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云宫外,流云缥缈,偶尔有飞鸟路过。
殿内,侍童按时给床上的银发仙人送来药,并盯着他饮下圣子交代的心头血,又安静离开。
刚合上门打算继续在殿外守着,忽觉颈间一痛,直挺挺倒了下去。
床上的人饮完药,正无力靠在床头消解着用药后的不适感,听到声音却无法起身,只能任人明目张胆闯入。
“主人。”
长绝剑尊浑身瘫软,闻言侧过头,轻声道:“小墨,是你。”
身着淡墨色衣袍的男子半跪在地,闻言抬起头看向他,捂着肩头的手下有血渗出,显然为了进入云宫付出不小代价。
“不是说再也不见?”待看到那伤口,叹了口气,“罢了。”
墨即书起身,看清长绝剑尊脸上的苍白,墨瞳缩了缩,想要反驳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虽说已解了灵契,但他已习惯不越界。
“主人……”
“叫我剑尊即可。”
墨即书点了点头,上前扶起长绝剑尊,待对方呼吸平缓了些许,才继续道:“魔渊封印有异动。”
这才是他真正冒险找来的原因。
云宫有结界,他唯有化作鹤形,才勉强钻了空子进来。
长绝剑尊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表现出预料中的忧心,“我知道了。”
墨即书愣在原地,“可是主……剑尊……”
长绝剑尊抬起手,止住他的话语,“我已无力去管,有仙盟在,不会有事。”
墨即书闭上嘴,算了,他不过以此为由来见见主人罢了。
“蝉儿如今怎么样?”
“他下山了,一切都好。”
又道:“不过,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长绝剑尊眼光动了动,等着墨即书说下去。
“变得逞凶斗狠,”墨即书顿了顿,“好像也不那么单纯可爱了。”
长绝剑尊难得笑了笑。
这笑在墨即书也难得一见,待再要说什么,长绝剑尊已阖眼。
声音透着说不尽的疲倦,“我倦了,回去吧,莫再来了。”
墨即书沉默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只听长绝剑道,“替我护着蝉儿。”
云阙城外的破庙里,虞蝉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
然,只睁眼扫了下四周,确认无事,继续阖目打坐。
这几日,虞蝉没日没夜修炼,破庙夜里的灯都没熄过。
裘落也不问,一声不吭也跟着修炼,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
叶府禁地的水牢内。
叶决猛然睁开眼,血红的眼底凝着黑雾,血脉里澎湃着不安的兴奋与躁动,似乎有什么在远远感召着他。
黑影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力量,化作实质钻了出来,兴奋地“桀桀”低笑出声。
是时候回家了。
他看向叶决,趁对方神志混沌一味低语:
“准备离开吧,没听说他们要公审你吗?”
“你莫非不恨?我都替你不值。”
“你一个人活得这么孤独不容易,有没有想过换种活法?”
“我可以帮你。”
说着,黑气化作的手掌捧上叶决的脸。
叶决眼底黑雾散开,他压着嫌恶轻轻侧开头。
过于亢奋的黑影没注意到,叶决眼里的血红彻底不见,魔气虽然不好吃,但转化后,他经脉内所有的暗伤都好了。
看着傻乎乎的黑影,叶决在心底笑了一声。
假作意动又无奈道:“我可以把身体借给你,但做什么要我做主。”
黑影的身形显见顿了顿,打量着叶决,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叶决声音柔和了些,搀着微哑,“你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吧?”
暴露,怎么可以?!
百年来,被困在深渊底下的孤寂和痛苦太磨人了,他一刻也不想再忍受。
不过,为了彻底自由,这一时半刻他还能忍。
为了骗过叶决,黑影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没注意叶决嘴角的冷笑。
·
叶家最为华丽的后院里,两位老祖正围坐吃茶。
“大哥,听闻仙盟送来了拜帖,不日就到?”
首席老祖点了点头,“等仙盟的仙使一到,便当着他的面杀了叶决,名正言顺。”
老二搓搓手,“倒时让白瑾芳知道,她养了个魔头十八年,还不乖乖交出宝库钥匙。”
“哈哈……”首席老祖放下茶杯,常年皱起的脸因为高兴舒展了不少,“有了宝库里的资源,吾等也冲击个元婴试试。”
“是啊,元婴多威风啊,据说能当修真界一宗之主呢。”
“人老了也没什么斗志了,不过能多活几年就好。”
“正是此理。”
“对了,老三老四怎么还不回来?”
黑色气浪翻滚而来,石桌骤然被掀开,飞出好几丈远,重重砸在假山上,发出阵阵轰响。
“叶决!”首席老祖率先反应过来,望向甬路,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暗红身影在灌木掩映中走来,“想杀我?不如先算算账。”
首席老祖:“算什么账?”
叶决:“与叶卓狼狈为奸,往治伤的药里下毒,意图让我经脉尽断,是你们几个吧?”
“那又如何?”老二冷哼一声,目光越过叶决的肩膀,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没了价值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你说是吧瑾芳?”
叶决回头一看,方才不在的那两位老祖,正押着白瑾芳走来。
“决儿,你快走,娘不会有事。”白瑾芳挣扎道。
“是吗?”老三挥手,一道血痕顿时出现在白瑾芳手臂,血液从伤口流出滴落,血色愈来愈深。
叶决停住脚步皱了皱眉,手紧紧攥起了拳,隐约能见骨节间青筋暴起。
“上前一步,她身上就多一道伤。”老四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看着叶决,暗浊的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这就对了。”首席老祖缓缓走来,苍老的声音循循善诱般,边走边释出灵力,打向叶决膝弯,想让他跪下。
下手毫不留情,现在还不是杀人的时候,可方才的惊吓不能白白受了。
却见叶决仍□□地站着,心底大怒又给了白瑾芳一刀,伴随一声凄厉的叫喊,鲜血喷出,洒在地砖上。
叶决瞪着眼前人,死死咬着后槽牙,紧绷的脖颈能看见凸起的筋脉,强撑着身形不晃。
他本想先杀了这几个老家伙,再去寻白瑾芳,
没想到在此处被掣肘。
修士尚且经不起如此流血,何况一介普通人,叶决的膝头已经弯了弯,正要跪下。
有狂风忽起,吹得树叶飒飒作响,叶决停下动作。
四老祖正要戒备,便见冰蓝的剑光闪过,紧接着传来两声惨叫。
老三老四各捧着一只手,正呲牙裂嘴地念止血咒。
虞蝉收剑,把痛得晕厥过去的白瑾芳交给裘落照顾,看向叶决。
“想好了吗?”虞蝉道。
“什么?”叶决假装听不懂,利落站直身,拍了拍衣襟的灰尘。
虞蝉轻哼一声,目光转向院中。
叶决也转过身,冷哼一声脸沉下来,周身开始不断有黑气溢出,如同实质化的怒意。
“有援手又如何,今天谁也走不了。”首席老祖冷笑一声,一挥袖,带着另三位老祖悬身在半空。
叶决周身黑气愈发澎湃,眼底暗红涌动,独自迎上四位老祖,“那今日便清算干净。”
已无掣肘,他便能放开手脚。
叶决化出法器,是根铜鞭,鞭头转了转似视线滑过,他自始至终没见到叶卓,不过无妨,之后再慢慢陪他玩。
四老祖见识过叶决的力量,不敢掉以轻心,不过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吃闲饭,早已有应对之法。
只见首席老祖出列,起手结印,高喝一声“摆!”
四人便分散呈四点落定,各占东西南北四方,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位,手中皆结印,眼见着是要摆开阵来了。
叶决活动下手腕,眸子冷了冷。
裹着冰寒的灵力骤然袭来,将叶决带出四人的包围。
叶决稳住身形,不耐地看过去,好像在说多管闲事。
地上的玄衣少年迎上他的目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愚痴行为。”
叶决目光一动,他竟被嘲讽了。
不过倒是有点本事的,竟能看穿他的意图。
他正是假装被困,想在结阵成形的那一瞬出招破阵,到时四个老家伙将同时重伤,如此一来,自己也将付出不小的代价。
却比逐个击破简省多了。
没等他出言反驳,少年已飞身上前,与之并肩。
虞蝉沉声:“分开打。”
叶决没应,动作很诚实地转过身,将鞭一横,与虞蝉背靠着背,各自面对两名老祖。
局面霎时扭转为以二对四。
“铜鞭不错。”虞蝉看着叶决动作,只觉得这铜鞭的手柄很是特殊。
叶决唇角一挑算是回答,只道:“筑基对金丹,你应付得了?”
话落跃身挥鞭,在面前的老三掏出法器之前,重重敲向对方心口。
一口老血喷出,被叶决灵巧闪过,险些沾在身上。
虞蝉没回答,陨铁剑荡开剑意,没把握的仗,他向来不会打。
叶决轻嗤一声,这人竟比自己还冷傲骄狂,倒显得他今日话多!
心间一恨,把这口气撒在挥来软鞭要夺他武器的老四身上,没用灵力,直接屈肘怼上对方面门,崩掉老祖两颗门牙。
“叶决小儿,你不讲武德!”老四捂着嘴,以免漏风。
还是有血沫飞出,叶决嫌弃地撇撇嘴。
“报仇,不必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