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宠妃岂敢压我! > 8.便是性自乖张01
    李峙齐不多时便入了绥南王府,也叫人没有料到的,是景浊的风寒竟然好得这般迅速。

    于是殷夙便带上景浊,如愿离开了焠奚,跟着李峙齐一道前往漼城。

    两地离得不算太远,倒也不是行途慢慢。

    ......

    殷夙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外祖了。

    他外祖楚定重官拜郡都尉,去年边地祸乱动荡,他便不得返京,一直到今年此刻,殷夙出了皇城来到月下,才是得以见到外祖。

    月下焠奚,又被世人称作月下银桑,焠奚与晋中土地镶壤之处有一大片湖,名银桑湖。

    那一汪碧色的湖水绿得莹润,一点点光照在上面就能泛起大片的清光,更何况是一整个透亮的月亮。

    这般难得的秀色,令它盛名远扬,就连皇城人、宫里头都有听闻。

    可惜了,性烈的绥南王一方面又疏淡得很,殷夙就不是个喜欢品鉴风月风物的人,于他而言,无聊透顶。

    好歹殷夙也入焠奚一月有余,他却从来都没有移步,去观那一观。

    这行离开焠奚之际,倒是正好路过此地,撞见了此湖。

    殷夙仅仅淡淡瞥了一眼,就不以为意地撇开了头,身子像是懒得再费劲一点往车壁上靠去,却发觉身侧那人犹自将目光拉长,依旧望着外头那片湖水。

    “傻子,看什么呢?”

    景浊回头,先看他一眼,才认真应话:“蛇。”

    殷夙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眉来,“你说什么?”

    景浊又重复道:“殿下,蛇。”

    殷夙觉得这人未免有点神思奇异,心中全然对他不解,脸上就多了一点费解和莫名其妙。

    这个模样落在景浊眼中,只叫他以为殷夙还没明白,便突然伸出手,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按了指节在殷夙的一只胳膊上。

    殷夙正懵着,眨眼睛的功夫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起一落间,他的手臂贴上贴上了另一只臂膀,隔着布料都能触到温热。

    景浊抓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松,他的眼睛望着外头一片碧绿的湖水,伸出手指,指给殷夙看,“那儿。”

    殷夙压根就不关心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只被他这全然逾矩的行为弄得心防大起。

    他下意识甩手,挣了挣被人攥着的那只胳膊,却惊奇地发现甩了两下没甩开。

    殷夙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沉沉地喊他:“景浊,你找打吗。”

    始终兀自望着外头的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再度将头转了回来,一双眼粘在殷夙身上,稍起了些疑惑地看着殷夙:“殿下想打我吗?”

    殷夙想打死他!

    他脸色半点不转,阴沉沉的沉了个到底,嗓音也冷了下来:“谁让你碰我的。”

    景浊才悠悠地将目光放到自己的手上去,顿了一下,才松开了指节,却没将手撤回去,而是自己翻转了一下,手背转向下,掌心摊向上。

    他将自己的手送到人的面前去,原本胡乱蜷坐交叠的腿放下去,他对着殷夙坐直了些:“没有说不可以碰......”

    景浊将手几乎要抻到殷夙的眼皮底下,一张脸却尽是木然,“我弄疼了你吗?”

    愤然之气冲上心头,殷夙想也不想,扬手照着人对他伸过来的手就打了下去。

    他一掌拍上去,自己一只手连带着骨节都一阵麻意痛感,可面前这人却神色半点没变,手都不带晃一下的。

    殷夙烦闷地挥开他的手,“你滚。”

    被人抽那一掌景浊眼皮都不眨一眼,只此刻,他才微微垂眸,望着那被人挥开而被迫收回的手,不知自己思绪几何,就默默看着他。

    殷夙胸腔堵得厉害,看他的神色也就不好。

    甚至脾气上来了耳朵里再次听到他的呼吸声都只觉得吵闹无比。

    他真是应该直接将人赶出去,这个人在此处碍眼得很!

    景浊望着他多是一动不动的,此次也同样,就在殷夙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时,景浊连忙启唇,像是怕与他的视线错过。

    景浊本本分分喊他:“殿下。”

    景浊不是固执,他一向不固执,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于是就再道:“没说不可以碰。”

    他话语轻轻,出口也向来直接不含他意,他想直接和殿下说,所以开口了。

    但就是这般,这话落到殷夙耳中,显然就变了意味。

    景浊在挑衅他!疯狂挑衅他!!

    殷夙霍地从软榻上起了身,一张脸僵着对着他。

    这人实在愚钝,一点也不通人情分寸。难不成还要事事都说可以不可以?这本就是最基本的尊卑分寸,还要他来一事一事讲的话......殷夙这个身份,从未有过,就很荒唐。

    “你是不懂还是装的?”殷夙愤愤道:“你给我出去。”

    这是殷夙第二回叫他出去,景浊迟滞了片刻,动作慢了半拍才站起来。

    他转过身一步就到了车帘处,又回头看了殷夙一眼,唇瓣微动像是想开口,也不算踌躇,就是没张开。

    景浊听话地转身退了出去。

    他还是没有说不可以。

    .......

    偌大的车厢之中就只剩殷夙一个人。以前这般宽敞的车厢也本来就只供他一人坐,他从来没觉得异样,是如今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倒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就是觉得那人太烦、太冒犯了。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

    只剩他一人整个车厢内就归于寂静,殷夙独坐其间。他阖眼一身懒态地靠在车窗边上,原本松松搭着的肩膀绷紧了些,殷夙张开眼,情绪搅成了一团,叫他不能不闷。

    他一把将那车帘掀开,将帘子外头的风尽数放进来,才叫那点闷气散开了些。

    殷夙隔着小半个车窗往前看去,不远处就是此行护送他的李峙齐李县尉的身影。

    车轮骨碌碌地转着,他的眼睛眨了几下,最后一眼望见了那队伍中尤为突兀地身影。

    殷夙撇开眼睛,将车帘扯下,整个人倒下去,胡乱地瘫在软榻上,再不睁眼了。

    一路行得多少有点颠簸,颠得殷夙整个人都不太平静,不过,终是入了漼城。

    他外祖楚定重早早就在城门之下候着了,殷夙心气终于回了不少,他掀帘下了车,几步奔到外祖面前。

    殷夙才是展了点笑颜,上前对他外祖问好。

    哪知道他外祖还微微颔首,以君臣之分向他行谒见之礼。他外祖在众目之下一直如此,举止得体,但从前都是在皇城,如今出了皇城还这般,殷夙多少有一分的别扭。

    楚定重的目光没有来回扫视,视线单单放在殷夙的眉眼之间,片刻过后,才开口:“你府上那位呢?”

    怎么一开口就关心这个。

    殷夙内里腹诽,努努嘴却没说话,转头就将目光往后抬去找那个身影。

    看了好几眼才在边缘处看到人,殷夙都和他对上目光了那个人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处,殷夙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的。

    外祖面前,殷夙到底还是收敛了一分语气,他不带情绪开口:“景浊,过来。”

    景浊依着令上了前,走到殷夙身侧和他外祖照了一面,也没多言语。

    殷夙看了他一眼,这货就这么纹丝不动、一副不知身处何地的模样直直站着,简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虽说他在西沙也有个王爷的名分,按道理不用向旁人行礼,但如今可是身在别人的地界,一点该有的姿态都没有!

    楚定重才看了他一眼,景浊的目光就已然直直滑到了殷夙身上,一张脸终于浮起一点神色。

    他直直面对殷夙,意欲开口:“殿下......”

    这人对自己外祖全无礼数,虽说这本不是应该的,但殷夙就是一股火,若不是此刻身处城外,外头人多眼杂,他定然要直接教训他了。

    殷夙越想越不满,拧了他一眼甩手就走了,根本不听人说话,“你别喊我。”

    景浊望着那离去的身影,抿了抿唇,后一刻才慢吞吞地动身,根本没顾别的。

    .......

    殷夙和外祖一道动身回了府。

    入了城门很快就抵达了楚府,殷夙下了马车头一件事就是先去沐浴,先将自己在那一路上沾染的尘土都洗了个干净,否则殷夙浑身都不舒服。

    出来后殷夙便在府中转了小半圈。

    漼城他是头一回来,外祖家他也是第一次来,殷夙四处张望着周遭环境,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了一阵干草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

    殷夙不喜这种味道和环境,下意识转身就要离开此处,临了却停了一下目光。

    不用怀疑,眼前是府内的马厩。

    景浊和李峙齐站在那儿,边上还牵了一匹不断左右动蹶子的马,他们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就见着景浊呆呆地立着无甚反应。

    殷夙没走,还迈步上前了。

    李峙齐看到他时静了一瞬,随后同他见礼:“殿下。”

    景浊也看到了他,目光如然过来,只不过这回不开口了。

    殷夙见李峙齐神色踌躇,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这显然是同景浊有关。

    绥南王侧过眼,没什么情绪地剜了景浊一眼,可景浊依旧那副模样,他未必读得懂殷夙这一道眼神里含的意思。

    殷夙也懒得同他绕弯,直接出言让他先退下回屋去。

    景浊哦了一声,如言退了下去。

    “殿下,那位公子该是不通骑术的......”

    殷夙诧异道:“嗯?”

    李峙齐指给他看,他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匹马。

    那马儿此刻不停踏动四蹄,脊背晃动得胡乱,振脊带着明显的躁意。它的鼻孔在快速喷气,嘴里还发着一声一声闷闷的哼唧。

    不会骑马?

    这不是一路都骑过来了?

    “是不通骑术,但瞧这模样,公子是凭着一身劲儿硬是坐稳了身子,这马儿瞧着劳损不轻......”李峙齐道:“按理说,这般不通骑术全凭蛮力必是不行,可他就这么骑下来了。马伤得不轻,人必然也......方才我试探着问了问,可公子闭口不答啊。”

    殷夙的脸好一阵奇色,后一刻才缓过了神。

    那蠢货不会骑马还非要骑?又不是只有一辆马车。

    外祖府里特意给殷夙辟出了一处院落给他居住,景浊是随他一道来的,住处自然也就是就近安置,同他只隔了一道游廊。

    殷夙绕过廊下,径直从院里风风火火走到他门前,门也不叩直接推开。

    景浊就站在屋子里,听到声响微微转头,正对着门口、对向殷夙。

    殷夙并未抬脚跨进去,就立在门外,目光直道道那人身上,微微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来。”

    景浊没应声,但目光不躲半分,顺从地迈步上了前。

    殷夙的视线落了他一身,那人走得四平八稳,身形也没半点不平稳,行得实在从容。

    直到人走到他的面前他都没看出半点异样。

    没异样就更是不对了。

    殷夙将目光滑到他眉眼之间,略有些古怪的神情对上他,“你真是不像个常人。”

    “殿下?”景浊歪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他这话的意思:“是人。殿下。”

    殷夙又将目光滑了下去,落到他腰间以及大腿处,“你不会骑马啊?”

    景浊道:“会。”

    “你会个蛋。”殷夙毫不留情、全不收敛。

    景浊摇头,真诚道:“我没有蛋。”

    殷夙:“.......”

    他心中万般丝线交织、乱窜,简直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个人作何论断,实在难以言说。

    那既然景浊执意要嘴硬不肯与他说实话,殷夙还就偏不放过他。

    绥南王眉梢是平的,身姿不动,唇瓣微浅地一张一合,命令道:“上前,背我。”

    景浊点点头,“去哪里?”

    “你别管我要去哪,你——”

    殷夙的话戛然而止,景浊确实是在询问他,但那话出口的同时,他脚上的步子就已经踏出,遂而殷夙的话中断在人的骤然俯身。景浊胳膊一抄勾住他的膝弯,托着他的大腿就这么将他抱了起来。

    殷夙惊了。

    他是要他背,不是这么.......!!

    景浊是竖着将他举起来的,直接将人托离地面。殷夙上半身挺直,整个人悬在他身上,差点与他胸腔贴着胸腔,整个人沉在了景浊的臂弯里。

    这个姿态看上去好像劲道全部倚的是人的臂膀,实则重压更多是在腰跨双腿之间。

    抱一瞬就放下还行,像他如今这种抱着人不撒手,就极不好把持,甚至他还转身往里走了两步。

    殷夙全然没料到这个动作,身子本能向后仰不靠近他,偏景浊又突然一动,殷夙整个身子收不回来地往后失控而去。

    后腰上被一只掌一按,又生生将他后倒的半身给搂了回来。

    殷夙险先摔下去时就身形不稳,慌乱之下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身子过了劲头,往前一伏也收不住,手臂匆忙朝着下方支柱一攀,头颅完完全全撞进景浊的颈窝上。

    ......与人彻底抱在了一起......

    脚步方才还在挪动的身形猛地定在了原处,一瞬间,景浊什么动作都没了。

    殷夙闭了闭眼,牙齿一松一紧地咬了两下,后一刻才抬起头来。他一只手还勾着人的脖颈没松,拉开一点距离,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眼尾也撞出了薄薄的湿意,就这么扬着一双涌荡的眼睛看着人。

    景浊头皮发麻地愣了两下,才呆呆地开口:“殿下。”

    “你的腰跨和腿,没事?”殷夙的嗓音团在自己的掌心中,稍微有点闷。

    “没事的......”景浊低了头。

    “那你到底会不会骑马?”

    “会。来之前,骑过。”景浊还是低着头,“可都说我骑得不好。”

    那就是不会,可他不会腰腿竟然半点事没有。

    李峙齐是说他是力道大,甚至是腰腿的气力异于常人,靠着这沉猛的劲硬是架住了那匹马走完了那段路,才把马匹折腾得浑身劳损。

    可......这......未免也太异于常人了!

    他不是同自己差不多年岁吗!恐怕寻常一个二十余岁的壮汉都未必能如此,但他......

    殷夙悠悠地回了神,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般,开口道:“你是打山里出来的......”

    “你从前在那山里都做些什么?”

    见殷夙并未生气,景浊才慢吞吞地眨着眼重新往上抬,像是没懂,歪了歪头看殷夙。

    “都说西沙人粗悍,你又蠢得这般无知。”殷夙放下手,呼了口气,怅然道:“山野鄙夫,怪不得力气大。”

    景浊问:“殿下,是和丈夫一样的吗?”

    “?”殷夙道:“你在说什么?”

    “鄙夫是什么?”景浊道:“我是出自山野。也听说,当面可以唤自己夫君作丈夫。”

    只是他到底还是出来得不够久、听得还是不够多,只知道夫君和丈夫是一个意思,鄙夫从未听到过。这是第一回。

    殷夙诧异了一瞬,随后按着他的肩头将自己的身躯撑起来,道:“你松手,放我下去。”

    他方才被那尤为令人惊奇的事儿给圈住了神思,一时忘记了发作。

    此刻陡然才回了神便立马反应了。

    景浊问:“放在哪里?”

    殷夙无言以对,语气很一般:“你还想把我放在哪里?”

    殷夙是存心要这么说话来呛一呛他问的这废话,哪知道那人还真垂了眼,认认真真思索起他的言语来,像是在......替殷夙找个好位置来?

    什么鬼!

    殷夙轻拍了他一下,不跟他拖了,“地上!”

    景浊才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依言将他放到了地上。

    殷夙落了地一颗心就也变实了,那股子凌厉的劲道想起就起,骂他一句:“蠢货。傻子!”

    这会他也明白景浊确实没有嘴硬,这人骑马会必然是不会的,只不过仗着自己一身蛮力,反倒还因此认为自己会了。

    他如果一直问下去,得到的答案肯定也是会。

    这么一闹,虽然看着荒唐,实则也很荒唐......反倒叫殷夙心底隐隐闪过一个念头:这般做法,居然比好好和他说话更见成效。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痴人!

    嗯......今日这事殷夙打算不与这个傻子计较了,放了他一马,没计较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