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芃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和纪朝朝一起被种进地里扮演没长脚的植物。
纪朝朝头朝下,露出下半边腿在外面耷拉着。她扭头与之对视,发现他已经抱臂生了有一会儿的气。
周围的泥土被他用泡泡隔开,这才杜绝了两人被闷满嘴泥的下场。
晏芃飞扬在空中的小腿随风摇曳,依稀能听到叶片晃动的声音,上半边身子完全卡在土里,被泡泡护着,倒也不觉得难受。
许是纪朝朝见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丑东西,在她睁眼的一刻泡泡就变成了不透明色。
“纪朝朝,我们能出去不。”
“不能。”
他没好气地两眼放直,凶狠地瞪着泡泡壁的某个方向。
要能出去,他早出去了,何至于被插在土里和小动物抢地盘。
要么多腿的,要么没腿的。
天知道他的心态差点炸了。
晏芃尝试挣扎一下,无果,遂安详地学着纪朝朝的样子抱臂装深沉。
“你觉得我们这是被种到了哪里?”
纪朝朝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故作正经,学人的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被笑到,不由得表情舒展开来,嗤道,“学人精。”
缓和了下才慢慢答,“大抵是某只妖怪的精神世界吧。”
一旦进入,任何人都会随机融进此方世界原有的角色里。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植物,更有甚者,还会成为某个不知名的物品,比如砖头。
很显然,他们两人抽到的角色不太好,是两株山茶花树。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没被分开。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出去?”
纪朝朝答,“等剧情走完,故事达到结局,那时妖怪心神不稳,我们就有机会冲出去了。”
还要走剧情呀?
“可我们都不知道故事在说什么。”
妖怪的精神世界一般除了杀戮与战争,几乎没有完整的故事剧情,但这里不是,晏芃能感觉到外界环境平和,远处有行人交谈的声音。
应该是正常的人类生活环境。
联想到这只妖与别的不同,它似乎更像鬼。
纪朝朝以前说过这世上有人造妖,她猜这只花妖也是人造的,不过似乎并未完全融合,导致这样不鬼不妖的活着。
既然如此,那这里即将上演的剧情大概就是它的来时路吧。
晏芃无奈地晃了晃腿,来都来了,不看看故事讲什么,心里痒得很。
可她没注意到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树,枝丫颤了颤撞到旁边的纪朝朝。有叶片和花朵被撞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纪朝朝别过头去,表情僵硬了一会儿,“别担心,一般能在世界里出现的事物,都会出现在故事里。”
要不是有剧情会在这里发展,需要搭建场景,世界不会额外生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且,这种能让人变身的事物更是消耗极大。
等剧情发展到这里时,他们便能自由活动,化为任意一个已知物品跟随镜头移动,从而拼凑出整个完整故事线。
届时,找到真正的主角,击败它,或杀了它。
“我们耐心等着就行了。”说完,他抽空安慰了一下晏芃,“不过你要是无聊,可以靠着我。”
“靠着?”
怎么靠?
两人现在像种地里的萝卜,看似很近,其实想靠着只能弓着背去。
晏芃犹豫了一秒,果断拒绝,“怪累人的,还是不靠了。”
纪朝朝平了嘴角,吐气,“我是说……”
“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由于晏芃一心都在思考应对方向,便没太过问他的变扭。
“话说,植物是头朝下生长的吗?”
“不是。”
一般精神世界都会按照原有的基础改造,事物的发展规律,生存规则也几乎照搬。
按沧澜界植物成精的情况来说,一个人变成植物怎么也不会头长土里。
想到这里,纪朝朝明显更生气了,眉头紧锁着,近乎咬牙切齿地回答,“它故意的!”
原来纪朝朝气了大半天就是一直气这个。
可恶,竟然把她家这么美貌的纪朝朝埋进土里和虫虫蚁蚁面对面。
“真是好样的!花妖,你死定了!”
晏芃哄完人,拱过去撞了撞他的肩头,“别生气了,我有办法把头换出去。”
有规则就好办,代表能钻空子。
如果是纯纯毫无规则的设定,那她还真没办法了。
既然花妖可以给她们换个方向,那她自然也能换回来。
晏芃刚产生念头,招财便红光一闪,抖出一叠晏芃改良过的纸,还有几根做工精细的符笔。
她愣了下,看了看戒指又看看纪朝朝,由衷赞叹。
“不愧是你,还有你的嫁妆。”
灵力被禁用的情况下,他的戒指居然还能往外掏东西。确实了不起。
纪朝朝弯了弯眼,翘嘴道,“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你就偷着乐吧。”
“……”
颠倒符很好画,又因为晏芃的符纸提前注入了灵力,此时只需要用笔勾勒出符文便好。不过因为鸡肋,几乎没有人会画这个,晏芃来了主意,索性改良了一下,又画了几张不一样的。
“你画的是新符篆?”
“嗯嗯,我觉得现在的颠倒符功能太简单。”
与其说是颠倒符不如说是旋转符,给一个东西调成一个方向有什么用。不如真正让它颠倒。
固定中间,上下砍两刀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上下位置交换,这样才算颠倒嘛。
纪朝朝默了默,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脑海里想象一下自己的头被踩在脚底下,脖子上顶个大尾巴,他突然抖了抖。画面太猎奇,无法接受。
“你抖什么?”
“……没什么。”他勉为其难夸赞道,“觉得你的想法挺好,很有创意。”
“……”
而远处的村门口,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男子先行下车,搀扶起女子的手腕轻轻搂住她下来。
女子四下观望一番,扭头问,“裴郎,这是何处?”
裴锦年像木偶一般被操控着,看向这顶着陆不茴脸的女子,脸色木木的回答,“此处名为白花村,村子里的白山茶养的极好。前些时日你不是说艳丽的花看多了,想看看淡雅些的花吗?”
“白山茶淡雅、素净,我觉得你会喜欢,便带你来参观参观。”
正说着话,村长乐呵呵地带着人前来迎接,态
度很是恭敬,“诶哟,恭迎贵客来访,草民已提前按吩咐备好屋舍,快快里面请。”
村长笑意盈盈,知晓两人的身份不好惹,时刻弯腰不敢抬头望。
“村长,叨扰了。”
“不敢当,不敢当,贵客远道而来,是我们白花村的荣幸。”
“……”
一众人洋洋洒洒地进入村子,裴锦年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演,“春娘,此村虽小,好在民风淳朴,种的花也格外娇嫩,听说好几届百花大会的花都出自他们村人手中。”
百花县内的村庄都会种花,村子盛产某种花,并不代表私人不能额外种花。
是以,每个村子除了盛产的花之外,村民们多多少少会私底下种一些自己喜欢的花朵,以扩大美的品种。
闻言,村长连连点头,“是哩是哩,我们村养的花,那可是顶顶好看,姑娘是喜欢娇艳欲滴的、明艳动人的,还是清冷高洁的?”
裴锦年皱眉,“村长老伯,此番前来,我们只为白山茶。”
无论什么花,他和春娘在城中都已见过不少,毕竟百花大会便是他们两家共同操办的,没有什么花没见过。
眼下带春娘下乡,无非是想体验一下逛山园的快乐。
据说百花村的山茶花开了漫山遍野,花开时,一整片一整片的山头都是白色。
许是舟车劳顿,春娘面色不是很好,指尖压了压眉心,轻声道,“裴郎,我有点乏了,明日再看吧。”
裴锦年带着她去提前备好的院子休息,两名小厮守在外头,一名丫鬟随侍左右。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嘱咐相关事宜,明日定让你看一场不一样的花海。”
他神色向往,眉间深情肉眼可见,看向春娘时,眼睛都是亮亮的。
春娘不禁红了耳朵,娇嗔着推开他,“你就会哄我开心。”
“能哄得你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
待人走后,丫鬟小声八卦,“裴郎君对小姐可真好呢,不知老爷何时准许小姐与他成亲。”
春娘目光暗了下来,“爹不喜他,怕是…难。”
丫鬟自知失言,弯腰伺候不再多语。
“……”
反观另一边,好不容易冒头的两人头顶树根钻出土来,调转了个方向,树枝埋地里去,树根却钻出来了。
而他们不上不下,刚好露出个头在外面,头上大丛树根摇摇晃晃,远远看去,好像两个奇怪的鸡窝。
纪朝朝黑着脸,扁着嘴角,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晏芃讪笑,“没办法了,花妖的世界,它的做主性比较强。”
能变回这一点,还是她发现花妖沉浸在剧情中去,没工夫搭理这些闯入世界的小人时,偷奸耍滑趁机偷来的机会。
不然现在她还得头在土里,能有这条件不错了。
纪朝朝扭头不看她,不知是生气还是无言以对。
晏芃知道,纪朝朝最爱形象了,如果让他选,他一定宁愿种土里和虫子聊天,都不愿意丑丑地钻出来。
可她想错了。
如果给纪朝朝选,他一定两个都不要,他会掀了这片山,再把花妖揪出来大卸八块剁成碎末末喂爬虫!
“诶,纪朝朝,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