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隽与虞蝉说了两句,转头去安慰自家师弟去了。
为了减少麻烦,虞蝉请苍隽帮他隐藏行踪,苍隽答应得十分爽快,并诚邀虞蝉前往天阙宗玩。
虞蝉与裘落正要回破庙,忽然有人低低惊呼一声,“看啊,那就是叶家真少爷。”
循声看去,一群身穿锦衣、头饰金玉的公子小姐由远及近走来,在满是素衣或短打的主街上十分打眼。
人群中央,绿玉冠柳叶眼的俊朗公子笑容和煦,与周围谈笑风生,偶尔遇见熟识的长辈,也彬彬有礼的打招呼。
邓菲半挎着叶卓手臂,眼中骄傲的神情掩饰不住,“表弟才是叶家真正的天骄,那个叶决什么也不是。”
俊朗公子目光流转间看向邓菲,不肯定也不否定,似乎等着对方说下去。
果然听邓菲道:“等表弟入了天阙宗,名动修真界,他就会知道自己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叶卓摇摇头,嘴角宠溺笑笑,“表姐低调,我们只是来向天阙宗递请帖的,何必提他?”
天本来不热,身边的友人却甩着扇子,“叶兄莫要再谦虚,试想云阙城,还能去哪里找到你这般的天才?”
旁边则有人恨恨,“若不是卓少被叶家寻回的晚,哪里还有那叶决什么事?”
“……”
“挺能装啊,”裘落扶了扶肩上要脱落的布包,撇撇嘴,“裘方在家里就这幅德行,不对,他比裘方能装。”
至少裘方对他的敌意和讨厌是明面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叶公子显然是把一肚子坏水藏在了肚子里。
一行人渐行渐远,裘落在其背后暗自啐了一路。
相比之下,虞蝉则淡定许多。
世间之人形形色色,人类的多样性在有限生命里并不能尽数见识到,所以虞蝉选择与己无关之事并不予以理会。
不过天玑轮并不会给他这机会。
虞蝉看着掌心的天玑轮,安静了几日的萤石正泛出异样的光芒,比一路走来,更强烈。
眸光微凛,“跟上去。”
·
叶卓的叶,正是近日在修仙小报上炙手可热的叶。
虞蝉此时站在叶府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上前一问,原来叶府正在招募座上宾。
又问了几名路人,虞蝉才清楚这所谓“座上宾”的含义,说到底都是叶家请来造势的。
天阙宗的试新大会即将召开,作为云阙城第一大修真世家,家主亲子只要天赋品性过关,便能直接进入天阙宗内门,甚至有可能成为长老亲传。
加之这位少爷才被叶家寻回,双喜临门,便准备顺势办场认亲宴。
认亲宴上除了各大世家,当然少不了仙门修者,修为越高便越能给叶家少爷撑起场面。
这是煞费苦心为叶家真少爷铺就一条青云路。
依旧是十分熟悉的剧本,这让虞蝉隐隐觉得怪异,好像他下山后触发了什么一般。
不过,既然天玑轮发出强烈的信号指引虞蝉来叶家,他觉得不妨去探上一探。
打探消息最直接的方式自然是打入内部,于是二人也报了名。
叶家虽然是修真世家,但这是在缘界,正牌仙门弟子并不多,因此前来报名的大多是散修。
虞蝉在修真界尚且不怎么露面,也就不必担心被人认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现场的人真不少,虞蝉与裘落跟着一行长长的队伍往叶府院中的招募厅走去。
“叶家少爷很厉害?”裘落边走边忍不住问道。
“根骨尚佳,资质……”虞蝉回忆着他看出来的东西,“一般。”
两人声音不算高,裘落听闻轻声“啧”了一下,“才一般啊。”
“没错,若我没看错应是双灵根,中品以上。”
修真界的灵根需要用测灵石才能准确测出,但越是资历老的修者越能够根据对方身上的气息做出大概判断。
灵根越纯粹,等级越高,其周身的灵气就越纯粹。
那位叶少爷显然已经引气入体,看出这些对虞蝉来说并不算难,而双灵根在缘界已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虞蝉说完,不知为何半晌听不见裘落的声音,再去看时,这位已经扎起了马步。
他转回身,默默给裘落下盘的沙袋加了些重量。
虽说是临时抱佛脚,也不可松懈。
裘落咬着牙看着虞蝉若无其事的背影,把酸痛带来的恨意默默转移到裘家身上。
等小爷修成的,要你们好看。
排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进入了叶家大堂。
竟是叶家家主与其夫人亲自进行招募,方式很简单,报名者只需展示自己的修为和本领,若入得家主的眼,便留下成为座上宾,白吃白喝到认亲宴那天。
若是落选,也有一百下品灵石可领。
虞蝉观其前面那位,大概是炼气七八层的水平,画了个基础的引风符就顺利通过了。
轮到虞蝉,他压制修为,释放了一道炼气等级的剑气。
虽然他刻意压制,但莹莹剑气还是顺着指缝流出,将一旁的柱子削出道剑痕。
虞蝉皱了皱眉,暗中注入一道灵力入剑骨,被瞬间弹回。
好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好,”叶家家主大悦,“这位小友通过。”
虞蝉松了口气,叶家家主神色尚属寻常,并未发现他的异常之处,也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下一个便是裘落。
“这位小友,可有什么本事?”叶家家主说着一贯的开场白,语速比方才快了些,显然不对眼前这人抱有期待。
只见裘落伸手在包裹里掏着,破布包灰突突的,上面还打了个补丁。
没办法,谁让法器不听话,自己将布包割了个口子呢?那可是裘落用衣裳内衬补的。
“这个不行,”裘落摇摇头,“这个也不行……”
“小友还请快些。”叶家主耐心濒临告罄。
叶夫人递过去一杯茶,“老爷莫急,给这位小友一些时间。”
“有了!”
裘落从布包里掏出只木制手臂,手臂只有半截,但手指关节灵活,若是覆上一层皮肤,与真人也相差无几。
虞蝉细细端详,总觉得这东西似乎在哪里见过。
“别看这是只木手,用灵力驱动可以做很多事。”裘落念了两声咒,只见那木手竟当空飞了起来,停在叶夫人脸侧。
轻佻浪子般拔出了叶夫人的发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插了回去。
就怪不正经的。
不过簪子刚归位,那木手就不动了,正好落在叶夫人怀里。
裘落:
“不好意思,灵力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叶家主的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冷冷道,“不通过。”
“不,”叶夫人边好奇把玩着这木手边道,“通过。”
叶家主张了张嘴想要阻挠,被叶夫人打断,“家中事事由老爷做主,怎么我连邀请位客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堂内倏然静了,叶夫人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若是在此城生活久了,便就会知晓,这位叶家家主可是凭着入赘发迹的,叶夫人后来同意叶家主恢复本姓,已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若是连这等小事都要与叶夫人过不去,叶家主多年经营的好男人形象便也不保了。
好在叶家主及时清醒过来,他清咳一声,“过了。”
裘落一高兴,“那木手我还有好多,这只便送给夫人了。”
回过头来冲着虞蝉挑了下眉,怎么样,小爷炼制的法器还是有人认可的。
虞蝉读懂了他的意思,只无声说了两个字,让裘落肩膀骤然耷拉了下来。
裘落嘟嘟囔囔:“加练就加练,老子不怕。”
虞蝉的唇角无声上扬了些。
他们这批通过的,正等着叶家管家的下一步安排,尽皆在后方围观着后来人的选拔。
还未结束,外面有亲信忽然一脸兴奋地闯入,也顾不上失态,在叶家主耳边说了什么。
叶家主眼中登时亮了,扔下了句“夫人继续便是”,起身就走了。
虞蝉疑心这与天玑轮让他寻找的东西有关,急忙捏了道追踪术。
又附了道神识于其上,化作一抹蓝光,幽幽贴在叶家主的衣角跟着出去了。
“鱼……夏鸣,你看那人的喷火术怪好玩的。”裘落戳了戳虞蝉。
他俩是化名混入叶府的,自然不能再叫外号。
可是虞蝉很扫兴地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一炷香后,裘落有些着急,推着他的肩,“夏鸣,该走了,要去住的地方了。”
连唤两三声,深灰色瞳孔才动了动,虞蝉如溺水之人深喘一口气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走吧。”
虞蝉方才任念头跟随那抹神识,兜兜转转来到了另一处更为金碧辉煌的会客室。
叶家主仿佛要见什么了不得的人一般,将自身形象理了又理,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架势。
待他所等之人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虞蝉猛然察觉到更为高深的威压,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压迫感。
随之而来的是被回视的感觉。
虞蝉急忙打碎追踪术,撤回了神识。
冷意丝丝入扣渗入灵识,烟锁雾绕般,差点将他的意志绞碎。
说不后怕是假的。
方才自己的行为太过于托大了,在外界行走,并不知道会不会有大能突然出现,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但方才的慌忙一瞥,他还是感受到了。
悲悯的目光,菩萨般的面容,还有那缭绕不去的药香。
伴随着记忆里刻骨的疼痛和挥散不去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嘴角那抹微笑,像是那人对小辈无礼行为的包容。
简惜寒,那位拐走师尊的药王谷圣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