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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成蟜之死

    作为一个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老将军,蒙骜依然参与到了此次攻打赵国的战役中,还带上了自己的儿子一起去战场上历练,最终大获全胜,在班师回朝的途中,取下了汲城这块战略要地,只可惜这场战役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了。

    回到秦国后,没多久他便离世了。

    嬴政感念他的功绩,下令停朝三日,文武百官全往蒙府吊唁。

    吕不韦亲自为蒙骜撰写悼文,又从国库拨款承担了葬礼的全部费用。

    嬴政看着这个为秦国效力多年的老将,内心无限感慨。

    人都是要死的吗?或老死,或病死,或饿死,被杀死……

    他想到了芈空桑,她的葬礼并不隆重,但他想将她和自己合葬。

    宁望羽问过他,为什么刚登基就要安排人给自己造墓?

    他说过,这本就是他们秦国君王的传统,他知道自己的祖父和父王都离世的早,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希望在自己去世时连墓都还没建好,自然要提早动工。

    可他不想死,他要开创万世之功绩,既然宁望羽说她是后世之人,他也想亲自去后世看看,后世是什么样的,后世是如何评价他的。

    夜间,彗星再次来临,在西方现世。

    太史令照常记录之余又不免感慨,彗星降,此乃不祥之兆啊。

    之前一向康健的蒙骜将军走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不出月余,夏太后薨了。

    嬴政对于自己这位祖母算不上有多少感情,却始终保持着敬重,当即命人将她离世的消息通知给长安君成蟜。

    至于远在边外的成蟜,他此时正和自己的妻儿享受着天伦之乐。

    他们的孩子叫子婴,子婴的母亲是他意外救下的,她只是个平民女子,没有高贵的出身,又因为战乱的原因和家人失联了,他尝试过替她找到她的家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们也在和彼此的相处中,暗生情愫。

    他知道以她的出身当不了他的正妻,因此没有带她回秦国举行大礼,只是书信一封告诉了自己的祖母,他遇到了喜欢的姑娘纳为了姬妾。

    那姑娘不是秦国人是个外族女子,他用着她哪儿的习俗与她结亲,将士们也为他们送上了祝福。

    成蟜将他们的孩子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教他喊“爹”。

    子婴笑得很纯真,眼睛里仿佛被点缀了星光,“咿咿呀呀”的喊爹还不清晰,只伸出小手看向了自己的母亲,示意自己要她抱。

    阿祈温柔的笑了笑,接过孩子,抱到怀里。

    成蟜本想着等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些军功,再领着妻儿回到秦王宫看看祖母。

    没想到,还没等到孩子过周岁秦王宫便传来了消息,他的祖母薨了。

    成蟜眼眶通红,恨不得现在就赶回去,可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犹豫了。

    子婴还太小,受不得舟车劳顿,又是阿祈一手带大的,她自然不会愿意把孩子丢下,和他一起回秦国,况且那边情况不明,他更怕她遇到危险或是受到什么委屈。

    “请公子放心,属下和军中的将士们自回照看好夫人和小公子。”一名将士看出了成蟜的顾虑,主动开口道。

    成蟜却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了阿祈。

    “你祖母离世,你哪儿有不回去的道理?别担心,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成蟜深深的看着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等我回来。”说完,他又抱了抱自己的孩子,才走了出去,吩咐将士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母子,不得出半点差池。

    士兵们齐声应是。

    成蟜这才翻身上马,领着一队士兵,直奔秦王宫而去。

    阿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写满了担忧。

    她之前听成蟜说过他和自己的兄长现任秦王的关系并不好,只希望他此行能顺利。

    夏太后的葬礼规模宏大,秦王宫内一片素缟。

    成蟜换上了丧服,来到了殿内,他先拜过了嬴政,才走到夏太后的棺椁前。

    “祖母。”成蟜哀声痛哭。

    “祖母身体一向康健,为什么会突然就没了?”成蟜满眼血丝,回头质问起嬴政。

    “她年事已高。”对于自己弟弟没由来的怀疑,嬴政虽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想过多的解释。

    “你骗人,一定是谁害了她,就像害了我母后一般。”成蟜情绪激动之下当着百官的面,只想替自己的祖母讨公道。

    “住口!”华阳太后怒斥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连这种混账话都说的出口,夏太后乃秦王亲祖母,我与夏太后同为你父王的母后,怎会放任贼人害她?”

    成蟜也觉自己有些口不择言,遂低下了头,不敢再开口,只是他知道,在这偌大的秦王宫他再也没有靠山了,不会再有人护着他了。

    嬴政没有再看他,而是继续走着葬礼的流程。

    兄弟两人互看不顺眼,葬礼结束后成蟜就准备快马加鞭赶回去了,嬴政却难得留下了他,和他聊起了家常。

    嬴政面对弟弟看向自己警惕的眼神,也并不恼怒,只是向他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取了诸国公主都给他生下了孩子,其中最喜欢的那个已经离世了。

    说完,嬴政带着他去看了自己的孩子们,他们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已经开始在满地爬了,宫人们脚前脚后的伺候着他们,见嬴政和成蟜来了,慌忙行礼。

    嬴政点了点头,将他拎到了自己最钟意的孩子面前,开口道:“这便是我最喜爱的儿子,名扶苏。”

    成蟜没明白他的意思,或许是想向他炫耀吧,他连忙顺势的夸赞起了扶苏。

    “不知王弟的孩子,何时能带来给王兄瞧瞧?”嬴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成蟜心下一惊,他有意隐瞒自己和阿祈母子一事,本是想给祖母一个惊喜,没想到嬴政还没有行冠礼正式亲政,却对关外的事情了如指掌。

    “臣弟的孩子尚小,妻子是外族人也不知礼节,恐怕会惹得王兄不快。”成蟜低下头,紧张的回话道。

    “你妻儿跟你在外风餐露宿,总是没有在王宫里安稳的。”

    “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我虽有子嗣,也没有正式立后,孩子都是华阳太后帮着照看的,你的妻儿刚好来做个伴。”

    成蟜眼见推脱不过,只能先应下后行礼告退。

    看着成蟜离去的背影,嬴政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今日夏太后葬礼上的事情,他看出了成蟜对他的恨意,既然没办法化解,那就让成蟜将他的妻儿都带来,他这个王弟想必是知道分寸的。

    他将自己的孩子们都抱了一遍,逗完孩子后,他才去书房里看竹简处理政务。

    那一厢,回到了边境的成蟜和阿祈商量了一番。

    “若你不愿意去,我成蟜就算是反了他又如何?”

    “我愿意去的,既然没见到过你的亲祖母,见一见嫡祖母也是应该的,况且他未必是有什么坏心,或许是想让我也帮他照顾孩子。”

    “你不知道,他简直就是个禽兽,他那些孩子的生母都被他关在大牢里。”成蟜有些情绪激动的说道。

    他在离开秦王宫之前就打探过了,那些公主们都是受到了牵连,既然魏国公主杀了楚国公主,那便直接处死好了,居然还那般折辱人,实非君子所为。

    “我是你的妻,不是他的,只要小心谨慎,不犯错,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阿祈,你莫要太天真了。”

    “成蟜,你们兄弟之间本就有隔阂,他让我和子婴去秦王宫,也是因为对你不够信任,若你执意不肯,那只会加大你们之前的矛盾。”

    “你放心,我会跟着华阳太后身边,尽量不跟秦王接触。”

    成蟜听了她的分析之后,思考良久只能哀叹了一

    声,亲自将他们母子送到了秦王宫。

    华阳太后听说了成蟜已经成家还有了孩子的事情,也出来迎接。

    简单的见礼介绍过后,阿祈和子婴被安排住了下来。

    成蟜则和嬴政走到了书房里,商量起来攻打赵国的计划。

    “王弟,我与父王都与赵国有仇,此次出兵,想来你也不会心慈手软。”

    “臣弟明白,只是还望王兄能善待我的妻儿。”

    “这是自然。”

    简单的会谈后,成蟜走出了书房。

    这次的战役总指挥是他长安君,可他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而且他并不想打仗,赵国的士兵一向强悍,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他在秦王宫的妻儿要怎么生活下去?

    樊於期看出了成蟜的犹豫,转了转眼睛开口道:“公子,秦赵本同宗同源,最大的矛盾在于长平之战,那个白起是一死了之了,可咱们也不该承受赵国人的怒火。”

    “樊将军的意思是?”

    “公子,你仔细想想,秦王软禁了你的妻儿,又派还没有指挥经验的你带兵打仗,这不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成蟜想了想,这一战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他必然要被问责,到时候不仅拿不到军功,甚至还可能会被削爵。

    “樊将军有何高见?”

    “那赵太后行为不端,秦王宫里谁人不知?我看秦王政也未必像公子这般血统纯正,公子何不与赵国谈判,领兵投靠赵国,反杀回秦国,取而代之?”

    “那可是谋逆。”成蟜有些犹豫,他虽然想过带着秦军杀至秦王宫,可他从来没想过可以投靠赵国,赵国未必能容得下他们,说不定还会给兄弟们惹来杀身之祸。

    “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秦王政从回到秦国起,一直养尊处优,又有何本事能统领我大秦?若放之任之,恐怕不日便会被那赵姬吕不韦之流篡权,到时我大秦社稷危矣。”樊於期眼见成蟜神色动摇,立刻又填了一把火。

    “那就听樊将军的吧。”成蟜说道。

    嬴政收到消息成蟜领着秦军投靠赵国,意欲造反时,顿时脸色一变,立刻安排了一支军队镇压。

    听说长安君投靠赵国,要造反时的秦军本就军心涣散,没过多久就被镇压了。

    樊於期早就在看到势头不对时就将矛头转而对向了成蟜。

    成蟜眼见大势已去怕再反抗会牵连到自己的妻儿,立刻拔剑自刎。

    可惜他在死前不能再看到阿祈的笑靥了,也没机会听见子婴叫他一声爹了。

    他想再牵着阿祈的手,带她去看花,他会摘下最美的一朵簪她的发上,告诉她,纵有千万朵花,也只有阿祈这一朵才能入他的眼,他这一生有阿祈就够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子婴说,要乖乖吃饭,不要惹你母亲生气,要快快长大,这样就可以带替他保护阿祈了。

    成蟜很快便没了生机,倒在了地上,死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还带着笑。

    原本打算活捉成蟜的士兵,只好带着他的尸身返回了秦国。

    嬴政看着自己同父异母此刻已经没了生气的胞弟,神色复杂,通知了华阳太后和阿祈等人后,便将他埋葬了。

    阿祈哀声痛哭,几欲想自尽,随他而去,可想到自己尚且年幼的子婴,她又舍不得。

    华阳太后将阿祈搂在怀里象征性的安慰了她几句。

    “好孩子,别太伤心了,成蟜虽死,但你们的孩子还可以继承他的爵位。”说完,她看向了嬴政。

    嬴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华阳太后的话。

    不日,黄河水涨,鱼涌上岸,人们只能推着马车,托着辎重,逃往东边寻觅粮食。

    太史令将这一现象再次记录下来,并私下禀报给了嬴政。

    “水灾,妖鱼,此为大凶之兆,望王上千万小心。”

    嬴政眼皮轻抬,只说自己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