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无情道上岸指南 > 19.真相
    虞蝉紧闭着双眼,看不见周围的一切逐渐浅淡透明,同时一切事物的线条扭曲颤动,渐渐融解在朦胧的图景中,随之化成水纹荡漾的障壁。

    像是透明的水纹镜。

    镜内的少年闭着双眸,眉头紧紧蹙着,肤色苍白,不是寻常那种失去血色的白,而是如同被焚化过度的瓷片泛起的灰白色,有种死气森森的美。

    少年开口,声音泠彻,随着一声“破——”,水纹镜顷刻间破碎,周围化作白茫茫一片虚无。

    然而少年并未睁眼,额头及脖颈开始冒出细汗。

    灵气在丹田内正不停乱窜,经脉内热意滚滚,识海的边界开始扭曲扩张。

    这是要进阶的征兆。

    虞蝉再度凝神,他心里如今空空如也,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占满……

    阵外,日升月落。

    阵内人独坐仿佛已有亘古,随着他轻舒一口气,周身蓝光泛动,虞蝉的神情渐渐归于宁静。

    一股清冽的气机透出,精准地刺破阵眼。

    伴随“轰然”一声的响动,大地也跟着颤了颤,虞蝉的修为已从筑基中期直跃到筑基圆满,连升两个小境界。

    他能见到道心上的蒙尘又落了一层,唯余最后一层薄雾包裹。

    虞蝉睁开眼,视线却陷入一片漆黑。

    没完了?

    莫非阵外还有阵?

    仿佛在回应他的想法,周围的灵气忽然颤动,漆黑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浮动汇集,虞蝉抬起头,有文字当空浮现——“救人,阻止灭世之劫。”

    虞蝉念完,正疑惑间,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本书。

    甚至还是精装版。

    上面的烫金字闪着耀眼的光芒,比修仙小报还让虞蝉望而却步。

    还是上前,看清了封面上的字——《重生万人迷:被剑尊辜负后我成了救世主》。

    手指悬停在书角片刻,虞蝉压下了心底升起的排斥感,翻开书页。

    然而上面的内容有大片空白,粗略估计有字的部分只占六分之一。

    随着翻页的动作,文字如同活了一般飞出纸面,像淡金色的小虫,扑闪着小翅膀,兴高采烈地拥挤进虞蝉的脑海。

    幸而虞蝉没有感受到恶意,否则必将……

    他松开指尖捏动的法诀。

    文字在脑海中乱舞片刻,倏忽一变,幻化出画面,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里面的主角正是叶决,他的一生正如走马灯一般跳跃闪动。原来,宴会上的变故只是个开始……

    虞蝉从剧情中抬起头,虚空中的光字还在闪动。

    “救下叶决吗?”

    光字亮了下,化作碎屑,翩翩飞到虞蝉手中,拼成四个字“天道如此”。

    虞蝉取出天玑轮,光字如同回家一般,高高兴兴地钻了进去,他轻嘲一笑,果然是天玑轮搞得鬼。

    “我知道了。”

    剧情里,叶决的结局并不好,他不仅堕了魔,被正道围剿,还疯狂痴迷上原书的万人迷主角,在灭世之劫中献祭自己,成为主角救世的踏脚石。

    不过碍于剧情残缺,他并不能知晓那主角是谁,所有主角的名字都变成了叶决眼中“我的神明”。

    虞蝉:“……”

    就算他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不是穿越,而是穿书了。

    穿进这个只看六分之一就知晓会很狗血的书中。

    难怪他总有一种隐隐的别扭感。

    不过,天玑轮在这个时候让他救人,显然已是到了剧情的紧要关头,眼下离灭世之劫尚远,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件事会成为叶决必死结局的导火索。

    而这六分之一的炮灰剧情,作者发挥了自己详略得当的高超手段,把叶决对主角的仰慕迷恋、隐晦的欲望发挥到淋漓尽致,却不足以让虞蝉获得改变剧情的更多信息。

    看来只能靠局中人自行摸索。

    不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差点给忘了。

    虞蝉想起自己在破妄峰上立下的天道誓言——为破妄峰收徒,冥冥之中却恰好与虚空中的字契合了。

    他有收叶决为山门弟子的打算,而天道也让他救下叶决。

    这是阴差阳错的偶然,还是命运安排的必然?

    虞蝉有些头痛。

    好在调整情绪向来为虞蝉所擅长,无论是前生做实验员的时候,还是原身修炼多年的无情道,都代表着极高的理性。

    他破解了“天道”的意志,方才的幻境自然散去,加之心魔阵已在方才破去,天光与山景豁然显露。

    黄昏与夜的交界下,镶着浅金暗红的层云与远山相接,露珠安眠于草叶,四下游荡着不安的夜风,包裹着一道清瘦峻拔的少年身影。

    而少年并未多逗留,转身御剑而去。

    ·

    野道旁的破庙内,烟熏火燎。

    没了辟谷丹的裘落正准备给自己做一顿烤鸡,然而可怜的本命灵火也点不着潮湿的柴,裘落含着被烟熏出来的泪,面露苦涩。

    “鱼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饿死了!”

    他摸了摸兜里最后的几块灵石,他也不敢往城里去,叶家人不会放过他的。

    门被推开,裘落猛然弹起身,借着夜色看清人影。

    一阵哀嚎呜鸣拔地而起,差点冲破了破庙的顶儿。

    “三天了!鱼叉,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虞蝉进门先给破庙和聒噪的人施了个清洁术,掏出三枚辟谷丹给了裘落。

    裘落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眼光没从虞蝉手里的瓶子离开,“剩下的呢?”

    虞蝉无声叹了口气,眉头耷拉下一个像素点,“没剩多少了,赚了灵石再买新的。”

    裘落的脸苦了下去,准备伸手去解脚上的沙袋,“带着这玩意儿消耗太大。”

    虞蝉的脸冷了一瞬,又掏出一粒给裘落。

    还没筑基,确是很容易饿的。

    算了。

    裘落吃两粒藏两粒,不忘抽空关心下虞蝉,“你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无事,路上破了个阵。”

    “那就好。”裘落似懂非懂,他看出虞蝉好像又进阶了,安心不少,只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看就是没追上人,也不知鱼叉有什么计划。

    稻草上带着温热,虞蝉靠在上面,微微合上眼,声音有些轻,“救人。”

    回来的路上,他去叶家打探了下,叶决果如剧情所言,被囚禁在了水牢。

    放松下来后,他的意识越来越沉,思绪却没停下,他已确信这里果然是个巨大的书中世界。

    那自己、虞蝉和长绝剑尊,甚至眼前的裘落,还是否真实呢?

    指尖一热,虞蝉睁开眼,看见手里的鸡腿。

    不知何时,裘落终于成功做成了烤鸡。

    忽略

    指端的油腻,至少这份触感是真实的。

    裘落那圆溜溜的,邀请人夸赞的眼神,也是真实的。

    虞蝉轻笑一声,盘起腿与裘落一同享用这烤鸡。

    想那么多,累不累?

    ·

    修真世家并非只有表面的光明堂皇,总有阴暗的角落并不为外人所知。

    叶家禁地的水牢里,只着一件暗红中衣的年轻男子半身都浸在水中,双臂为玄铁链所缚。

    单薄的身影立在水中,微弱的光折射出的倒影被细雾盖住,在泛着刺骨冷意的水中不停晃动。

    鞭子落在身上,挥开血肉,缠缚在鞭上的铁丝在血肉间来回厮磨,将肉磨成糜,顺着血水一同流出来。

    任疼痛刺激得青筋暴起,眼底血红,甚至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被绑着的人依旧一声不吭,只咬着牙直勾勾盯着前面的人。

    这让叶卓怯懦地愣了愣,若目光能吃人,他毫不怀疑叶决已经把他剥皮拆骨了。

    一连五日,他每天都要对叶决大刑伺候。

    被激到怒意顶峰的时候,不是没尝试过杀掉他。

    但他绞尽脑汁在对方身上留下的血肉.沟壑,转眼就自动填平,除了当时在魔潭受的伤,无一例外全都愈合了。

    于是用刑变成了泄愤。

    鞭刑过后,他又扬了瓶辣椒水在叶决身上,看着对方哆嗦着抽着冷气,闭上眼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低低笑了出来。

    直到叶决痛晕过去,叶卓终于心满意足。

    “母亲要不要告诉我,宝库钥匙在哪里。”叶卓擦了擦手,笑着对身边人道。

    白瑾芳目光还在叶决身上,她眼里噙着泪,并不敢使之落下。

    若是她表现出格外的担忧,叶卓定要更疯更狠,不会让决儿好过。

    叶卓用那只没沾过血的木手去碰白瑾芳的肩膀,她后退一步,让叶卓落了空。

    “你这个恶魔。”白瑾芳压着哽咽,恨恨道。

    “我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自然满足不了母亲大人的期待,”叶卓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又被铺天盖地的得意侵占,“不过你看啊,你最看重的儿子可是真的要堕魔了!”

    白瑾芳忧心地看向叶决,她虽非修行者,大概也能明白个中缘由。

    只是为这一切变故感到心痛,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你好好想想吧,拿出宝库钥匙,我会让叶决好受一点。”

    说罢,叶卓强硬拉着白瑾芳走出水牢,连回头看的机会都不给。

    访客离开后,四下全都暗了下来。

    被绑着的人在黑暗中转了转脖子,站直了身。

    叶决目光沉沉望向虚空,却是对脑中的黑影说话。

    “每次这种时候,你跑得倒是快。”

    黑影抖了抖袖子,不忿道,“本尊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决感受着残留的痛意,他的身体果真会自动愈合,想必都是黑影的功劳。

    更令人惊喜的是,就连此前在魔潭受的伤,似乎也开始缓慢地愈合,连上面的魔气似乎都变浅了。

    好像在被他的身体吞噬吸收。

    叶决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冷漠的眸子一凝,看向脑中的黑影若有所思。

    片刻后,轻声笑了下。

    黑影蓦地弹起身,抱臂问道:“你笑什么?”就怪渗人的。

    叶决:“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