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欲燃 > 48. 密信
    祁思谦的加入,的确给店铺的搜查带来了进展。

    “你找到了?”喻燃凑过来道。

    祁思谦点点头,手指拂过一块墙砖的表面,然后屈指敲了敲。

    喻燃也试过用敲击声辨别空腔的办法,但这块砖的敲击声她并没有听出来什么明显不同。

    “这块墙砖后面有空腔,被掩盖得十分巧妙。”祁思谦解释道,“它的缝隙处填充的并非是普通的石灰浆,而是用鱼鳔胶混合了麻絮作为替代。这样一来,便能够掩饰内部空腔带来的不同回响。”

    喻燃听得惊奇:“竟然还有这种办法?”

    “没错,你可以凑近些来看。”祁思谦道。

    喻燃便凑近了观察墙砖的缝隙填充处。从颜色上看,乍一看没有明显区别,但再变换角度、细致些观察之后,果然让喻燃发现了不同。

    这块墙砖缝隙里所填充的物质表面有一层类似清漆的微弱油亮光泽,和其他地方的哑光质地有所不同。

    “果然如此。”喻燃又问道,“那怎么把它取出来?”

    祁思谦笑道:“这也交给我吧。”

    他取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尖从砖缝之间插了进去。

    祁思谦一手拿着匕首缓慢移动试探,一手按着砖块。就这样试探过砖块的四条边之后,他又重新将匕首插入一条窄边,用力将砖块撬得微微凸起。

    随后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牢牢捏住砖块突起的边缘,两手同时用力。

    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这块墙砖被祁思谦完整地抽了出来。

    “先别着急,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机关。”祁思谦道,又将墙砖和其内部仔细观察过,又用匕首试探。

    确认没问题后,他才对喻燃道:“好了。”

    喻燃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只见这块抽出来的墙砖比一般墙砖略微薄了半寸,而在这半寸的空腔之中,藏着或许十年未见天日的秘密。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将里面藏着的东西取了出来。

    它的形状像是书信纸页一类的东西,外面是用薄薄的动物皮革制成的信封,信封的四角甚至还特地做了加厚处理,能够看出原主人对里面内容的细心保护。

    用这样的特制信封保存,哪怕放在砖缝之中,也能够保护里面的东西无恙。

    喻燃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再将这层信封小心打开,里面的东西也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首先便是如喻燃所料的几封信件。

    她展开薄薄的信纸,还未看清楚具体内容,那字迹已经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喻燃定了定心神,开始。

    祁思谦也有些好奇,见喻燃没有避着他的意思,便也凑了过来一同看。

    贺兰兄:

    殿下秋前便到永城,此地虽为她封地,但殿下初来乍到,我有事离身,心下担忧,望君照拂。

    小主近日发热晕厥频发,我照料在旁,寻医问药,暂无暇旁顾。

    战事已起,时局动荡,望君安好。

    宋婉

    喻燃目光落在落款的宋婉二字之上,久久未曾回神。

    她当然记得这是谁。

    童年的时候,相比于父母,这位宋姑姑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候甚至更多。

    宋婉不仅负责了喻燃日常的衣食住行,甚至开蒙习字也是经过她手。

    这也是为何,喻燃方才会觉得这字迹熟悉。

    宋姑姑的信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永城一家店铺的暗格之中?

    宋婉和贺兰朔认识,那么和凤阳长公主又是否认识,是何关系?

    她信中所写的“殿下”和“小主”,又指的是谁?

    无数疑问在喻燃脑海中挤成一团乱麻。本来以喻燃的能力,想清楚这些问题不算太难,可这些问题都指向一个最为关键的疑问。

    她……喻燃,到底是谁?

    “燃儿?”祁思谦见她状态不对,蹙眉问道,“怎么了,这信件……是有什么问题吗?”

    祁思谦的声音稍微唤回了喻燃的思绪,她一把握住祁思谦的手,急促问道:“是了,你是阿思,我小时候你就见过我……”

    喻燃蹙眉,眼中情绪复杂,带着迷茫:“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娘是谁,我爹是谁?喻燃……究竟是谁?”

    祁思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始安慰,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勉强安抚道:“燃儿,燃儿……没事的,如果你想查,我陪你都查清楚。”

    “不管你是谁,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你就是你,就是喻燃。”祁思谦低声道。

    喻燃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几次,终于平复下情绪。

    “谢谢你,阿思。”喻燃叹气道,“我……我本来就这样活了许多年,爹娘在哪里、是谁,似乎都不那么重要。”

    她指尖抚过信纸上宋婉的落款:“但事到如今,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里的冷静。我既想要知道答案,又隐隐害怕面对答案。”

    “我该怎样面对我十几年未曾谋面的爹娘呢?”喻燃喃喃道。

    又该怎样面对过去、面对前世经历的一切呢?

    “燃儿……”祁思谦见此,眼里不可避□□露出心疼。

    他伸手试探性地抚上喻燃的脸,见她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便微微用力,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想如何面对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也是他们对你的亏欠。”祁思谦认真道。

    “……是吗?”喻燃和他对视。

    “没错。”祁思谦肯定地点头道,“他们只是代表了你的来处,但此生要如何走、做何选择,全都在你。”

    喻燃蹙着眉,她心知祁思谦这番话毫无错处,但乱七八糟的线索和疑问绕成了麻线团,再纠缠着复杂隐秘的情绪,让喻燃的思绪也比平日凝滞了。

    “燃儿,你现在……想要选择拥抱我吗?”祁思谦轻声问道。

    拥抱……

    此言一出,便将喻燃的思绪从这一团乱麻之中拉出,回到了坠崖假死、逃离栖霞山那日。

    她伏在祁思谦的背上,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祁思谦的体温、肌肉在活动时的起伏,隔着衣物也能够感受得到。

    祁思谦就这样背着疲惫的她,走过崎岖山路,直到重见天光,共乘墨雪奔向自由。

    “……好。”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答应,喻燃将自己的头靠在了祁思谦的胸口,手也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抱住祁思谦的腰。

    祁思谦蹙起的眉舒展开来,一手揽住喻燃,一手安抚地抚摸着她垂落的长发。

    “阿思。”

    喻燃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怎么了?”祁思谦柔声道。

    “我听见你的心在跳。”她侧了侧头,用耳朵贴着祁思谦的胸口,“很有劲,很吵。”

    “……”

    “变得更吵了。”

    “……那要不,你换一侧靠?”

    “不了,就这样吧。”喻燃小幅度地在祁思谦胸口蹭了蹭,蹭得祁思谦浑身一僵。

    “吵是吵,但我不讨厌。”喻燃低声道,“你胸口确实很好靠。”

    祁思谦无声叹

    气,凝视着喻燃黑色的发顶,目光复杂,带着克制。

    燃儿,你可真是知道该怎么折腾我的。

    祁思谦在心里默默想着,悄然又加了些力,将喻燃抱得更紧了一些。

    风吹过窗帘扬起轻纱,又吹动安静拥抱着的两人的衣摆衣袖。

    祁思谦轻柔地抚着喻燃的发,那乌黑的发丝也随风而动,从他的指缝指尖顺滑地溜走了,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顺滑触感残留。

    好在……

    祁思谦的目光动也不动,唇角带笑,安静地注视着怀里的人。

    抓不住的发丝的主人,此时已经在他怀中了。

    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再久一点、再延长一点。

    “……好了。”喻燃伸手拍了拍祁思谦的后背,示意他把自己放开,“我没事了,先做正事吧。”

    祁思谦闻言,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喻燃的脸色因为闷在祁思谦胸口,有些红扑扑的。她理了理鬓发衣襟,目光重新落在了从墙内夹层中取出的书信上。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和我相关的事情。”喻燃道,“那时经常照顾我的人,就是宋婉。”

    “但她并不是我的母亲,我记得我对她的称呼是宋姑姑。”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写的信。”喻燃叹气道。

    “从信上来看,宋婉和贺兰朔应当是旧识。”祁思谦此时承当了冷静分析的角色,“信中提到了‘殿下’和‘封地’,那么结合贺兰朔所在的时间,这位殿下,最有可能的便是当年初到永城的凤阳长公主。”

    “如此推断,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是凤阳长公主受封后、到达永城的前夕。宋婉和凤阳长公主也是相识的,甚至很可能就是她的下属。”

    喻燃认真听着,认同地点点头,祁思谦的推断在她看来并无问题。

    “信中还提到了一位生病的‘小主’,结合宋婉和凤阳长公主的关系,以及你幼时生病的时间……”祁思谦顿了顿,见喻燃已经有所准备,才继续道,“信中这位‘小主’,大概就是你。”

    “而你,和凤阳长公主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喻燃深深呼吸。

    祁思谦的话,算是捅破了那层她已经有所猜测、但没有说出口的窗户纸。

    “……我知道了。”她平复好心情,道,“还有其他信件,我们继续看吧。”

    说罢,喻燃先行拆开了下一封信件。

    只是接下来的信件,字迹却是另一人的了。

    不同于宋婉字迹的温婉清秀,这封信上的字迹更显狂放有力。

    朔:

    战事已起。申屠部族联合多部发起进攻,贺兰部暂由我控制,并未参与。

    凤阳有难,我本应陪同在旁,但受时局所迫,不得不离开她和孩儿。你身在大越,兄长只能请你代为关照一二。

    若遇危难,放弃布置回到部族。

    琸

    “这……”喻燃蹙起眉,缓缓放下信纸。

    站在她身侧的祁思谦也看完了整封信,思索着什么,默然不语。

    这封信里的信息丝毫不比第一封少多少。

    和凤阳长公主之间的亲密称呼、和贺兰朔以兄弟相称、还有那个“孩儿”……

    要说凤阳长公主和喻燃之间的关系,她自己多少还隐隐有所猜测。

    但这封信中缩写,却如同凭空一道惊雷,完全超出了喻燃的预想。

    “阿思。”她努力平复着语气,缓缓问道,“你知道贺兰部的掌权者……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