的日军第115师团师团长今村利雄中将站在城北工事里,用望远镜望着远处腾起的烟尘。视野中,中国军队的装甲纵队正沿着公路展开,履带扬起的黄尘遮住了半个地平线。
城外阵地上,日军正在往反坦克壕沟里灌水,路障后堆满沙袋,铁丝网一道接一道。新乡是豫北门户,一旦失守,国军就能直抵黄河北岸,掐断整个河南战场的退路。
今村利雄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把北面的铁丝网全部通电。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后退。”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济南,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冈部直三郎已经接到了新乡遭攻击的报告。他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参谋们围在两侧,一个个屏息凝神。
新乡距黄河北岸不到二十公里,背后就是郑州。国军如果拿下新乡,不仅豫北不保,整个豫中战场的后背都将暴露在北方行营的炮口之下。冈部比谁都清楚,他投入河南的十几万大军正在与汤恩伯激战,如果此时后方被抄,那将不是失败,而是覆灭。
“命令今村,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新乡。告诉他,没有援军,也没有退路。”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冰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黄河大桥的爆破准备即刻开始。一旦新乡失守,立即炸桥,不得犹豫。”
接着,他转向航空参谋:“济南机场所有能起飞的飞机全部出动,轰炸新乡以北的中国军队。重点打他们的坦克和炮兵阵地,不能让他们在新乡北面站稳脚跟。”
命令传出后,济南机场上紧急出动了二十余架飞机。
飞临新乡以北时,日机群与北方行营第5路军的护航驱逐机迎头遭遇。
空战在新乡上空骤然展开。
双方的飞机从云层中打到低空,机关枪的弹道在灰蒙蒙的天幕上交织成网。几架日机拖着黑烟坠向地面,剩下的不顾损失扑向地面目标。炸弹落在公路两侧,炸出成排弹坑,浓烟冲天。坦克3团的一辆坦克被炸断履带,被迫停在路边,车组人员跳出来抢修。
太原作战室内,李宏、杨杰、李继贤、龚初围在地图前。豫北和豫西两个方向的战报不断送来,机要参谋进出不停,脚步急促。
杨杰用标尺量了量新乡到黄河大桥的距离,说道:“新乡距黄河北岸十五公里,距黄河大桥十八公里。拿下新乡,装甲部队半个钟头就能冲到桥头。”
李继贤道:“日军在新乡经营已久。第115师团一万五千人,加上周边收缩进去的两千人,兵力不少。反坦克障碍、壕沟、碉堡、雷区一样不缺。吴青大军火力强,但新乡是块硬骨头。”
李宏盯着地图上黄河北岸的铁路线,眉头紧锁。新乡在豫北,过了黄河就是郑州。此刻汤恩伯和李仙洲正在临汝、鲁山一线苦苦支撑,张文白在方城一线收拢败兵。如果吴青打下新乡,北方行营的部队就能从豫北直插豫中,对日军河南战场主力形成包抄之势。这是一步能扭转整个豫中战局的大棋。
“给吴青发报。”李宏开口,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新乡必须拿下来,而且要以最快速度。现在日军在豫中压着第一战区打,我们每拖一天,汤恩伯他们就多流一天的血。告诉吴青,不要心疼炮弹,不要缩手缩脚。打下新乡,黄河北岸就通了。”
杨杰补充道:“还要提醒他注意黄河大桥。冈部直三郎不是傻瓜,新乡一旦不保,他一定会炸桥。到时候就算拿下新乡,暂时也过不了黄河。得想办法把桥夺下来。”
李宏道:“给吴青发报时把这点加上。派人注意黄河大桥方向的动静,有机会就派小部队先过去。桥能保下来最好,保不住也不要让部队冒险硬冲。”
陆一鸣把电文拟好送过来。
李宏签了字,又说:“刘铭枢那边再加派一个驱逐机大队前出到新乡空域,把日军的飞机挡住。新乡敌军的炮火位置也要摸清,给吴青送去。”
几项命令发出去后,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每一次滴答都像在计数着什么。
李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太原城天色阴沉,远处隐约可闻火车汽笛声,长长的尾音在灰蒙蒙的天际消散。他知道吴青的部队此刻正在新乡北郊与日军交火,炮火已经撕开了豫北的天空。而临汝城头的血战也到了最残酷的阶段,李仙洲的士兵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日军装甲部队的冲击。
两个战场一北一西,像两把钳子,正向着日军“一号作战”最关键的腰眼夹去。只要新乡一破,黄河大桥一夺,整个河南战场的主动权就会易手。
李宏转身走回地图前,目光在豫北和豫西之间来回扫动。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陆一鸣说:“问问吴青,攻城前的炮火准备安排得怎么样了。新乡城防坚固,不能靠人命往里填。”
陆一鸣应声而去。李宏重新俯身看地图,手指在黄河北岸的铁路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黄河大桥”四个字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