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马邑校尉刘武周带领数位豪杰刺杀了马邑留守王仁恭,然后开仓放粮赈贫,驰檄境内,自封马邑郡太守,正式起兵抗隋。
房乔在隰县官署的桌案上,除了有刘武周的自封太守的文书,还有一封来自魏郡好友的信。
滏阳县尉杜如晦深感天下已经大乱,决定弃官回到家乡京兆杜陵。
其实他们两人之中,房乔是第一个提出想要辞官返乡的,但手续繁琐,加上他本人瞻前顾后,一直没能下定决心。杜如晦竟然如此当机立断,直接弃官走了。
房乔一时有些羡慕他的朋友。
行合趋同,千里相从;行不合趋不同,对门不通。
也有人对杜如晦弃官的行为勃然大怒,比如杜如晦的叔叔御史中丞杜淹。
他大骂侄子志大才疏,好高骛远。这好侄子还敢顶嘴,甚至拿他当年效法苏威,隐居钟南山求官反被流放的事取笑。
这一房侄子三人,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好好好,将来必都死在他手里。
他想起好友王珪、韦挺曾提起过有个来自蜀郡的相面师很灵验,名为袁天罡,如今正云游此处,租住在附近村舍中,那就去看看吧。
路途并不远,在初春的阳光下骑马本身是件享受,可以沿途看看发芽的杨柳枝丫,破冰的溪流池塘,倘或他没被侄子气到摔门的话就更好了。
农舍中的相师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读书人,布衣美髯。
相师给他的话很简短。
兰台成就,学堂宽广。这是读书人常听的好话。
能官至御史。这是仕人常听的好话。
为官期间难免谪贬责黜。这是模棱两可的话,对谁都能说。
正当他感慨相师名不副实的时候,袁天罡又说了一句:三位郎君至交晚年还能在他乡相聚。
这更是莫名其妙的话。
天色尚早,不如去酒肆中饮一杯再走吧。
“客是一个人来的吗?”,有酒肆仆从在门外揽客系马。
“一个人,有好酒没有?”
“有陈年的黍酒”
他忽然才想起一件小事,他曾对相师说过自己是韦挺、王珪二人荐来的吗?
春风无言。
黍酒醇美,如果加了谷芽酿出来的还会有些甜味,这是公卿待客常用的好酒。有侍女将黍酒从坛里舀出来筛过再盛进三只酒尊,趋步呈给唐公与客
人。
今日的客人是晋阳宫监裴寂,前晋阳县令刘文静。
唐公今日设宴款待刘文静,是因为一份矫诏,一份由刘文静所拟的广征男丁四征辽东的矫诏。
郡中已民怨沸腾,只待唐公了。
矫诏之外,裴寂在市井中又及时散布了流言。
听闻刘武周勾结突厥人,准备率兵和突厥来犯。
唐公再三坚持无诏不肯募兵,最后还是留守王威、高君雅来劝他,事出突然,等平叛后由他们去向江都说明原委。
唐公勉强答应下来。半月之后,各县报了近万人,已经交给长孙顺德、刘弘基去操练了。
造了势,有了人。
眼前的阻碍,只剩下拔除副留守王威,高君雅这两个朝廷眼线。
怎么办呢?
刘文静进言,既然有了矫诏与流言,不妨再做个伪证。不忠不义的副留守,正该由唐公手刃以平民愤。
裴寂考虑的是另一桩事。唐公还请尽快写信,让家小搬来晋阳。上回不做数,这回绝不改了。
唐公推却不得,看起来很为难地接受了二位肱骨至交的建议。
且为二人满尊,再饮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