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言没说话,静静看着,周云意再问了一次:“你要干什么?”
她没动,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什么意思?”
周云意不解,脸上不耐,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走回来几步。
叶宝言动了,脚步先动,手稍后一点,扇在她脸上。
“打你。”
第二巴掌同时上了脸,“我不陪睡,你想陪,可惜没资格。”
“你敢打我!”
周云意扶着脸,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说。”
叶宝言拍拍手,“滚。”
周云意的全身气血往上涌,想着傅寒以往的好,顿时涌上一腔委屈和不甘,她的手不禁朝叶宝言飞过来,可是叶宝言哪里会给她这种机会,一个闪身就溜到了外面,而洗手间门口站着个抽烟的男人。
那男人听到动静就扔了烟头,转身和叶宝言对上。
两人面面相觑。
卢晓看到从叶宝言身后冲出来的人影,以及她挥动的拳头,霎时出手拉住叶宝言往身后拽。
周云意扑了个空,瞪着突然杀出来的男人,“别多管闲事……”
“警察。”
他冷冷两个字,周云意蔫了,反应了两秒才控诉:“警官来了正好,我要告她无故打人!”
卢晓挑眉,看着周云意脸上的手指印,又看看他身后冷脸的叶宝言,“你打的?”
叶宝言点头:“她该打。”
“听到了吗?这位警官,麻烦你给我作证……”
“好啊,顺便你也帮我做个证,她诽谤我。”叶宝言一字一顿地说。
卢晓哼笑:“好,那她该打。”
“这位小姐,你还不走,是要跟我回局里吗?”
这是对周云意说的。
女人捂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两眼才走。
叶宝言没管这个女人,倒是盯着卢晓,“卢Sir,你想做什么?”
“聪明。”卢晓走近两步,“吕全,你还记得吧?”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她有些恍惚,两手不知觉地在身后捏紧,“不认识。”
卢晓眯了眯眼,哼笑:“不认识啊,那我问错了。”
叶宝言才松懈,又听到他自言自语:“这人死的挺惨,货车都把人压碎了。”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心中瑟缩了几下,在通道里往前走,目及之处有一道颀长的影子正从通道口迎面而来。
是傅寒。
叶宝言快跑了两步,傅寒拄着拐杖很快奔过来。
卢晓看着两道人影重合到一起,傅寒高大的身影彻底遮盖了叶宝言的,他微微弯腰,似乎在问她什么,而后抬眸朝他这边看过来。
通道的灯光是暖色的,带着几分朦胧,但是他看清了傅寒的眼神。
冷淡的,带着警告意味。
卢晓转身,挥了挥手,背道而驰。
***
“他走了。”
叶宝言没回头,往花团锦簇的秀场中走,落座之后才说:“他肯定知道了。”
“没事,他知道也不是坏事。”
“因为他是警察吗?”
“因为他是卢思的弟弟。”
叶宝言一怔,终于知道为什么卢晓看起来那么眼熟,卢思的脸像放烟花一样在脑中炸开,白晃晃的彩灯中定格了无数张卢思完美无缺的脸,最后一张却是她倒在地上的样子,穿着礼服,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一点红,好像是口红晕染过去的。
她心中一跳,那不是口红,是血。
“该走了。”
叶宝言如同牵线木偶般站起来,跟在傅寒身后,他好像在和品牌方交待什么。
卢思的脸从眼前褪去,入目之处还是繁华的秀场,叶宝言的后背一激灵,猛地回头,对上傅宁的脸。
周云意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手臂,脸上的红印没有完全消下去。
傅宁眼神阴鹫,质问叶宝言:“你打的?”
她皱皱眉,懒得说话,只是扯了扯傅寒的衣袖。
傅寒转头,轻笑:“就是她乱说话?”
他的视线扫到周云意脸上,只是一瞬就移走了,然后勾了勾手指,周云意走过来,傅宁脸色难看至极。
“你说她什么了?”
周云意理亏,但聪明,“我怎么敢说叶小姐……”
“说吧,别让她替你说。”
她咬唇,蓦然幽怨地抽泣起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打女人,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还有,有她出现的场合,你回避一下。”
叶宝言没有胜利的喜悦,挽着傅寒上车,坐下便即刻分开,缩到另一边,盯着车窗外,一辆加长豪车正徐徐驶过来。
豪车靠近她时,车窗落下,一张英气硬朗又绅士十足的脸露出来,傅玉京点头:“叶小姐,下个月初有家宴,你和傅寒一起来。”
他好似专程停下来对她说这句话,语气温和,风度翩翩,无法让人拒绝。
叶宝言只得回头看傅寒。
傅寒的身体贴过来,点头:“二叔,我们准时到。”
傅玉京的车后还跟着傅宁的车,他就没那么客气了,阴阳怪气:“傅寒,你真是Daddy的好儿子,喜好完全一样,你不会是以前就喜欢我们的小后妈吧?”
傅宁的笑声远去,叶宝言和傅寒的车里却静得可怕。
司机掉头,车子驶入拥挤闹市。
叶宝言在许久后才问:“现在去哪?”
“吃饭。”
“……”
傅寒继续说下午的安排:“吃完饭去做造型,生日派对在文华酒店。”
说起这个,叶宝言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问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车内变成真空地带,万物消音。
叶宝言呼吸不过来。
傅寒也是在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十年前,卢思和你一起进了丽人行剧组拍戏,拍摄顺利,那天挂了十号风球,剧组停工,但出事了,卢思死在酒店房间,而你……”
“我也被雨夜屠夫杀了?”
“也许。”
傅寒沉默良久才吐出这两个字。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狠挠了一把整齐的头发,声音如同这暗沉的车内空间一般,又冷又暗。
叶宝言的呼吸变得又慢,又轻,不知是怕惊扰了他,还是她自己。
她早猜对自己的死因,但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她好像重新经历了一次死亡。
“也许?”她觉得这个词很古怪。
“因为没有找到你。”
傅寒终于转头看她,略去了“尸体”两字。
叶宝言打了个寒颤,“所以我回来了?”
“你也觉得奇怪吧?”傅寒坐直了身体,后背陷入座椅,“你失忆了,还做噩梦,还能预见凶杀案,这些都太诡异。”
叶
宝言静静地看着他,“这和晚上的生日Party有关系?”
“如果这一切有人主导,那他一定在暗处看着你。”
“把你藏起来的想法是错的。”
“我没那么多时间玩躲猫猫的游戏。”
“你想引蛇出洞?”
叶宝言以为自己懂了傅寒的意思。
傅寒不置可否。
吃饭的地方到了。
傅寒选在繁华热闹的中环的西餐厅。
餐厅很旺,人流如织,偏偏却安静优雅,没有人高声喧哗,也没有人举止粗俗,叶宝言和傅寒的出现倒是惊起一阵小小动静,她听到好几声“傅生”,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她以为傅寒不会有任何反应,但是他忽然停在了以为悄声和同伴说话的女士身旁,“她是我女朋友,叶宝言。”
那位女士的嘴能塞下一个大鸭蛋,久久没有收回去。
这次小插曲后,高档的西餐厅恢复安静。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周围无人打扰,傅寒给她选了最中意的餐食,甜点也很符合她的口味。
叶宝言吃着这碟朱古力慕斯蛋糕,朱古力淡淡的苦味在舌根蔓延,眼前瞬间闪回到一个黄昏。
那是间小公寓,她兴冲冲地撞开门,客厅被天边的咸蛋黄炙烤,如同一个火炉,白色纱帘染了金,似乎能烧起来,热气蒸腾的房间内却有一股浓郁的芬芳,甜香中渗着微苦。
“你会做朱古力蛋糕?”
“嗯,才学的。”他见小蛋糕已经被咬了一口,“好吃吗?”
“好难吃。”
“真的?”
“骗你的。”
“好吃吗?”傅寒的声音和那个公寓的声音重叠。
叶宝言抬头,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傅寒,这张脸和公寓中的那张脸重叠,严丝合缝。
他误会了,“不好吃?”
“好……”她咽下难吃两个字,“好吃。”
傅寒扯了下唇:“你喜欢就好。”
吃完这顿丰盛的午餐,他们继续下一个行程,做妆造。
叶宝言掩下了所有的惊疑,做个漂亮的牵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布,到了黄昏时分,所有人都为这个完美的作品而激动。
“好美,”
“叶小姐,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
众星捧月,无数的赞美声。
叶宝言看着镜子,穿着刚刚从秀场上送过来的礼服,限量版,全球只此一件,满钻的四叶草项链在脖子上闪闪发光,垂下的蓝宝石正好卡在她胸前,熠熠生辉。
她正像颗在天边闪耀的星星。
傅寒站在她身后,眸色深不见底。
他们的眼神在镜子中交汇。
叶宝言想到那间小公寓,更多的模糊影像慢慢回笼,但还不够清晰。
可是她知道,那个人是傅寒。
晚上的生日Party在文华酒店的空中花园。
天公作美,蓝黑天幕上镶满钻石般的星星,让城市绚烂的霓虹灯黯然失色,微风袭来,这秋夜满浸着不知名的花香,叶宝言被傅寒带到花园中心的月亮形舞台上。
这是一个公主般的出场,无人不羡慕。
叶宝言透过刺眼的灯光,看见的每一张两都变得很模糊,而后全都变成了不同的女人。
她们全都穿戴整齐,妆容精致,艳丽的红唇同时张开。
她努力聚焦视线,最后看清的那张脸居然是周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