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丽影,觥筹交错。
叶宝言在自己的生日Party上做起迷梦,分不清东南西北,跟在傅寒身边努力保持笑容,听着各色人等的溢美之词,笑着对这些上流社会的名门贵族说感谢,感谢他们送来数不清的礼物。
她可以确定的是周云意没有来。
为什么会突然看见她?
是因为今天遇到了这个人,还起了冲突?
叶宝言没有答案,在人群中四处张望,阿蚊和雪儿正在对着她笑。
她神情一松,像一个飘在空中的人落了地,快步朝她们走去。
她们都带了礼物,异口同声:“生日快乐。”
“你们怎么会来?”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避开人群。
“傅寒早就告诉我们了。”
没有太多时间说话,匆匆两句后,有人过来请叶宝言。
马克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盒子,“叶小姐,这是Doctor傅的礼物。”
"?"
“是傅家二叔。”马克解释。
叶宝言蓦然想起傅玉京那张脸,心中莫名一悸。
马克以为她在犹豫要不要收礼物,“二叔是长辈,下次你可以当面感谢他。”
“好。”
她接过白色盒子,这才看清上面印着一朵红玫瑰。
红玫瑰很眼熟。
傅寒跟前的人络绎不绝,叶宝言捏着这个白色盒子匆匆望过去,他好像有感应似的,分开人群向她走过来。
她的心悸在他到来的那瞬间,慢慢沉下去。
“你二叔送了礼物。”她扬了扬手中的盒子。
他并不在意,只问她:“喜欢吗?”
“没打开。”
“不急。”他带着她再度走入人群中,“该切蛋糕了。”
叶宝言拉住他,“傅生太破费了,这应该不在我们的合同里。”
傅寒反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生日最大。”
“你明知道不是。”她固执地扯住他,要得到一个答案。
“叶宝言,我说了我没时间等。”
他们走近多层大蛋糕和香槟塔,傅寒握住她的手在蛋糕塔上切下一刀,随后举起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从塔尖一直淌下,每一只酒杯都被灌满,连地上都有弄弄的酒香。
这场生日宴在酒精,美食和喧闹中结束。
她如同踩在云端,每一秒都不真实。
叶宝言手中一直牢牢抓着那个白色礼物盒,夏肆这个大医生在快结束时才赶过来,匆匆奉上一份礼物,随后就把傅寒抓到一边去了。
他们避着她,好像有话要说。
傅寒交待马克送她先去车上,转身和夏肆避开人群。
僻静的休息室内,夏肆转身看看门外,锁好门。
傅寒冷哼:"你做什么?"
“隔墙有耳。”夏肆轻咳两声,随后正色看他很久。
傅寒被他看的不耐烦,“你不会喜欢男人吧?我没这个爱好。”
夏肆难得没和他抬杠,眼眶蓦然红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多年好友的默契让傅寒也跟着沉默了。
最后还是傅寒自己打破沉默,讪笑了两声说:“你知道了?”
夏肆没说话,只听到他继续自嘲:“没什么奇怪的,傅家有一等一的财富,但没有长命之人……”
“你才三十三岁。”夏肆不忍听他说下去,“就算你daddy这种人也活到了五十岁,你听我的,什么都不要管了,去国外治疗,应该还有转机,至少还能……”
“至少还能活多久?”他哂笑,“多活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
“三五个月肯定不止,我保证至少三五年。”夏肆抓住他两只胳膊,很用力,西装折出深深的痕迹,“你要配合,别再管新凯的事,你有的是钱,新凯给他们随便折腾,还有那个案子……”
傅寒止住笑:“马克都告诉你了?”
“我见过大黑,他说你给了一亿。”
傅寒掰开他的手,扯松了领带,面色冷淡:“头期款而已,大黑的嘴太松,后面的钱他是不想拿了。”
“你疯了,这么想给人钱,给我也行。”
“遗嘱给你留了。”
“?”夏肆懵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很吓人的,这么年轻立遗嘱。”
说着说着,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夏肆还是气不过,“你今天这么大张旗鼓给她过生日,为了什么?”
傅寒不再遮掩心思:“引蛇出洞。”
“她是唯一从雨夜屠夫手中逃离的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脱的,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凶手一定很想找到她。”
“我不能冒险。夏肆。”
“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果这期间,大黑还没查到什么东西,她就只能一个人面对。”
“如果她再次消失,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夏肆恨铁不成钢,眼中湿润,“从始至终,她都没正眼看过你,值得吗?”
“以前,她就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回来也不记得你。”
看着傅寒沉默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你给她安排了退路,你自己呢?”
“雨夜屠夫杀了那么多人,没人能抓到,还不知道设下什么天罗地网等着大家,你觉得自己能斗得过?”
傅寒良久才说:“总要试试。”
***
马克送叶宝言出去上车,在门口被人找上,是生意上的问题,叶宝言指指车子,自己上去。
不过两百米的距离。
就在她走出酒店大门时,有人迎了上来。
大飞大步走来,挡住她的去路,眼中泛出不同寻常的红,近乎痴迷地盯着她:“宝言,是不是你?”
“你别骗我,肯定是你,我不会认错。”
“你能告诉阿蚊和雪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飞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叶宝言皱眉,下意识要越过他,大飞却直接上手抓住她的胳膊,一碰到她裸露在外的丝滑肌肤,大飞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叶宝言心中一阵恶寒,猛地推开他,“滚,你怎么能这么对阿蚊?”
“宝宝,我只喜欢你啊,我只爱你。”
大飞口不择言,步步逼近她。
“痴线,你真是对不住阿蚊。”
叶宝言躲避不及,狠狠踹过去一脚,这倒是把大飞的酒踢醒了,可是动作也更灵敏了。
他上前,双手抓住叶宝言,把她往墙边拽。
保镖上来了。
与此同时,有个长发女人飞奔过来,在大飞身上飞起一脚。
保镖们捡起倒在地上的大飞,又给了几拳。
大飞头晕眼花,只能喊救命。
等拳头
停下,他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
阿蚊挽着叶宝言站在他面前。
刚才踢倒他的肯定是阿蚊。
“老婆……”他干涩的声音抖动,话音还没落下,脸上就被打了一巴掌。
阿蚊打完左脸,叶宝言没手软,跟着打了右脸。
雪儿是最后跑过来的,没打他的脸,而是踢了他一脚。
三人齐声骂道:“打死你这只粉肠。”
“无心肝的,出门被车撞。”
……
大飞被人拖走,三人还站在酒店门前。
北风萧瑟地卷起几片落叶,行人在冷风中不时爆出几声好美的惊叹。
不是夜景美,而是站在豪华酒店门前的叶宝言是一道风景。
叶宝言这时才听清一些小声私语。
“她好像以前的叶宝言。”
“对啊,简直一个人。”
“傅家父子的喜好一样。”
“不知道他们以前是不是也用一个?”
……
叶宝言瞥了一眼,那位口出狂言的路人被保镖拦住去路。
她转回眼,看向阿蚊,“阿蚊,我……”
“小嗡,我决定了,我要离开他。”
“好。”她笑了笑,张开怀抱,抱住阿蚊。
雪儿喜极而泣,抱住她们两个。
“你早该甩了他。”
“现在也不晚。”
傅寒出来时,看见三人在冷风里抱着,穿的最少的叶宝言的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脱了西装把她包住,塞进车里。
叶宝言扒着车窗和她们说再见,露出了这晚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傅寒偏头看着她的侧脸,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了血色,酒窝深陷,眼底的卧蚕俏皮可爱。
十八岁的叶宝言真的回来了。
他垂眸,勾了勾唇,等她装过脸来,他的嘴角平直绷成一条直线,眉眼深沉。
“这样的前男友,你还要去找他?”
带着点讥讽。
叶宝言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吃醋?”
车内光线昏昧,两人的眼神却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如对方眼中。
再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们能将对方看的如此分明。
傅寒好像从茫茫黑夜中跋涉而来终于窥见明亮的阳光,叶宝言则像在暗无天日的梦中跳入现实中。
那间窄小的公寓每到傍晚能看到大大的咸蛋黄,不只有飘香的巧克力蛋糕,还有清淡的茶香,浓烈的酒气。
甚至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她时常贪杯,他总会调出一杯馥郁芬芳的中度酒,酒精的干烈和果香碰撞,全入她心间。
这时,她就会黏糊地缠着他,喊他“阿寒”。
他们原来如此亲密。
“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她不再相信自己的记忆,要听他亲口说。
穿过港城盛大的夜景,他们的车进入浓荫的山间小道,星星点点的灯光让两人的脸沉入暗夜,沉默愈加寂静。
傅寒在对视中败下阵来,锐利的眸色变得晦暗无比。
“你说过的,今晚会把什么都告诉我。”
叶宝言的声音轻的如同窗外窸窸窣窣的树叶,但却搅得他内心擂鼓阵阵。
压制着纷乱急促的心跳,傅寒吐出几个字。
“我是你的婚-外-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