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等洞窟里属于人类的动静完全消失,躺在草榻上的男子睁开了眼。
视野内漆黑一片,眼球底部时不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身体里的查克拉几乎见底……强行开启完全体须佐能乎的代价就是如此残酷,但这些都不如佩尔莉卡给予的痛苦半分。
因陀罗扶着墙壁,压抑着身体的颤抖站了起来。
女人的拳头力气不小,要不是他在紧急时刻用仅剩的查克拉包裹着脑袋,可能还真就这么睡过去了。
因陀罗眼皮紧闭,脑海里能感受到留存在婚服上的微弱查克拉正朝着更庞大的查克拉远去。
那是得到六道之力的阿修罗的查克拉。
那个混账女人……
嘴上说爱他,将他打晕后就立马跑去投奔阿修罗……
他狠狠将拳头砸向岩壁。黑色的眼眸透不出光芒,如果恨意能够具象化,岩洞的墙壁应该早就被烧出一个窟窿了。
呵,这女人不是早就骗过他很多次了吗?
再多一次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手背与粗糙的岩壁重重相撞,碎石飞溅,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等耳畔传来洞外灌入的呼啸风声,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洞口。
败给阿修罗的耻辱,对父亲愚昧选择的恼怒,以及那些曾俯首,如今却避他如蛇蝎的村民……
他倒吸一口凉气,冷风灌入喉咙,他想让自己稍微清晰一些,但这远远不够。
令他生厌的东西就在前方,明明知道这些,明明对她恨之入骨,明明已经不打算再相信她了……
可当眼睛看不见后,脑海里黑发女人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那件被血浸透的嫁衣、她在他面前闭上眼睛时的微弱呼吸,以及……
刚刚的吻。
她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因陀罗又开始不确定了。
万一是被黑绝挑唆,万一是自己误解了,万一……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他丧失了视力,她更有理由弃他而去了。
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未来呢?
或许把她留在忍宗,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阿修罗也喜欢着她不是吗……
凭借着卓越的感官以及前方微弱查克拉的指引,即便完全看不见前路,因陀罗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洞外安置的陷阱尖刺。
心中不断说服着自己不要再往前,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理智也不断告诫着自己前方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当冰冷的寒风将脸上女人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卷走时,他的脚步没有迟疑地踩在了山间的泥土里。
青年一瘸一拐地,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朝着忍宗走去。
——
“佩尔莉卡大人,你是在找因陀罗大人吗?”
“……”
佩尔莉卡望着打在障子门上的影子想了一会,才堪堪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是谁。
“是你啊,春。好久不见。”
听到自己的名字,少年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烛台往上提了提。
烛光照亮房间的瞬间,春的目光正巧与佩尔莉卡视线相撞,想要躲避,余光又瞥见女人衣衫下隐约露出的身躯。
少年马上触电似地猛地退后。
“抱,抱歉!大人,我不知道你在……”
“没事。”
佩尔莉卡淡然地系上系带,把杂乱的后发用簪子盘好,换上干净的短袖衣裳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换好衣服后,她推开门发觉春直挺挺地举着烛台站在门后。
怎么还在?
视线在春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转到他身后玄关处的行李。
她没在意为什么这个时间少年会出现在因陀罗的宅邸,也没打算细问,因为接下来她还急着照顾因陀罗呢。
“大人,你要去哪儿?”
听到身后少年的呼喊,她停下脚步。
“有事吗?”
“没,我……我只是奉阿修罗大人的命令来寻找因陀罗大人。”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春手上的烛火。火舌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颤动,打在少年眼神飘忽不定的脸上。
“阿修罗大人正在协调村里人去避难所,大家都在那边……”,春干巴巴地解释道。
她眼尖地瞥到少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银白色的利器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大人也是要去找因陀罗大人的吗?”
“嗯,对。”
“那不如一起同行吧。”
佩尔莉卡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了几下。
同是不参与因陀罗修炼的人,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她几乎没见到过他。
黝黑的皮肤,微微隆起的肌肉,逐渐退去青涩的脸庞……
在阿修罗的带领下少年的模样比初次相见时看上去健康了不少,但如果想凭借这样的小身板放倒她,那还是异想天开了。
更不要说用匕首这样简陋的武器了。
佩尔莉卡眯了眯眼,趁少年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出手捏住他的手腕。
只听哐当一声,金属倏然落地。
“既然是来找人,为什么要带着伤人的利器?”
她没打算管教少年的私自闯入,但如果手持凶器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佩尔莉卡手上微微用力,春立马露出吃痛的表情。
“你这是打算伤害因陀罗吗?”
她冷声问道。
“不,不是的,我……”
手里的少年奋力挣扎起来,似乎是想要去够掉到地上的利器。察觉到这一点的佩尔莉卡一个踢腿,将匕首踢至墙角。
眼看着最后的倚仗破灭,少年顿时慌了神。
“我怎么可能会伤的了那个家伙!这都是为了自保啊!”
话音一落,少年手中烛芯摇摆。情绪外溢脱口而出的真话让佩尔莉卡微微一怔。她松开钳制他的手,重新审视少年身上微弱的敌意。
春握着发紧的手腕怒瞪她,那双眼睛里恐惧远远多于憎恨。
也是,他本来也没理由去憎恨因陀罗吧。
是她先入为主了。
“抱歉,我太冲动了。”
惊慌失措的小动物构不成威胁,佩尔莉卡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摆出习惯性的笑容朝春伸出手。
然而春并没有接下她的示好。
少年坐在地板上,原本在忍宗习惯了克制的他,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让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痛苦爆发出来。
春缓缓地抬起头:“佩尔莉卡大人真是无情。”
“你其实根本不在意大家的死活吧。”
“不管是父亲,还是这个村子,甚至是阿修罗大人,你都根本不关心。只是因为力量才行动,只是因为有趣才会付出……”
“如果当时你能把我们带走,如果你能够和村里人站在一起,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呜呜……”
“你和那个人都是怪物!”
“…..”
佩尔莉卡收回微笑,神色漠然地望着情绪失控的春。
这孩子是把自己村子的覆灭和父亲的死赖在她头上了啊。
如今因陀罗和忍宗宣战,搞不好他的第二个归所也会被破坏……
“怪物吗,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佩尔莉卡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少年还绷着的肩膀闻言明显颤了一下。
她果然和春合不来呢。
如此孩子气的责怪还真是第一次听到,她本就没有要为他人生命负责的义务。
她揉了揉脑后的头发。
算了,人总得有个出气口,反正给他说两句也不会掉块肉。再说了,掉块肉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真是起不到一点伤害。
称为怪物再适合不过了。
佩尔莉卡没再看少年一眼。继续纠缠下去就是浪费时间,她现在可没那个闲工夫在这里闲聊。
径直越过跪坐着的春,她面无表情地将放在玄关的行囊背上。
她没打算纠缠,可身后的春显然不这么想。
没走出宅邸两米路,少年的声音哽咽着从背后追了上来:“对,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
“都是我被疼痛冲昏了头脑。”
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追赶着她越走越远的步子,“还请佩尔莉卡大人不要告诉阿修罗大人……”
阿修罗……
佩尔莉卡停下脚步,偏过头来。月光从她肩侧倾泻而下,在她脚边投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啊啊,我不会告诉他的。”
这孩子心思可真多。
她斜过眼看着从屋子里追出来的春,那副又害怕得罪人又因纠结而皱起的脸令她不知所谓地叹了口气。
“谢,谢谢你,佩尔莉卡大人。”
得到她的保证,春慌乱地鞠了一躬。
这时,万里无云的夜空忽然飘过一阵清风,佩尔莉卡顺势抬起眼,远处的山林骤然惊起几只黑色的渡鸦。
它们嘎嘎地在天上啼鸣盘旋,接着在夜色的笼罩下朝着更远的天空飞去。
“佩尔莉卡大人,找不到因陀罗大人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回去吧。”
少年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访的目的,虽然刚刚说了些令人不愉快的话,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向面前的人祈求道。
“因陀罗大人已经对忍宗宣战了,那个人太危险了,你和我们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只要佩尔莉卡回去,阿修罗大人一定会高兴的。这样他的过错就能被掩盖,这是他唯一的补救方式。
春这样想着,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一点。
可佩尔莉卡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冷漠的眼神让春刚刚升起的侥幸心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大人你……难道已经找到因陀罗大人了吗?”
从远处的飞鸟那儿收回视线,佩尔莉卡没有开口,平静地望着少年。无须多言,春已然明白了她的选择。
“可是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选择阿修罗大人呢。”
奇怪的问题。
看出她眼神里带着的鄙夷,春不死心地继续道:“阿修罗大人慈爱善良,对大家一视同仁,不会滥用暴力,更重要的是,他战胜了因陀罗。”
“和阿修罗大人回忍宗才是正确的……”
“你错了哦,少年。”
她打断春的喋喋不休:“因陀罗不是怪物。”
山里的风向改变,那群远去的渡鸦盘旋一周再次返回到他们的头顶上。
黑色的羽毛擦过月色,佩尔莉卡抬头看了眼那群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飞禽,微微咧开嘴角:“因陀罗是特别的。”
尽管这个村子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挽留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既然你们都那么怕因陀罗,我把他带走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佩尔莉卡掂了掂背上的行囊,不顾面前少年被戳破心事后的窘迫,一脸轻松:“替我向阿修罗问好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佩尔莉卡大人,等等我!”
春还想继续尾随,但身为探窟家的她哪会那么容易就被追上。
远远眺望着少年在山里胡乱呼喊的身影,佩尔莉卡从高耸的树杈上跳下来。
故意留下足迹,引导少年去了相反的方向。要是不小心撞见了因陀罗,不知道还得耽误多少时间呢。
她重新调整好行李背包,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快抵达洞窟时,天色已经亮了。
洞口袅袅升起一缕炊烟,篝火没有熄灭,佩尔莉卡诧异地走进山洞,因陀罗已经坐起身。
他背对着洞口,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专注地拨弄着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将昨日那片惨白的面色染得精神了许多。
“因陀罗,我回来了。”
佩尔莉卡笑盈盈地扑倒青年的肩膀上,为了不伤到他,她还刻意收了些力。
然后她便更惊讶地发现,走之前还对她有所抵触的青年此刻竟然一动不动地接受着她的拥抱。
佩尔莉卡没忍住地笑了笑。
在忍宗时感觉到的气息果然不是错觉,因陀罗居然会追着她出来,也不枉她花时间在春面前演了那么一出。
虽然她是故意说给因陀罗听的,但只要青年没有拒绝她,那就说明他的底线在不断为她降低。
“我走的这段时间有在好好看家呀,真乖真乖。”
像对待小动物般,她环过因陀罗的窄腰,隔着发丝将脸贴进青年的背部猛猛吸了一大口。
“……”
青年很配合地保持不动,只是扒拉火柴的动作变缓了很多,但也没有要甩开她的意思。
啊啊,因陀罗,终于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佩尔莉卡藏在青年后背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就在她沉溺于这样的亲密接触时,突兀地,只有两个人的山洞里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佩尔莉卡愣了一下。
不是她的。
那就是……
怀里的青年身体一僵,后颈到耳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
感觉到她的注视,因陀罗一把将她推开。被推开后的佩尔莉卡因为惯性直接摔了个屁股蹲,行囊里的锅碗瓢盆摔得叮当作响。
因陀罗站起身,步子快速走到草榻前,仿佛赌气似地跑去打坐。
佩尔莉卡后知后觉地扶着背包站起身:“是肚子饿了吧。”
青年背过身没有回应,她插着腰无奈一笑。
“没什么好害羞的,人就是必须要吃饭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啊。”
想到今后就是和因陀罗的共同生活,她此刻感到异常地亢奋。
“那么,就先吃饭吧!”
她兴致勃勃地打开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