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年跟随村长上山查探路线,本来不耐烦的脸色在见到晏芃二人的时候骤然化开。
他差点没憋住笑,好在角色的刻板印象比较重,没让他做出违反角色的表情来。
储物袋打不开,灵力被禁锢,他好像被困在这个人设框架里,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没法用。
可不妨碍他用神识和晏芃交流,“你两咋回事?”
怎么好端端地头上长草了,还埋进土里那么深,只剩个头在外面。
在这儿搞种尸邪术呢?
晏芃眨眨眼睛,“你能看到我们?”
为何这么问,青天白日的,两个脑袋种地上,很难看不见吧。
可他自小就谨慎,既然她这么问,那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悄咪咪打量一下村长,发现他和其他人都好像没发现晏芃二人一般,仿佛他们就是两株普通的山茶花。
见他停下,还搓手手反问,“裴公子,怎么了?”
裴锦年皱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意识到了不对,“这里不只是幻境。”
看来入学时间还是太晚了,看的书还是太少了。
他并不知道这里是被改造过的恶妖精神世界。
被晏芃科普一番后恍然大悟,默默做出配合的动作,很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对村长道,“无事,继续走吧,我要你们安排的东西如何了?”
村长喜笑颜开,“一切顺利!”
什么东西?
裴锦年远远走过,背影传来声音,“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这个角色安排给一个女生的惊喜。”
“万事小心,一会给我们讲讲。”
见他们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晏芃脑袋一歪想靠在纪朝朝身上,可头上许多的树根差点戳到他,只得遗憾作罢。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抬头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还挺亮。”
“那当然了,毕竟月圆之夜,妖怪吃人,杀人放火,手到擒来。”
晏芃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一跳,扭头一看,发现地里种了个人。
这回种的确实是个人。
裴锦年嬉起牙巴笑,“嗨,我来与你们作伴了。”
纪朝朝没忍住嘲笑,“怎么,只能这样才能吸收月光精华茁壮成长吗?”
裴锦年:“……”
他歪头忍不住愤愤道,“这个村子可真黑,背后搞偷袭,那么大的铁楸啪一下捶我脑袋,给我敲晕了,嫌没死透,还用锄头挖我脑子。”
虽然没有感觉,可第一视角看着,怎么都会幻痛。
裴锦年越说越后怕,“惊喜没看见,惊吓倒是不少。”
不知是这个剧情点太血腥暴力,花妖不忍心,还是她不知情。总之,这处节点加速跳过,以至于裴锦年还没死完全,再睁眼时已经埋进了土里和他们两作伴了。
晏芃问,“谁家好人埋尸露头。”
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因为我死的那一刻用符篆了。”
“能用符篆你不自救,图什么?图埋进土里好看?”
等等。
这个剧情点已经过了,那她们是不是能动了。
晏芃尝试用符篆脱身,可发现依旧纹丝不动。
裴锦年恍然大悟地回神,猛地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拍拍衣袍,给自己施个清洁术,扭头时发现二人还眼巴巴地望着他。
“做什么?你们下半边被土地腐朽了?”
“被虫子吃了?”
“脚麻了?”
“……”
纪朝朝翻个白眼,“二货。”
晏芃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可能是我们的剧情点还没过。”
裴锦年“哦~”了一声,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突然掏出了一把锄头。
“没关系,别怕,我挖你们出来。”
可他刚有所动作,像是画面掉帧一般,他的身影突然卡顿,变得迷朦。
天上的月亮突然变成红色,血红色的光照射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外来者迅速融化。
纪朝朝喊,“赶紧随机变成某个物品,不然你会被完全清理掉。”
裴锦年被吓到了,又或者是身上滋滋冒烟的地方太痛了,他六神无主,一听纪朝朝的声音就下意识跟着做了。
慌忙间,他又变回尸体安详地埋进土里。
幸好他还能用法术,给自己套了个结界护着,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疗伤。
晏芃与纪朝朝对视。
看来,不能低估违反规则导致的后果。
半晌,裴锦年终于睁开眼睛,虚虚地对纪朝朝道谢,摸出一把灵石递过去,“谢谢师弟,送你钱花。”
可没想到堆起的灵石有纪朝朝脑袋那么高,他抱歉地眨眨眼,“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还被困着。”
他把灵石收了回去,“既然如此,我给你们弄个保护罩吧,腿一直埋地里怪难受的,万一有虫子啃你们的肉就不好了。”
闻言,纪朝朝又想起在地里看到的画面,脸色木了木,虽说它们都是假的,不会真咬,可就是膈应。
晏芃没拒绝裴锦年的好意,毕竟纪朝朝一直用泡泡撑着,怕他身体吃不消。
虽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被禁了法术还能吐泡泡,可能是种族天赋吧。
空气一时变得有些安静,晏芃打破气氛,询问他看到的故事剧情。
裴锦年也不含糊,三两下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我怀疑,是这男的想杀了这个女子,才把她骗到这乡下来,却没想到被黑吃黑了。”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城内第一富商会带着城主女儿来这种乡下看花。
穷乡僻壤,也不带护卫,看的花还在山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那百花城内不是百花齐放,万花争艳?
他搞不懂。
晏芃想了想,答,“你看到他准备的惊喜了吗?”
裴锦年摇头,“没有啊,除了满山的白……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当时他们敲我时,嘴里说着什么长得漂亮、祭花仙、供品啥的。”
听起来和刚进村看到的仪式很像,“原来这邪法千年前就有了。”
春娘危!
“不过,我们可是城主女儿和城内富商,他们怎么敢的?”
不怕城主一怒之下,给村子一锅端了?
具体如何,还要继续等,他们的位置固定,很难获得有效信息。
不过,属于他们俩真正的剧情节点什么时候来啊。
晏芃苦恼道,“裴师兄,你要不化为一只小鸟飞过去看看?”
闻言,裴锦年抬头,宽阔的天空除了月亮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安静的山茶树,连风声也听不见。
这种氛围下,蝈蝈都难找,更何况找出一只小鸟。土里倒是有点小虫子,但限制太多走不了多远,而且……膈应。
晏芃叹气,“算了,活物没有,死物不能动,还是再等等,找找机会。”
他正色,“如果能遇到一些不重要角色的村民路过,
倒是可以一试。”
纪朝朝已经闭眼睡觉去了,夜色正浓,困意席卷。
晏芃打个哈欠,甩了甩头上象征性的几条树根,露出光洁的额头靠在他的头上。
“裴师兄,辛苦你守夜,我们睡一会。”
埋一天了,身心疲惫。又或许是植物需要休眠的原因,总之,她也很困。
纪朝朝因她的动作缓缓摆了下头,可像是陷入熟睡,没有醒来。
两人很快相互靠着睡了过去。
裴锦年没再打扰,反正他晚上都要修炼的,守夜也好。
他们不说,他也会主动提。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法术可以用,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他看了看两人艰难的动作,似乎睡得都不踏实。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顶着两张漂亮的脸蛋使劲嚯嚯,也不心疼自己的形象。
多埋汰啊,多丑啊。
微微叹口气,从空间中给他们拿了一张毯子,围围巾一般给两人捆住。
“明日醒来,可不要讲裴师兄不道义。”
他捆好后甚至打了个蝴蝶结,看着看着,莫名觉得两人这副模样很可爱。
不对,男人夸什么可爱?
他嫌弃地把纪朝朝的发根拉下来遮住脸,再帮晏芃把树根搂起来扎个小揪揪,完事后拍拍手,满意地想,要可爱也是晏师妹可爱。
突然,一股冷意窜上心底,不知是哪个念头犯了忌讳,他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回过神时,发现除了安静睡觉的两人,并无其他怪异。
奇怪,他刚刚不就在心里夸了夸两人可爱吗?
怎么,不能夸?
裴锦年莫名给自己弄生气了,一瞬间觉得他们实在不雅观。连给他们打的蝴蝶结都突然变得滑稽起来。
神奇的是,想完这一通,那股子不舒服就消散了许多。
莫非这两货是装睡,实则悄咪咪眯着眼睛偷看他?
他不禁打个哆嗦,抖了抖心虚道,“咳,别怪我,我只是怕你们着凉。”
说完后轻轻退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假装尸体的同时默默开始修炼。遗憾的是,此地并无灵气可用,便只好安静背诵起心法来。
可越背越觉荒凉,他挪动着往后仰,干脆躺进地里。
可恶,这荒郊野岭,周围全是惨白惨白的山茶花开着,旁边还插着两颗头,如何能静得下心去!
他动了动,发现翻涌起来的泥土都裹挟着血水。
哦……
忘了自己还是个被虐杀致死的尸体。
白花地里埋人头,这不是闹鬼的节奏嘛。尤其是他身后这一株山茶,开的比其他的都格外鲜艳,很难不多想是吸收了几人的血水才长这么好的。
这花如果吃人的话,那真是太惊悚了。
裴锦年安详地平躺着,睁着眼睛看月亮,思维发散,也想过变成一棵山茶树算了,可万一变成树不能讲话,还得和他们两一样耗费神识,怪亏的。
还是老老实实做尸体吧,当什么不是当,精力什么的,能省则省,节俭一点好。
不对!!?那些村民脑袋上长得是不是山茶花来着?!
他突然惊坐起来,心跳加速,莫名转头与那株山茶对视,夜色下,总觉得它在盯着自己。
莫非,被投放到花妖本体附近了?!
不会这么巧吧。
裴锦年咽咽口水,小心观望地里的两人。
好像……大概,应该,可能。
有点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