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并不缺钱,也不缺名利,珠宝,包包,甚至是一部片约,我不觉得这些对她有吸引力。”
“雨夜屠夫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傅寒问出了最后这个犀利的问题。
这么多年,警方没能破获这起案件,除了凶手的缜密部署让现场几乎无踪迹可查,没有目击证人,连指纹都找不到,凶手的杀人动机也一直在困扰着警方。
他什么要杀这些毫无关联的女人。
这些人不是来自同一个阶层,没有显著的共同特点,也没有共同认识的人。
他甚至没有粗暴对待受害者,让她们以最美的样子死去。
卢Sir盯着这些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在字里行间辗转反侧,这期间,傅寒始终保持着一个沉思的姿势,修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如同在弹一支静谧的钢琴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毫无察觉。
不知过去多久后,卢sir从卷宗中抬头,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说的没错,五位已知死者,分别死于1974,75,76,77,78,也就是他每年杀一个人,如果叶宝言也是他杀的,为什么他会一次杀两个人?是犯罪升级?”
“如果是犯罪升级,是什么刺激了他?”
“1978年肯定很关键,因为他在这次行凶后,消失了十年。”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傅寒眸中微闪,“你说第一个受害者死于1974年?”
“对,如果没有其他受害者被发现,这是现在已知的第一个受害者。”
“为什么是1974年?你们重案组没对凶手做人物画像?凶手的犯罪模式很清晰,犯罪专家应该能分析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sir双手支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傅寒,“傅生,你问那么多,很容易让人怀疑的。”
“如果我是凶手,你们一辈子抓不到我。”傅寒拄着拐杖站起来,“卢Sir,好好想想我的问题,去看看这位新受害者和以前的几位真正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卢Sir挡在门前,“傅生想要出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寒示意他说。
“几天前,我们见过面,你应该没忘记。”
他挑眉:“中学生叶宝言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确定?”
傅寒擦身而过,勾了勾唇,“如果警方一直找不到凶手,我会自己去找答案。”
卢Sir冷嘲:“我比谁都想找到凶手,你不必这样激我。”
傅寒缓步走出警署,上车后便去马克说:“帮我联络大黑。”
马克惊讶:“您很久没联络过大黑了。”
“让他来见我。”
***
叶宝言一直在看电视,不停地转着台。
宝姨终于忍不住问:“叶小姐,您是在等那个新剧集吗?警察破案那个?”
她记得叶小姐一直在追这个剧。
“要到晚上才有,重播时间已经过了。”
“哦,我以为还有。”
叶宝言敷衍过去,努力用电视上跳动的影像代替将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怖场景。
满脸是血的女人,她正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的嘴翕动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闭上,直到渗出淋漓的鲜血,依然努力睁开,努力在找寻能看到的人。
这双眼盯着自己越久,她就好像听到了她说的话。
“救我!”
这两个字占据了她的脑海。
遥控器“啪”地掉落在地,叶宝言陡然从这白日梦中惊醒,愕然地看着屏幕上正闪烁的画面。
只是一支喧闹的零食广告。
“叶小姐,你怎么了?”宝姨察觉出她不对劲。
叶宝言回魂,转身抱住叮叮,“没事,我没事。”
“叶……”
宝姨欲言又止,看着她抱着猫飞速跑上楼,恰好这时门铃响了。
“是谁啊?”
宝姨心生奇怪,从她来这里打扫开始,傅寒家里除了岑曼枝偶尔来要生活费,没有外人来的。
门铃响了两声就断了,没有人回答她。
宝姨小碎步走到门口,想起昨晚的凶杀案,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不禁愣住。
“你找谁?”
门外站着的女人四十多岁,神情稍显疲倦,但看得出以前是个美人,有几分面熟,她手里提着个外卖袋,堆笑道:“叶小姐在这里吧?”
宝姨点头:“您找她有什么事?”
她灵光一闪,知道这女人为什么面熟了。
和叶小姐很像。
“您是……”
女人飞快打断她,把外卖袋交到她手上,“没事的,这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帮我给她。”
“她在家的,您进来坐。”
宝姨把人让进来,宋美兰略迟疑,但到底还是进来了,只是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我在这里等吧。”
“您叫什么?”宝姨问。
“宋美兰。”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是她同学的妈妈。”
宝姨没再坚持,到楼上去叫人。
她敲门,“叶小姐,外面有人来看您。”
叶宝言打开门,眉心紧紧蹙着:“谁?”
“宋美兰。”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让她走。”
然后关了门。
宝姨愣住,缓缓下楼,抱歉地笑着说她自己搞错了,叶小姐不在家。
宋美兰没有惊讶,也没有难堪,释然地点头道谢:“那把这些东西给她吧,我改天再来。”
叶宝言站在房间露台上,对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当然能看见宋美兰转身离开的背影。
宋美兰快走几步出了铁门,却在门口停下,陡然转身。
好像所有感一样,她的视线抬向三楼露台。
母女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虚虚地交汇。
她们都看见了对方,但又好像没有看见。
视线僵持了一会。
叶宝言先离开,留给宋美兰一个冷淡决绝的背影。
宋美兰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知道肯定她不会再出来才挪动脚步。
宋美兰一路彷徨地回到医院,乐仔正艰难地去够柜子上的水,听到开门的声音便用求助的眼神看过来,但是进来的人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而是呆愣地放下包,眼神虚焦地望着地面。
乐仔眼神一暗,“姐姐不肯见你?”
宋美兰豁然抬头,给他拿水,看他喝完水才说:“以后别乱叫。”
“她就是姐姐。”
乐仔坚持,声音高了八度,“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样?你知道就是姐姐,她不肯认,肯定是因为以前的事,因为我爸欺负她……”
“啪”,清脆的巴掌声。
乐仔偏头呆住了,宋美兰在呆愣几秒后,往自己脸上扇了几巴掌,“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妈咪!”
乐仔忙抓住她的手,“你别打了,
要怪就怪我吧,要是我生病,姐姐不会为了钱去拍片子……”
儿子的自省让宋美兰的心更加揪成一团,只得抱紧了乐仔,阻止他再自责下去。
“乐仔,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错,是你爹地吕全的错……”
母子俩哭成一团。
叶宝言没出房门半步,中午饭是宝姨送到房间的、
晚上,傅寒回家时,宝姨止不住地忧心:“阿寒,叶小姐今天没吃饭。”
“没吃?”
宝姨汇报今天的事,还把宋美兰送来的东西给他看。
“手艺倒是不错,不是买的,肯定是她手工做的。”宝姨指着大小不一的莲蓉包和芝麻卷。
傅寒淡淡扫了眼,未置可否,转身上楼去。
他没敲门,先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一人一猫的画面,叶宝言穿着家居服,抱着叮叮歪在窗边的沙发上,几分钟都没动静,像被施了定身咒。
其实从早上开始,她就有点反常。
傅寒感觉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可以肯定这样的反常和宋美兰没关系。
带着疑问,他还是去敲门。
“咚咚”两声,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回应:“宝姨,我不饿。”
“是我。”
门后没了声音,沉默几秒后,拖鞋趿拉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也只开了一条缝。
叶宝言探出头,“什么事?”
“不吃饭?”
“不吃,我没胃口。”
她要关门,傅寒卡住,声音强硬:“下去吃饭。”
叶宝言天生反骨,仗着傅寒现在一条腿还没好全,使劲推门,威胁:“你小心以后都走不了路。”
傅寒看出她的决心,无奈退出来。
“我真的不饿。”
她在门后再次强调。
叶宝言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
因为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那个女人,也怕做其他梦。
更怕的是,她做的梦第二天成为报纸头条。
夜晚比白天更加难熬。
叶宝言熬到一点,叮叮在她身旁睡的舒坦,四仰八叉地仰躺着,毫不设防。
原以为看着叮叮睡,她能酝酿出睡意,随着时间推移,她没有睡意,肚子开始咕咕叫。
她饿了。
反正也睡不着,她趿拉着拖鞋,猫着腰下楼。
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树影摇晃打碎月影,那架古典钢琴在忽明忽暗中,叶宝言从朦胧的的碎光中走过,并不准备开灯,径直奔向厨房。
宝姨每次把厨房收拾的一尘不染,台面上不会留任何东西,今天倒是反常。
台面上有一袋外卖。
她打开看,莲蓉包和芝麻卷都凉了,但隐约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宋美兰做饭不怎么好吃,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给自足,可是她有几样东西做的不错。
莲蓉包和芝麻卷,叶宝言总吃不厌。
只有在宋美兰心情好时,她才能吃到。
比如叶宝言八岁前过生日都能吃到,再后来吃到这两样东西,是在她十八岁生日。
因为她答应去拍片,片酬丰厚。
叶宝言冷冷盯着这些东西,想到最后有一次吃到莲蓉宝那天的事,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地生疼,眼泪夺眶而出,抓着外卖袋的手一甩,就要扔到垃圾桶。
没听到预想的动静,手腕上倒是传来轻柔的桎梏。
“扔了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