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把玻璃上的水雾凝聚成水滴,窗户被擦亮,阳光刚好漏进超市里。
“队长醒醒,早餐快好了。”
“啊,谁把灯开这么亮?”李亦恰嘟囔着翻身,把头蒙在被子里。
“春华姐,我把她那份吃了吧,鸡蛋火腿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云迢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路过。
“等,等一下,我马上起!”
李亦恰一把掀开被子,猛地站起身,眼睛却没有睁开,抬脚踩中滑落的枕头,整个人又直挺挺躺回床垫上。
“哎,吓我一跳,”许春华收回伸出的手,捡起枕头,“睡眠质量差还熬夜。”
“哎哟,干嘛砸这么准,我真的醒了。”
“醒啦,喝点水,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云迢嘴角上翘,把手中摆弄的酒精瓶递过去。
李亦恰打完哈欠,接过酒精瓶左右打量:“用来防身吗?这个泵头感觉喷得很远,可以试试,再装点浓盐水、辣椒水、双氧水,看能不能治住怪物。”
“这些嘛,”云迢把玩着打火机若有所思,旋即起身走到空旷处,“好主意,等会也配上几瓶试试水,不过这个自己用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我晓得,喷口不要对着自己嘛……我天!”李亦恰仿佛被酒精瓶喷出的火舌燎到,连连后退。
“怎么了怎么了?”杨泉和张章举着锅铲刀具急匆匆跑来。
云迢轻咳两声:“是我刚才在试改良版的喷火器。”
“这么快就做好啦,我试试。”许春华取下手套,绕过呆站着的李亦恰,走向云迢。
“哎呀,是我没睡醒,”李亦恰抢先一步拿过喷火器。“太帅了,云迢!我要第二个用,做出这种好东西怎么不跟我说啊。”
云迢轻哼一声,拉过李亦恰的手,熟练地调整泵头:“现在好了,你试试吧,这是最终版,你可是第一个用的人。还说我呢,聊到怪物你居然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还得是老大,把怪物当催眠曲。”
“还不是太困了,唉,我再也不想担惊受怕的休息了。”李亦恰耸耸肩,短暂却炽热的火焰随着按动喷出,就像从自己手中喷出来的。明亮、滚烫,拿在手上又那么有分量。
火光映红所有人的眼睛,在场的每个人都欢呼雀跃,为这可用的力量欣喜。可观的威慑力总算拢回部分不安的心,重新回到要一步一步踏出的现实中。
云迢深吸一口气,摸出记事本,嘴角的笑意漫上眉梢:“太好了,可以控制范围的话,那还可以加个……”
“队长,云姐!”
“老大老大,你们快来!”
“怎么了?!”
记事本被凌乱合上,纸张翻动折角,褪色的纸片飘落,站在外围的云迢没顾上这些,第一个冲向中间的生活区:“怪物还是其他人?!”
“是,是秋实吗?”
“是我啊,万洋你大惊小怪啥,还有小宇,你怎么也这死样。云迢云迢,其他人呢?”
是人,是队友秋实姐,不对,她怎么变高了?可是声音、语气、长相和衣服都一样啊……云迢停在刀柄的手还是握紧了,唰的一声,寒光直指三步开外的来人:“你到底是谁!秋实姐在哪里!”
“我就是何秋实啊,我就在这,云迢,怎么你也变得这么奇怪,难道是我现在很奇怪吗?”突然长高的何秋实被云迢吓到,双手摸上自己的脸,上下摸着自己的五官。
“姐姐,姐姐!”许春华拨开众人,扑向过道里的何秋实。
“等等,先别上去!”云迢拽住她的手腕,却被向前的惯性带到高大的何秋实面前。
“真的是我啊,”何秋实对着云迢挥了挥手,手链反射着阳光,“啊,对!你看,这个是昨天你帮我戴上的手链!”
云迢取下反光的眼镜,颤巍巍地伸出手:“秋实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秋实,是你就快出来。”李亦恰咽了口唾沫,拿着扫把缓缓靠近云迢和许春华。
“哎哎哎,我也没有多只眼睛多条腿啊,你们把东西放下,别开玩笑了,我要生气了啊。”
比受伤前高了大概十五厘米的何秋实带着怒气走到货架前,除了身高,一切如常。
“我天,你睡一觉醒来,怎么身高肌肉暴涨啊?什么姿势睡的?我也试试,哎呦。”李亦恰挨了个结实的脑瓜崩。
云迢重新拿起笔:“接着说吧,秋实姐。”
“慢点吃姐姐,还有很多。”
“嗯嗯好,”何秋实拍拍胸口,一口气喝下半瓶水,“呼哈,过瘾!你们都不知道,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的地方换来换去的,超恐怖,我感觉跑了好久才跑出来,差点饿死了。”
恐怖的梦?做梦体力消耗怎么会这么大?云迢落笔稍稍停顿,将自己的疑问也写了上去。
“梦里一时现实一年吗?你怎么长高了?”杨泉端来肉丸汤。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关节痛痛的痒痒的,刚起来的时候还不适应这长手长脚的呢。呼,好喝好喝,比之前做的还还好喝。”
“嗯,好喝就多……”
杨泉到嘴边的话被许春华瞪了回去,许春华挑出何秋实嘴里的头发,拿出皮筋:“给,姐姐你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谢,”何秋实扎好头发,“没有啊,我现在有使不完的力,今天我们要干嘛呀?加固基地还是找物资?”
“这些我们都做完啦,两位老大今天下达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张师傅今天不能载我们兜风喽,小宇你刚洗的头不能展示造型了。”
“万洋你又瞎叨叨!”
“云姐救我!我要被薅秃了。”
“哈哈哈哈哈哈。”
“嘘!”何秋实突然收起笑脸,伸手拍拍云迢,“有人在撬防护网!”
众人顺着何秋实的手指望向后门右侧的窗户,屏息竖耳细听,真的有敲打钢材的细微响动。
杨泉打着手势,询问如何应对。云迢示意万洋和张章站在窗户的两侧,又比划着让大家拿起武器,响动突然停了。
“哎,前门有零食来着,我们去边吃边聊吧。”云迢活动两下右肩,抽出腰间的锯子。
“我要吃卤蛋。”李亦恰点点头,和云迢走到离窗户最近的货架后。
“那我拿点饮料吧。”许春华拉着何秋实躲进仓库。
“我们收拾一下吧。”“好。”杨泉和张宇川比了个OK的手势,藏起武器,留在原地装作忙碌的样子。
窗户转眼间破裂,云迢按住差点弹射起步的李亦恰,疯狂打着手势示意万洋和张章不要行动。
“把吃的都拿给我!”额头冒血的中年男人拿刀抵住杨泉的背,“你别过来!其他人呢?”
云迢抬手挥下,杨泉直接撞上刀尖,吓掉了男人的刀,将男人撞倒在地。张宇川趁机踢飞刀子,扶起杨泉。
两块宽大的床单把男人罩了个结结实实,云迢和李亦恰抛出绳子,万洋和张章抬手,众人将男人蒙面捆住。
“帅啊,各位,下次我也要打配合。”何秋实迫不及待跑出来,自然地搭上许春华的肩。
云迢眼底漾开淡淡笑意,低头垂眸压下嘴角:“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是,”男人的声音随着身体颤抖起来,难掩哭腔,“我就是住在附近的普通老百姓,求求各位少侠,给
我点吃的吧,我老婆什么都吃不下,崽什么都不敢吃。对不住对不住,行行好,行行好吧……”
男人摸索着跪下,一个劲磕头,脸被蒙住,看不见表情,染红的床单和抽泣却把他刨开在众人面前。
云迢深沉的眼神有了波澜,扶起男人,和大家对过意见后撕开床单:“你先冷静点,我们愿意给你食物和药品,请你先讲清楚事情经过。”
“好,谢谢,谢谢……”
“那群人别欺人太甚了!”
“秋实你小声点,窗户还没有补好,小心第二次袭击。”李亦恰拿出能量棒,递给激动的何秋实。
“哈哈,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姓王,叫王佳明。”男人挠着包好的额头,在身上蹭掉双手的灰,伸向云迢和李亦恰。
云迢和李亦恰对视,放松一笑:“王叔你好,我是云迢。”
“你好,我叫李亦恰。”
“王叔,你打算带着这些物资回家吗?”云迢在记事本记下几笔。
王佳明扣着身上的毛毯,从面前的云迢、李亦恰、何秋实;看到修窗户的万洋、张宇川;再看到煮面的杨泉,挑拣商品的许春华和张章;最后看向云迢,嗫嚅着开口:“我想带老婆孩子来这里,家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可以一个人呆在外面的,等我老婆病好了可以干活,我崽很听话的,我也来干活打怪,做完事就走,不会麻烦你们的……”
“王叔,这些话我们都不爱听啊,我们又不是那群罪犯,干嘛把你们当奴隶。”李亦恰连忙摆手,制止王佳明继续说下去。
云迢收回飘忽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盯着王佳明。
何秋实啃完能量棒,愤愤不平地开口:“就是咯,你不要那么卑微,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一样。都是普通人,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云迢?”
云迢笑着拍拍何秋实,转头看向王佳明却缓缓收回笑意,冰冷的语气激得王佳明和李亦恰浑身一颤:“你和你女儿昨天来过旁边的药店吗?”
“来,来过。”
“什么时候?是因为你夫人的病吗?她生了什么病?”
“下午两三点,是的,她就是被怪物咬了一口,没有什么大事的……”
“你是听到我们的声音才来抢物资的吗?”
“没有没有!我昨天就想来拿点物资了。”
云迢微微斜着头,闭上眼又睁开眼睛,审视的眼光不见了,换上了温和的语气:“抱歉,为了所有人好,我必须问清楚。”
李亦恰端来汤面:“王叔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商量一下。”、
“好好好,行!”
“细节都对上了,让他带回妻女还是我们陪同他行动?”云迢收好记事本,仰头喝水。
“老大圣明!”何秋实送给云迢两个大拇指,“我们陪同他行动吧,他太虚弱了。”
“我去接他妻女,还有谁?”李亦恰举手,扫视一圈,拉下云迢的手。
“我得去,”云迢叹气,又举起手,“至少超市是安全的,怪物不攻击,罪犯没找到,完全不用我担心。出门就不一定了,你们和他出门,熟知路线的就只有他。哎,你们都别劝我,我的伤口已经不会扯到了,亦恰你不信?那等下你检查就好啦。”
其他人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重新举手。
“我留下来守着基地吧,我见过蜘蛛怪,已经不怕了。”张宇川对上云迢的眼睛,闪躲了一下,重新坚定地看着云迢。
“这次我和亦恰还有杨泉去就好,基地就交给你们了。”云迢把记事本交给许春华。微笑的琥珀色眼睛印在许春华心里,许春华接过记事本,激动又郑重地的说:“好,我们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