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食堂的摊牌,今天的哨站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带着心事,让穆宁难得清闲,没人来打扰。
他坐在桌前,把一包灰脊哨站自产的药膏拖进帮会仓库的格子里。
这是今天上传的第三件物品。
自从发现异世界物品可以存入帮会仓库之后,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换着东西上传。
帮会仓库有一页专门腾给他用,除了第一排的东西不动,其他的都变着花样换。
尤其第一格的牛皮袋。
从最早存入到现在,特调局都没有对它的进展给出过明确反馈,只通知让他别动。
也不知道陈老那边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关掉仓库界面,穆宁调出世界频道。
今天的亢龙有悔格外热闹。
【世界】[巴啦啦莫小仙]:当时我还留言了,说此贴必火。
【世界】[赛文凹凸曼]:谁不是呢?毕竟那帖子的时间线太完美了。
【世界】[李朝暮]:给个提示词呗,这星期加班,都不知道发生啥事了。
穆宁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翻了一会儿记录才弄明白事情的始末。
有个帖子正在被全服玩家疯狂围观。
内容看起来离谱,却几乎接近了事实。
发帖人把从亢龙有悔炸服开始的时间线一路串联到最近游戏内出现的异常道具和物价波动,然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穿越说。
这人的信息检索能力极强,时间线与游戏资料更新、各平台信息之间的关联梳理得天衣无缝。
除了过于超现实这一点外,几乎找不到漏洞。
但真正让这个帖子屠版爆火的,是楼主后来的回复。
热度登顶的时候,楼主亲自下场劝删,说这点猜想让大家笑笑得了,不要再进行二次传播。
坦言这篇帖子是他当时长时间失眠焦虑,加上被前情缘结婚消息刺激后的产物,纯属失心疯。
更炸裂的是,他因为这事被派出所警察打电话提醒。
最后他还补了一句:网络不是不法之地,请大家慎言。
如此戏剧化又符合逻辑的后续,却让帖子更火了。
众多玩家摸到帖子底下吃瓜打卡,各路衍生楼、扒皮楼、知情楼遍地开花,甚至还有些所谓的“前情缘”现身说法。
总之,热闹非凡。
世界频道里满屏都是此帖的相关话题。
【世界】[醉清风]:哈哈哈心疼楼主,听说楼主现在私信也不回了。
【世界】[柳烟]:估计是被隔壁楼扒出了ID社死了吧。
【世界】[无敌超寂寞]:隔壁楼是真的?
【世界】[拳打超星新]:隔壁楼主说自己是楼主的徒弟,好多细节都爆出来了,前师娘的请帖都放出来了。
【世界】[花花世界]:在哪看在哪看?我急需一个关键词!
穆宁看着这些刷屏的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关掉聊天界面,一个提示栏便弹了出来。
【诶哔哔向您发起召请,是否同意?】
诶哔哔?他们不是在商铺当班吗?
即使觉得奇怪,穆宁也点下了确认。
眩晕感席卷而来,他闭上眼,身体被莫名的力量拉向某个方向。
落地的瞬间,率先涌入鼻腔的是血腥味,灌进来的时候让他胃里本能地翻了一下。
察觉不对,他强忍着睁开眼,等待眩晕消退。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我佛慈悲和傲世天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爱马的比格站在他俩跟前,肩膀半塌着,手里的武器撑着地面,死死守在前面。
诶哔哔和清小风站在他身后,护着地上的两个人。
“月隐!”诶哔哔近乎悲戚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们来了。”穆宁应声接住她,视线却落在对面五个人身上。
那五人穿着黑色紧身罩衫,身形利落,看见他们落地,愣了一瞬,随转身就要逃跑。
穆宁一手千丝打了出去,缓过眩晕的其他人随即跟上,卸甲和荣耀加身二话不说抬着盾就A了上去。
卸甲一个冲锋撞进人群,盾面横拍,正中其中一人胸口,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裂的脆响,那人闷哼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才停下来。
荣耀加身紧随其后,盾牌抡圆了横扫,逼得剩下四人不得不散开阵型。
圣火昭昭和东都哈士奇也从两侧包抄,封死他们的退路。
一人试图突破,被圣火昭昭直接反身缴械,不能动弹。
天轻舟和谁先隐身打谁则在后方不停干扰打断,强行把另一人从阴影中逼出来。
那人怒火中烧,吃痛现形,反手甩出一道黑芒,天轻舟侧身靠小轻功避过,顺势抬手使出【玉石俱焚】。
一时间,几个人缠斗在一起,技能的光效在林地间炸开,尘土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后面适应过来的众人各自分工。林海听涛带着人主动将诶哔哔他们隔开,护到后方。
凌云剑伙同其他人扑上去填补输出空缺,紧盯人以防对方逃跑。
云深处扎针已经蹲在我佛慈悲和傲世天下身边,掌心亮起柔和光芒,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
场面混乱却又工整。
以多打少的局面让他们很快便制服住那五名黑衣人。
“怎么说?”压制住身下的人,卸甲转头问穆宁。
他看向穆宁的瞬间,身下的那人蓦地张开了嘴。
那人舌尖下压着一枚针状的东西,针尖上冒着荧光绿的颜色。
“小心!”穆宁大喊。
荣耀加身比穆宁的反应更快。
他一把推开卸甲,那枚毒针擦着卸甲的头发丝飞过去,射进旁边的土里。
土块接触到针尖上的绿色,立即变黑,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穆宁眯起眼,冷着脸上前。
荣耀加身却再次快他一步。
他走到那五个被制服的黑衣人身边,蹲下身,对着他们的脖颈就是咔咔几声。
动作又快又狠又准,一旁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五个人就已经没了声息。
整片林地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忙碌,只是众人脸色不一,仿佛心里藏着些不能说的事。
荣耀加身沉着脸站起来,看向他。
“我来。”
穆宁怎么不懂他的意思。
荣耀加身是在替他们动手,替他们承担“杀人”这件事本身。
但穆宁的火气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烈。
他攥着蛊笛的手指发着抖,越过人群看向云深处扎针。
她正蹲在我佛慈悲身边,双手沾满血,面色难看。
察觉到穆宁的目光,她抬起头,轻轻地点了一下。
收回视线,他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你们先回去。”他转头看向荣耀加身,“你也回去,护着他们。”
荣耀加身听见后半句,紧绷的肩膀放了下来,应声道:“好。”
众人行动起来。
穆宁拉上凌云剑几人,五个人一人拖着一具黑衣人的尸体,策马朝石兽堡方向奔去。
马蹄踏碎枯枝碎石,扬起一路烟尘。
没过多久,石兽堡威严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在外围修葺石墙的仆从远远看见他们,习惯性地抬手打招呼。
等看清他们马背上横搭着的尸体时,仆从的笑容僵在脸上,发着抖往后退了几步。
穆宁眼尖地发现,其中一名仆从迅速从怀中摸出卷轴,白光一闪而过后便消失在原地。
到达主厅后,他们不等人通报,直奔书房。
沿途遇见的侍从纷纷侧身避让,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埃拉和管家先生已经严阵以待。
烛火映在埃拉脸上,表情说不上好看。
穆宁他们把尸体规整地铺在书房地毯上。
五具尸体一字排开,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充满整个书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眼眶通红,声音却出奇地轻,轻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
“你说过,
这种打扮的,一般是贵族们养的死侍。”
凌云剑几人站在他的身后,死死盯着埃拉和管家先生,一副不解释清楚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埃拉瞥了一眼凌云剑的姿态,咬了咬嘴唇,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
穆宁上前一步。
管家先生也随之而动,侧身半步,像是要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
抬起下巴,他露出不近人情的表情,越过管家先生的肩膀,看向埃拉。
“说吧,哪家的?”
埃拉抬眼回看穆宁,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你们得罪了哪个贵族,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呵!”穆宁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管家先生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但他毫不在意。
“埃拉阁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打哑谜?”他似乎快要压不住胸中的火气,近乎用气音说:“我的兄弟躺在血泊里,两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我拖着五具尸体跑到你这儿来,不是来听你反问推诿。”
“你想让我说什么?”埃拉绕过书桌,推开管家先生站到穆宁面前,音调拔高,积压的委屈与烦躁尽数爆发,“说你们惹上不该惹的人了?说你们在北境搞出这么大动静,早就被人盯上了?月隐,你以为北境是什么地方?你以为那些贵族是瞎子?你们又是建哨站又是开商会,现在还把手伸进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
“伸进去?”穆宁重复她的话,嗤笑出声,失望道:“我为什么要伸进去,你不清楚?是谁告诉我学院缺人缺物缺底气?是谁暗示我可以从这条路走的?现在出事了,你反过来怪我手伸得太长?”
埃拉被他噎住,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着牙道:“我是给了你们机会,但那不代表你们可以为所欲为!月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我心里清楚。我收容你们,给你们发展的空间,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可你们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我怎么办?”
他被埃拉的话气笑,质问道:“怎么办?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你现在坐稳位置了才想到风险,会不会太晚了?埃拉,天底下哪里有两头都占的好事?”
埃拉到抽一口凉气,抬手就像甩穆宁巴掌,指尖将至时,又硬生生地忍住,将手放了回去。
穆宁见她眼底染上水光,一副隐忍失态的模样,心头戾气稍稍收敛,疲惫压过怒火,放缓道:“我不跟你争对错。现在,你告诉我,这五个人是哪家的,我们自己去解决,绝不牵连你。”
“你解决?”埃拉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差点又爆发,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解决?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着谁?你以为是普通的边境贵族?那是……”
她猛地刹住话头,咽下后续的话语,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书房里针落可闻。
忽然,埃拉重新转过头,这次却看向了凌云剑。
“还有你。”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你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凌云剑原本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闻言,他站直身子,反问道:“我的身份?”
他垂眸回看她,嘴角勾起弧度,“我当然清楚。”
向前走了两步,他站在穆宁身旁,居高临下地问:“若是你不清楚,需要我把婚前协议拿出来读一遍吗?”
话音刚落,埃拉站在原地,嘴唇紧抿,血色从她脸上逐渐褪去。
她凝视着凌云剑,良久,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单薄的肩膀剧烈颤动。
“三天。”她连声音也染上颤抖,“三天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抬手指向房门,冷声道:“奥尔叔叔,送客。”
管家先生微微欠身,让出一条路来,“诸位,请。”
穆宁带头转身,余光却瞥见凌云剑垂在身侧握紧的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凌云剑的肩膀。
紧绷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他们翻身上马,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们脸上残余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