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清晨,安东机场。雨后初晴,天空澄澈如洗,海风从鸭绿江口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四点三十分,飞行员们已在食堂用完早饭。五点整,吕天威和李梅并肩站在指挥部外,目送跑道上第一架鲲鹏-I滑出。李梅叼着烟斗,青烟被风吹散:“天气很好,日本人要倒霉了。”
六点整,安东、延边各机场全部起飞完毕。一百四十四架轰炸机在八千米高空编成三个品字形方阵,七十五架P-51野马分列两翼,像一群展翅的铁鹰,呼啸着朝东南方向飞去。
第21轰炸机大队飞在前方,程瑞坐镇领头机,无线电里每隔十分钟报一次航向。美军两个B-24大队跟在左右,机身银光闪亮,发动机声震耳欲聋。美军战斗机大队长查理·汉密尔顿上校带三个中队在外围游弋。
机群飞越日本海,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青灰色绸缎,偶尔有巡逻船拖出细白尾迹。
程瑞看了眼航图,按住送话器:“各中队注意,二十分钟后进入敌境。检查氧气,检查炸弹保险。”
耳机里依次传来各中队确认声。程瑞又把频率切到美军频道,用英语重复一遍。汉密尔顿用简洁的“收到”回应。
上午九时,北九州海岸线出现在云层下方。机群开始缓慢下降,高度表停在六千五百米。北九州市区已清晰可见,八幡炼钢厂的高炉群像一排黑色烟囱,浓烟滚滚。
地面上,街头的日本人最先听见声音。那声音从海上来,低沉如万马奔腾,由远及近。有人停下脚步仰头张望,下一秒,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黑点盖住了。
防空警报响彻云霄,尖锐的呜呜声撕碎晨风。北九州防空指挥部顿时乱成一锅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观察哨报来的方位各不相同。守军冲进高炮阵地,手忙脚乱地调整炮口。
“射击!快射击!”日军指挥官挥着军刀吼叫。
九九式88毫米高炮最先开火,炮弹在半空炸成团团黑烟。接着八八式75毫米高炮和几门大正十四年式105毫米高炮也加入射击。炮声震耳,弹片横飞,火力看似密集,实则毫无章法。各阵地各自为战,雷达引导一团乱麻,炮弹不是打低就是打偏,没几发能接近轰炸机群。
九时零五分,程瑞发出投弹命令:“各中队进入轰炸航道,按预定目标投弹!”
鲲鹏-I机腹弹舱门纷纷打开。第一枚五百磅高爆炸弹带着尖啸落下,正中八幡炼钢厂热风炉,炸开一团赤红火球。紧接着,一枚枚炸弹、燃烧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
北九州瞬间被火光吞没。爆炸声此起彼伏,地面像被巨锤反复砸击。八幡炼钢厂被击中十余处,高炉倾倒,铁水飞溅,煤气管爆裂喷出几十米高的火柱。周围的民房成片崩塌,木质建筑一沾火星便燃起大火,风助火势,浓烟遮天蔽日。
街上的日本人惊恐奔逃,有人抱着棉被跑到空地上,有人跳进防空洞,有人被爆炸气浪掀翻在路边,再没爬起来。火海从厂区向居民区蔓延,哭喊声、警笛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美军B-24大队跟进投弹,炸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火墙。美军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喊:“二号目标命中,转三号!”
九时三十五分,最后一枚燃烧弹离舱。
十时整,所有轰炸机完成投弹,程瑞下令返航。机群重新爬高,在八千米会合后向西北方向飞去。
北九州市区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片翻卷的焦黑浓烟。
十时十五分,后卫驱逐机报告:“发现日机追击,数量二十七架,方位东南,正快速接近!”
二十七架三式飞燕从九州南部机场赶来,飞行员们带着满腹怒火,穿过云层直扑中美机群侧后方。
汉密尔顿一声令下,三个P-51中队掉头迎击。野马战斗机像一群嗅到猎物的猛禽,在八千米高空划出弧线,抢先抢占高度。日机队形被拦腰截断,十几架飞燕被迫提前迎战,双方机关炮火线在空中交错。
少数日机趁乱突破拦截,直扑B-24侧翼。美军轰炸机立即收拢队形,机背、机腹、机尾的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几架日机冲得太猛,猝不及防撞进弹网,一架当即凌空爆炸,另一架拖着黑烟栽向海面。
三架飞燕绕过美军,冲向第21大队。程瑞下令:“保持队形!各机炮塔自行拦截!”
鲲鹏-I的自卫火力瞬间全开。机首旋转炮塔和机背电动炮塔喷出火舌,机尾20毫米机炮咚咚作响,弹壳像雨点般洒向天空。一架飞燕躲闪不及,被20毫米炮弹打中座舱,飞行员当场毙命,飞机翻滚着坠入大海。
十时三十分,追赶的日机被悉数击落。
汉密尔顿清点战绩,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二十七比零,小家伙们,回家吃午饭了。”
P-51重新归队,护航着庞大的轰炸机群穿越日本海,向北方的安东飞去。
午后一时许,第一架鲲鹏-I安全落地。李梅和吕天威站在跑道旁,数着一架接一架降落的飞机。所有轰炸机全部返航,无一损失。只有三架B-24带着弹孔,两架鲲鹏-I发动机轻微受损。
程瑞最后一个跳下飞机,朝吕天威敬礼:“司令,任务顺利完成。”
吕天威看向李梅。
李梅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眯着眼望向东南方向,慢慢吐出一口烟:“这不过是开始。下一次,会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