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早间新闻。今天是1036年6月27号，星期六，现在是燕京时间早上8点。我们来看详细……”
“哎，妹几，考完了还起这么早啊。”
“哈哈，早点去拿毕业证。”云迢和班车师傅打着招呼，靠窗坐下。
她取下挎包，扯着衣领扇风，衣服已经被汗浸湿，拿出手机一看，今天又是最高温度。
赶早的阿姨们陆续上车，班车启动，车内闷热的空气慢慢散去。
云迢戴上耳机，打着哈欠，歪头靠在座位上回味凉爽的房间和昨晚没看完的。她还没有适应作息，看向窗外也是雾蒙蒙的。
“多地发生不明生物袭击家禽事件，有关工作人员正在调查该事件的具体原因。事发后，楚湘省部分地区的民众自发地组织起夜间巡查小队，我们的总台记者玉铮就在现场……”
新闻播报声催醒云迢，窗外斑驳的树影跳到她压麻的手背上。
云迢抬头，城郊油绿的田野涌进视野，旁边就是淮楚一中。她把手伸出车窗，感受着清凉的风拂过修长的指间，带走几丝温度。
今天拿到毕业证，终于可以不回学校了！
云迢伸伸懒腰，跳下大巴车，走向淮楚一中。
刚进校门，云迢就被晒蔫了。
还是有树荫的侧路好走。只是墨绿里突兀地出现一片黄，阳光正熨烫柔软的花瓣，云迢伸手划过这片迎春花海，边走边疑惑这花怎么还在开。
接过毕业证，云迢问：“老班，学校种的迎春花是什么品种啊？怎么夏天还在开花？”
“这个我不清楚哎，你对植物这么感兴趣，是想选这个方面的专业吗？”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笑盈盈地看向云迢。
云迢干笑两声，避开班主任的眼神，找个机会就溜出了教师办公室。
等她走出校门，再次坐上班车，天空已经阴沉下来。
云迢今天忘记带伞，正想着回家不怕晒了，两声闷雷突然在远方炸响，仰头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云层瞬间铺满天空。
“今年夏天怪得很嘞，清早晒死个人。”
“就是说啰，现在又要下大雨，种点东西都搞死了。”
“唉，是啊……”
车上的话题换了又换，云迢伸手探向窗外，已经有雨滴飘来。
趁着前面还有小店，她站起来：“师傅，前面小店停一下，买把伞。”
司机点点头，大巴缓缓停在小店旁。
云迢赶紧下车，小跑进小店支起的雨棚，拿起一把透明长雨伞：“老板，多少钱？”
此时的雨倾盆泼下，哗哗声盖过老板的回答，车上的阿姨还在喊着：“妹几，妹几，帮我带一把，要……”
“要什么，阿姨？”云迢眯着眼睛回头，转头看向班车，她手里的雨伞却在此时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天上，一群像是蛇头虎身的黑色怪物从黑云深处涌出，巨大的翅膀搅散积雨云，其中一只冲大巴车扑过来。
“下，下车，所有人快下车！”
“下车啊！快啊！”
云迢和小店老板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几秒，直到黑色的翅膀闯进视线，才反应过来把车上的人喊下来。
雨停云散，车上乱成一团，众人都挤着下车，却卡在窄道上。
云迢急得用小店摊位上的铁锹打破车窗，一下，两下，震得她手臂发麻。
玻璃渣子落下来，云迢往车旁一躲，大喊：“快跳下来，快！快啊！”
老板也反应过来，冲到车前帮忙接小孩。
先下车的人被怪物吓得乱跑，随身的东西乱撒，路上的车被吓得乱窜。
已经来不及了，黑色影子盖住班车。
云迢只能推着老板一群人往小店房子里跑，身后的大巴车发出被挤压的咔咔声，侧倒向小店。
周围顿时一片漆黑，哭喊声和血腥味比视线先传来，云迢被呛了个措不及防。
等云迢抬头，雨棚已经被车砸塌。
低头看见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旁阿姨的裤脚，阿姨已经倒在地上，还是伸手去拉，却怎么也拉不动。众人这才发现那只手的主人腰以下都被车压着，鲜血无助地淌了一地。
“啊！芳啊！”
惨叫瞬间助燃周围人的恐惧，店里的人四散逃开。
云迢透过侧翻大巴车的沾血车窗看向外面，惨烈的连环车祸已经发生。
四周全是刺耳的车辆报警声和汽油味，人群慌乱躲藏逃跑，唯独没有怪物的身影。
老板一把把还在探头张望的云迢拉回店里：“妹几，它们在天上！”
云迢仰头望去，那群怪物竟然还在天上盘旋。她眯起眼睛，想再看看怪物长什么样子。
一辆吓坏的车突然从城里那边冲过来，云迢和老板赶紧冲出来挥手，在一旁示意不要过来。
已经晚了。
怪物再次俯冲下来。
云迢这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一只又一只冲下来，撕扯着车身，叠着压在车上，直到小车被逼停。
怪物站在车上，一只和一辆家用车差不多大。通体黑色的鳞片泛着诡异的光，蛇般修长的脑袋和脖子连为一体，往下一看，脖子后面怪异地连接着虎一样的身体。翅膀更加奇怪，长得离谱的骨架撑着薄薄一片，还被雨打湿了，一缕缕的，像丝毛。
这居然能飞起来？！
云迢气血涌上头顶，冲出去想救人。在看清怪物像蛇又像虎后，居然本能地后退，身体僵硬地缩回。
怪物没有继续攻击车里的人，摧毁掉现场的车后，它们只用幽蓝的眼睛扫视逃跑的人，就连蜷缩在车旁的人也没有攻击。
没等云迢反应过来，刚刚还在地面徘徊，四处打量的怪物像是感应到什么，向路的另一侧飞走了。
云迢身体一松，控制不住地发抖，艰难地咽口水。她斜靠在店里角落，抱着双臂，大脑全被鲜血、尖叫、车祸、还有突然出现的怪物占据。
不对！这么大的怪物，不会是突然出现的。是新闻！新闻里面那个不明生物……
“老婆啊，你在加油站没事吧！好好，藏起来好。佳佳还没有放学吗……”
瞬间，云迢咽下的口水冰凉地刺进肚子里。
她发疯般地找着手机，赶紧给家里人打去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您好，您……”
云迢急得冷汗直冒，她按着肚子，想缓解一下胃痛。
“为什么打不通啊？！”
云迢怎么戳屏幕也打不通父母的电话，只能转头求助老板：“叔，可以借您手机打个电话吗？我家里人电话打不通。”
老板把手机递给云迢：“给，妹几。你先拿着用吧。”
云迢接过手机，心急如焚地拨打电话，她只恨自己没有周围其他邻居亲戚的号码。
可直到老板把微型车从塌了一半的车库里开出来，电话那头还是只有冰冷的机械音回应云迢。
现在根本没有回家的车，就算跑回去也要晚上了。
云迢把手机还给老板：“叔，您可以载我一趟吗？我感觉这些怪物暂时只打车，我们可以躲开的，我还可以帮您接阿姨和小孩，您后面有空送我回家一趟就好，求您了。”
老板叹气：“妹几，先上来说吧。”
云迢刚上车，老板扭头问：“那现在咱们怎么走？”
“走小道，”云迢在后座摸索安全带，边系边说，“这边去一中的那条岔路可以去城里，我刚刚看见没有怪物往这边飞。”
“好啊，我急起来都忘了，咱们就走这
条路。”
老板果然开车开得飞快，车窜地一下开出去老远，云迢紧紧抓住扶手，紧张地盯着天空。
“出这种事了，不晓得坐牢的里面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云迢才发现车快开到监狱了，之前老班还拿学校附近的监狱吓唬不听话的同学呢。想到这，云迢嘴角放松了一些，心却又被揪起一块。
回头看，路的尽头已经看不见母校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今天没有带眼镜，不然能看得清楚一点。
云迢扫过一闪而过的监狱，眼里满是愁绪。
监狱外的执勤人员已经不见了，还有人影在里面跑动，云迢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安，看向还在打电话的老板，担忧的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
人一缓下来，疼痛和刺激全涌了上来。
云迢的手刚刚被震得又热又麻，抬手想揉揉肚子，呕吐感却在此时爬上喉咙。
残缺的人体组织，血腥味混着雨后洋灰味，还有高度紧张，让云迢在车后排蜷缩起来，她强忍着不适，咬牙硬生生压下呕吐感。
老板一直在往后排张望，他递给云迢一个面包，指着储物格说:“妹几，你先垫垫。我崽也喜欢吃这个，你们上学早，吃饭着急，就买了一箱放车上。茶就在这里，顺顺气。”
“谢谢叔。”云迢接过面包和保温杯，边嚼边听叔絮叨。
“唉，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事，怪东西都出来了，也不晓得怎么收场。”叔摸索着打开了车载广播，还是听过的节目，新闻也是今天早晨的。
云迢抿了一口茶，打开手机，已经中午了，还没有任何实时新闻的报道，只有零星几段路人发布的视频。
“叔，那个被压在下面的阿姨……”
“都怪这群鬼崽子，太可怜了，”叔越想越气，重重拍着方向盘，泄气地说，“看见那种鬼崽子还真有点怕，妹几，你可比我厉害。”
云迢一下愣住了，思绪回到现场，她做了什么？她应该做什么？当时发生这种事，应该先打急救电话，然后打消防电话，可能还需要警察……
不对！
云迢把手指插进头发，用力捏着脑袋。这种事太超常了，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短时间根本赶不过来。大路上全是报废的车和人，还有怪物……
叔见云迢望着窗外眉头紧锁，他拍了两下副驾座椅:“想什么呢?妹几?”
云迢从思绪中抽离，深吸一口气说：“叔，把今天的事告诉所有你认识的人，先救一个是一个，把消息传出去。”
“您好，报警中心，请问您遇到什么紧急情况？”
“淮楚县淮楚一中大路旁有怪物攻击车辆！出了连环车祸，有人死亡！”云迢声音发颤，快速说完。
“请保持冷静，迅速到建筑物里躲避。本县多处发生类似情况，注意安全，我们会尽快赶到。”
“好，”云迢看着叔下车，接回阿姨，回过神补充道：“同志，不要开太大的车，我看见怪物没有攻击比它体型小的车，也没有攻击人。”
“好的，有新的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请优先保障自身的生命安全！”
“老李啊，佳佳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啊！”
“佳佳还在学校吗？！”
“她学校老早就放学了，现在根本不知道佳佳在哪里。”
云迢的心也跟着急躁起来，眼睛无意中扫到阿姨手中颤抖的屏幕。她拍拍阿姨的背：“阿姨，没事的，班主任二十分钟前发的放学消息，说不定佳佳在学校附近躲着呢，城里房子挨着近，好躲。”
“妹几，我晓得，”阿姨拉过云迢的手，“接到佳佳我们就送你回家。”
云迢还在安抚阿姨的手停在半空，又贴上自己的脸，脸侧向车窗，窗外的高楼已经取代树景。
云迢捏着手机，含糊回道：“好……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