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钓系郡主和她的摄政王 > 18. 第 18 章
    北辙说的没错,若是他不想从前筹谋被任何人注意到,就千万不能去碰朝堂上的浑水。因为一旦沾染,就有暴露在光下的可能。

    谢倦容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关严的木门,想起那道粉衣身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帮。”他没有说明缘由,转身往屋内走,“局势已变,将军府的兵权不能落入外人手中,但将军府也不能沦为外人对抗陛下的刀。如今帮钟离音破局,或有转机。”

    翌日清晨,朝钟撞响时,谢倦容已经站在了金銮殿的玉阶之下。

    昨日他因他接了查天狗食日的钦差不得不去朝堂平息局面,故是同钟离弦一起上的朝。而今日他故意起早一个时辰,避开了钟离弦。

    日头还未完全升起来,晨光从东面的高墙斜斜地照进来,将殿内的金玉地砖照得泛一层冷润的柔光。

    殿中燃了一道熏香,但比熏香更浓烈的是陈年旧书混着古木的气息,殿中龙椅前堆满了奏折,这些气味萦绕堂中,让初春的清寒显得愈发深厚。

    谢倦容还是那件玄色蟠龙朝服。

    他迈步入殿时,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走路极轻,但殿内大臣一见到这抹玄色,原本的窃窃私语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大概没想到谢倦容今日来的这般早。

    几道目光从谢倦容身上小心翼翼的掠过去又收回来,像怕被他察觉似的,躲得快极了。

    监国数载,他以杀伐果断、狠辣无情著称。也曾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体会过权势滔天的滋味。

    面对这位从前的监国,大臣们心怀畏惧,同样怀着那一丝半点,谢倦容有没有一天会夺权称帝的怀疑。

    谢倦容站定,微微抬眼。

    大殿内人来的大差不差,此时皇帝还没有来,他这才有心思细看。

    那把久未触碰的龙椅还是从前金光辉煌的模样,御座之后巨大的金漆屏风,在浅色的光线中法着温沉的光。

    “皇上驾到!”

    一声嗓音回落殿中,一龙袍青年被人搀扶着走来,比起昨日相见,谢昀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对这副景象已经见怪不怪,谢昀自幼体弱多病,登基后本由他的生母太妃垂帘听政。可慕太妃母家势微,难以在朝堂上周旋,不足以服众。

    而大雍真正的太后,是谢倦容的生母,谢昀名义上的母亲亦是他的养母。

    这才有了后来谢倦容掌兵监国一事。

    朝臣朝谢昀跪拜,他自进殿来就一直在咳嗽,只拂了拂袖让众人平身。

    此时,便有人按耐不住跳出来。

    贺林朝御座的方向躬身一拜,直起身时,声音洪亮:“陛下龙体未愈,臣等不敢惊扰。但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臣以为陛下龙体之兆每况愈下,是因天象频频示警之固啊!”

    “哦?那左相以为该如何啊?”

    谢昀还在咳,他并未说话,说话的是另外一个青年。

    文官队列里,以右相顾墨为首,他年约四十五岁,面皮白净,下巴蓄着短须。乃是清流世家之首,谦和有礼,从不结交权贵。

    开口的正是他。

    贺林与右相势同水火,听见此人说话,好不犹豫瞪了他一眼,继续朝谢昀道:“天象是因镇国将军握兵守边疆太久,固凶兆引致其女身上。臣以为应当传旨召镇国将军回来,收回兵权也好让将军颐养天年。另则良将。”

    大理寺卿微微蹙眉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妥。镇国将军军功赫赫,镇守数十年,可有比他更好更强的良将?”

    “臣以为,分明是将军府功高震主,才引凶煞之气,将军府若是不除,只怕影响大雍国运。”武臣那一列锦衣卫出头道。

    “臣也有一言。”钟离弦也耐不住了,听着朝堂上这一番给将军府泼脏水的话,气都要气死了,有种终于尝到他那张嘴,到底给多少人臣带来大祸的感觉。

    “天象之事怎可归之于一家一人?若是如此,大雍王朝养的臣子将士都是废物不成?”青年保持着冷劲,直言不讳道。

    他一直在听这些荒诞无稽之言,只觉得一时之势,一个人真难抵挡,同样也觉得心寒。

    自己的父亲在战场上为国家厮杀多年,如今却要落得个这样的回报。

    谢倦容观候一旁,看着朝堂上为此吵的不可开交,不过是鱼大水浊,自己能从其间分多大一杯羹。

    ……

    谢倦容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笏板上,静默期间。

    自昨日他在朝堂上替将军府说了几句话时,总有朝臣动不动觑他几眼。

    “臣觉得应当想个平衡之法,先捉拿宁安郡主。”一个侍郎的声音微微提了半度,“以安民心,以顺天意。”

    此法确实算得上折中。

    有人低低嗯了一声,有人微微颔首,有人抬起袖口掩住了嘴角。那些附和声并不大,可此起彼伏,像是被火点着的干柴,越烧越大。

    顾墨皱着眉头,躬身朝谢昀道:“臣以为不妥。钟离氏三代忠臣良将……”

    谢倦容觉得火候渐到,若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再开口,恐怕又要周折一番,所以他往前迈了半步,打断道:“臣弟以为,宋侍郎此举甚好。”

    玄色朝靴的靴尖踏在青玉地砖上,那声音不重,可殿中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他吸引,齐齐朝谢倦容看了过去。

    那一刻,不仅仅是朝臣惊骇,就连顾墨和贺林都深深看了谢倦容一眼。原来从前猜错并没有错,谢倦容还是那个视将军府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谢倦容。

    他从前偏颇不过是障眼法,只为今日见血封喉。

    而钟离音,只是一道开胃菜。

    那么他来朝堂之上,一定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让他想要除掉当代功高震主的将军?

    朝臣纷纷为自己的浮想联翩倒吸一口凉气。

    钟离弦在谢倦容说出那句话后,神色巨变。

    他不是没想过谢倦容另有目的,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放权三年,甚至被朝臣和陛下忌惮的摄政王,想从中图谋何利?

    谢倦容不是那种贪恋权势、想颠覆皇权之人。

    但此话已出,钟离弦如何能容忍。

    “王爷,若是如此说来,那当日与

    舍妹结亲的三殿下,是不是也当受这牢狱之苦?”

    谢倦容脸色沉沉,他当这是哪里?如此大不敬话的也敢说,是不想要自己的一条性命?

    还没等众大臣反应过来反扑钟离弦,谢倦容率先开口,“钟离弦,你莫要胡乱攀咬。本王知你护妹心切,可此事总要有一个说法。本王既接了钦差,自当尽职尽责。”

    “好一个尽职尽责!你的尽职尽责就是污蔑忠臣良将,不分青红皂白抓人?”钟离音说的极快,语气越来越激动。

    “那,敢问王爷是否要立刻抓人?”宋侍郎看着钟离弦那样,自然知道自己被记恨了,他连忙开口问谢倦容。

    谢倦容深深看了他一眼,只道:“此事终究是本王未能妥善,不如再给本王三日,三日后本王亲自抓人,到时候可要请诸位见证?”

    众人闻之一颤,殿中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了一下。方才宋侍郎是在明晃晃的质疑谢倦容啊。

    青年嗓音捎带寒意,最后一句话压的极重,压的险些让宋侍郎挺不直腰板,勉强朝他道:“王爷言重了,王爷做事当然公正严明。”

    “陛下,不知臣弟此举可妥?”

    龙骑上的青年一直在揉太阳穴,面色极为不佳,听着群臣吵吵嚷嚷头疼不已,见谢倦容说话便准许了。

    “今日若无要事,退朝。”

    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朝臣政党各有不合,立储在即,所有人都在为自己谋个好出路。还有人不少堵在官道上,去恭迎着那当朝第一相权。

    顾墨被围在其中,始终保持着世家礼仪,然后摇了摇头,两袖清风的离开。

    钟离弦从谢倦容身旁擦过,青年握拳手骨发红,若非谢倦容是摄政王他真要一拳头砸此人脸上,狠狠揍一顿。

    谢倦容对上钟离音回头看了他那一眼的目光,阴凉怨恨,像是被人背叛了般。

    谢倦容微微退了一步。

    “哎呦!钟离弦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打的就是你!”

    果然,下一刻钟离音的拳头砸向了那个在朝堂上开口的宋侍郎,哀嚎声响彻整个官道!

    有听见声音的老臣实在不忍,本来都已经快要走出官道,又转回来连忙上前劝解,“钟离大人,钟离大人,你冷静一点,这成何体统啊?”

    钟离弦此刻可没有那份尊老爱幼的心,冷冰冰抬头看了老者一眼,抡拳的手并未停,“你走不走?不走连你一起揍。”

    那老臣走不走不知道。但谢倦容第一个溜了。

    官道外门前,北辙一直在等候谢倦容出来,见那玄袍王爷走的极快,脸色不大好,再隐隐约约听见官道内似有哭嚎声,上前问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今天可还顺利?那里面是怎么了,哭的那般凄惨?”

    谢倦容这才偏过头来看他。那双凤眼在午时的光下,被切成了明暗两半,一半亮得如琉璃,一半沉得似冻墨。

    “回府,赶紧回府。可交代好南辕让他守好本王的院子没?”

    谢倦容可担心,钟离弦一怒之下将他东西全部扔出将军府,再也不让他踏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