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那辆皮卡就不能开吗?这下面什么都看不清。”
“下面车多,别跟丢了。”云迢举起手电,晃了晃三人的眼睛,带头走进地下停车场。
“咳咳,呕!啥味啊?”
李亦恰一一扫过车底,选中一排车:“估计有死人吧,这片车没破损,看看有几辆能开的。”
“要几辆啊,我们三可不能分开,哎,领头的美女,你得和我们坐一辆车,不然被你们领沟里去了都不知道。”黑衣男掀起白车的车前盖,看似在检查油箱,实则一直在斜眼偷偷观察小队的动向。
“两辆就够了,行啊,不过得让熟悉路线的人来开车,张师傅,靠你了。”云迢轻轻关上后备箱,揣兜确认完三支打火机都在后,走向李亦恰和许春华,拍拍两人的肩,转身上车。
“喂,这边不是去美食街的路吧?”
云迢不再回答,白车缓缓停在停车场出口。下来前黑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远处还有十几只蛇虎怪在上空盘旋。
“老大,要不我们再躲一会?”张章没有拉下手刹,眼神在后视镜和云迢之间反复跳跃。
嗒,嗒,敲击车门的动作停下,云迢回头朝后面的银色车辆挥挥手:“现在出不去了,再等等吧。”
“什么?你们等得了,我们可没时间了!”缺指男瞟到消失在入口弯道的后车突然激动起来。
“现在出去就是个死,你们急着上路就自己走!”云迢抬起胳膊推了一把愣住的张章,作势下车。
“着急的是你吧?”一把木工凿直指云迢太阳穴,黑衣男恶狠狠地捏住云迢肩膀,“你早就知道走不了,还想甩了我们独吞地盘,找死!终于轮到我弱肉强食了,哈哈,到时候看你能陪我们玩几天,这么倔,应该可以破纪录吧。”
恶寒盖过肩上的疼痛,云迢和被按住的张章对上眼神,手已经握住打火机,嘴上任然不饶人:“就你们还弱肉强食?搞笑!怕不是没什么用,被你们大部队丢到这里喂怪物,只能对着看起来比自己弱的吹牛逼吧,啊?”
带疤男爬到驾驶室,踹走张章,一脚踢向云迢腹部,不想被云迢侧身躲开,恼羞成怒地抽出皮带就要捆住云迢:“抓回去往死里打!比那三个还贱,这次得把手脚都砍了!”
肩上的手松开,伸向云迢的脖子,纤细光滑的锯齿咬了上去,黑衣男落得满手鲜血,手掌丢了一半肉,痛倒在后座。
“砍了的脏手应该不能害人了吧。”这句话伴着云迢的出腿将带疤男踹下车,云迢顺势起身,上半身一转,精准劈中缺指男掐着张章的双臂,鲜血顺着长袖袖口流下。
是红色的,是皮肉的声音,这些我都不要在队友身上看到!
云迢手腕发力转动,锯齿割开布料,锯片拧起人肉。张章趁着缺指男失声尖叫,逃到前座,赶在带疤男握住方向盘前一脚油门踩到底。小车如同一道白光越过花坛,在蛇虎怪眼前明晃晃地开上路。
咔哒,火苗从打火机里窜出,冲上车顶,摊开呈手掌状握住蜷缩起来护胸埋脸的云迢和张章。前排两侧的车门早在打斗中撞开,火掌迅速拽出两人,轻飘飘甩在草坪上。
云迢就势在草坪翻滚一圈,熄火降温,跪地确认所处位置时火焰已经托着何秋实降落了。
“还好吗?第一次用火运人还不熟练。”
“挺好的,”云迢擦掉掌心的汗,搭上何秋实的手起身,“走吧,回去继续观察。”
裹着火焰的车卡在路沿边边,已经被烧黑了,蛇虎怪好似一群饥饿的秃鹫,疯狂撕扯车身,猎食着被同类抛弃的,可恨的生命。
胃酸混着一点点懊悔涌上喉咙,站在落地窗前掀开一角报纸的云迢仿佛身处法庭,浑身沉重无法呼吸。
“云迢,该吃饭了,云迢?”李亦恰推门走来,戳了戳出神的云迢。
“呼,没事,今天吃什么啊?”云迢长舒一口气,今天做的事,以后再来争辩对错吧,现在吃饭要紧。
“美食街那边又爆了两声,”何秋实舀起半勺辣椒油,将油润鲜香的油辣子抹在干香的腊肉上,“离这边越来越近了,罪犯的大部队迟早会像那三个一样跑过来,毕竟这边的怪物相对来说更少,蛇虎怪也飞走了。”
云迢细嚼慢咽,这座县城的地图在她的回忆里慢慢补充完整:“这次只能选择城市外围了。”
“去西边吗?”许春华看着李亦恰摊开的地图,开始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我落了个高铁站,在这边。”
云迢取出夹在记事本里的笔,在地图的西北边落下一点,顿了顿,又在这一点的上边补上一点:“就像春华姐考虑的那样,外围太危险了,但现在情报更新了,城市中心区域我们基本上都去过,中心区域的怪物反而更加密集,可能是幸存者也聚集在这里的原因。那我们索性就去城市外围吧,这个高铁站离楚江比较远,可以避开江边的怪物,离国道也近。”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李亦恰指了指西边一角的那一点。
“是液化气站,没人维护了,很危险,还好离周围的建筑都有一百米左右。”云迢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起身收拾东西。
“走吧,我们又得走了,要在天黑前赶到高铁站。”
黑色的薄纱一层一层,慢慢地叠在城市天际线上,叠得天色变暗。
高铁站前还只有一座小区,平缓的路面一旁还有一片工地,皮卡车从干透的水泥堆旁路过,相撞的汽车和散落的行李证明这里有很多人来过。
云迢捡起卡在灌木丛里随风翻动的文件夹,一张张报销发票、小票平整地收纳在活页里,上面一一标好了时间和购买物品。
风比云迢先动手翻动这个文件夹主人的生命日记,云迢却不敢看了,脚下沙沙的,面前的玻璃推拉门全碎了。
“这边这边。”走在前面的李亦恰挥手招呼众人,随后翻进一家商铺。
云迢一年前经常来高铁站,只有三次不是站在门口送别妈妈,还好有三次看过妈妈眼里的世界。
“我天,微波炉都烤
黑了,还好没电了。”何秋实从一排排面包架子里侧身走来,打开散发着刺鼻烧焦味的微波炉,里面已经看不出品类的面包不知道是谁的一餐。
鲜面包都过期了,还有一些老式面包和欧包可以吃。云迢一边挑拣架子上的面包,一边咽着口水可惜。
在末日般的环境下,食欲居然和安全感一样,难以满足。
身后的冰柜发酵着酸臭的面包,将云迢拉回腐败、没落的现代基础设施里。就算不去想黑影和白雾,过于宏大虚无的思维也影响了云迢对现实时间流动的实感,之前的思维就算再跳跃,再发散,都不会影响现实中的行动,大脑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的呢?从第一次看到黑影开始吗……
不对!又开始了!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想无法立刻解决的事情,我不要再想了!
也不对!抗拒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思维反而注意力全在上面了。
“云迢,云迢你……”
喊我的是谁?好像是个女声。
“你再怎么反抗也只会让我收获的成果更加丰硕!”
狂妄的震声在脑海里炸响,云迢浑身颤抖,面包散落一地,抓住架子的指节收紧泛白,最终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刺痛反而刺激云迢挺直了背,拼命抵抗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威压。
“再确认一遍周围没怪物!”李亦恰迅速将云迢放平,拍着云迢的双肩大声呼喊云迢,“云迢!云迢!你怎么了!能听见吗?!”
“能……我好热……”云迢瞬间变得气若游丝,连抬头的力气都消失了。
李亦恰下意识解开云迢立起来的衣领,压住云迢的额头,抬起下巴,让云迢先保持呼吸顺畅。直到拉开外套拉链帮云迢“散热”,李亦恰突然意识到不对,最不敢想的事情发生了。
“云迢被感染了!水和补剂在哪里,快!”
“休息室在这!”何秋实一脚破开休息室的门。
李亦恰急得手抖,水怎么也送不进云迢嘴里,打湿了两人的衣服,流下一片水渍。
“我来吧,你别急,我们已经有经验了。”许春华拿过瓶装水,抬起云迢的头,才发现胶囊和药片全被云迢吐了出来。
“是不是一次喂太多了?”何秋实重新配好药,一粒一粒地送到云迢嘴边,紧张到跪在了水渍上都没发觉。
云迢艰难地抬起头,眼睛就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球,无法聚焦。好在还有意识,一粒胶囊成功被云迢卷入口中,众人揪起的心刚放松片刻就又随着吐出的胶囊被狠捏了一把。
喉咙一直在痉挛,胃酸在沸腾,所有内脏不被烧得通红的脊柱炙烤,皮肤不再呼吸,眼睛什么都看不清,目眩耳鸣。
秋实姐和阳研阿姨遭受的就是这些吗……这到底是什么啊!
李亦恰捏住云迢不断挣扎的脸,试图喂云迢喝一点水,可得到的只有和她嘴边一同流下的泪水。
“到底是什么病毒,好歹让我知道是怎么传染的吧,我怎么才能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