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脸上笑容很大,脸色却越来越黑,冷飕飕道:“等回去再收拾你。”

    闻岁身躯抖了抖,蔫巴巴地简单讲述了方才的经历,并有意删去了裴栩的存在。

    除了季白,另外两人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动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洛晴抬眸看向闻岁,“你在过去的渔村走了一遭,顺便把人引魂幡偷了,所以才导致我们现在需要费劲巴拉地从这个灵堂把引魂幡找回来。”

    ……闻岁的表情一寸寸裂开,艰难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要是不拿那个引魂幡现在你们就应该在棺材里见到我英年早逝的身躯了……”

    闻岁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上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令他几乎有些站不住。

    洛晴眯了眯眼,两条胳膊叠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你说,你一个人挣脱棺材,一个人穿过重重阻碍,一个人拿到引魂幡回来的?”

    “……对。”闻岁强迫自己的视线不移向别处。

    他总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穿的感觉。

    洛晴啧了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感慨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过我希望你的小秘密不会危害到我们这些旁人哦。”

    说完,她警告地斜睨了闻岁一眼,眸子中充满了不屑与怀疑。

    嘶……

    闻岁赔笑着弯下腰,来表现自己的忠心,在心里掐了一把汗。

    在洛晴面前说谎果然没有瞒住的风险。

    好在洛晴没有深究,闻岁才堪堪松了口气,他拿出迷你版引魂幡,总算想起了正事,蹙眉道:“我们现在应该要尝试将这三个东西放回盒子里了,只是现在看来,这么做未必是好事。”

    许昭昭弱弱道:“可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啊。”

    闻岁比了个“bingo”的手势,几人便重新走向这里的寺庙。

    一路上没见到人,也没见到“美人鱼”,整个渔村就好像彻底死去,毫无生气。

    在靠近寺庙的时候,闻岁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过去死掉的女人,现在的老太太……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这一次靠近寺庙,那种未知的掌控轻了许多。闻岁低头看向几人手上的东西,心底了然。

    碗,丧服,引魂幡。

    东西有三,但人有四。

    他低头想了想,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季白,你和许昭昭一人拿碗,一人拿丧服进去。”闻岁顿了顿,接着用意念道,“最多五分钟,一定要互换一下。”

    接着他看向洛晴,想到自己被戳穿的谎言,尴尬地脚趾扣地道:“那个……洛晴姐,我觉得引魂幡既然能引魂,或许不止能让一个人维持理智。”

    洛晴眉毛上挑,不语。

    “所以既然你受到的影响本来就小点,不如——”闻岁撇开视线,“就让我拿着吧。”

    “噗嗤——”洛晴忍俊不禁道,“您老可自己拿着吧,姐姐我不用那玩意儿照样没任何影响。”

    闻岁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当即道:“那我们就进去把这三个东西放上去!”

    寺庙的墙皮脱落的愈发严重,大片起泡、卷边,里面丝丝缕缕的红线若隐若现,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几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尽管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压抑的环境却还是让人莫名不自在。闻岁手心出了汗,险些没握住引魂幡,把自己吓了一跳,又引来洛晴鄙夷的目光。

    也有几根红线延伸到寺庙外,不知通往何方,闻岁觉得,大概和那些上贡成功的人有关。

    直到靠近寺庙,闻岁的心跳的很快,他紧紧攥着引魂幡,阖眸向前一步——

    然后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咚——!”

    闻岁一只手捂着脑袋后退,疼得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搞什么啊!”

    他扭过头,就见其他几人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

    闻岁迷茫地看向自己的前方,的确是寺庙的入口处。

    他试探着伸手,却在自己面前触碰到了结结实实的阻碍。

    门口就好像矗立了一面透明的墙,严丝合缝地阻隔了几人的道路。

    “……”在身后几人愈发疑惑的眼神中,闻岁东敲一下,西敲一下,却始终找不到空隙。

    他再一次回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身后的三个人。

    季白忙低下头,许昭昭头扭向一边,洛晴演都不演,眼睛完全弯成月牙。

    “……”他的太阳穴无力地突突了两下,头上被撞的红包十分显眼。

    “太好了,我们吃上闭门羹了。”闻岁皮笑肉不笑地远离庙门口,幽幽道,“看来我们暂时是进不去了。”

    “噗嗤……因为第二次上贡还没开始对吗?”洛晴调侃着接话道。

    闻岁顶着额头上的包,气极反笑,崩溃道:“还是回村里找找那个老太太吧,虽然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但我想她应该还会在老地方。”

    说完他碰了一下那个“显眼包”疼得龇起牙,含泪问道:“洛晴姐,这些真不会带到外面吧……”他可不想每天捂着头走路!

    洛晴欣然道:“这个可以有,一拳的事儿~”

    “嗯……”闻岁嘴角一抽,还是松了口气道,“那还是算了,我这人虽然没胆,但要脸。”

    闻岁口中的老地方就是一开始的院子,只是不出所料,里面没有一个人或者鱼头人,所有人都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他微微蹙眉,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许昭昭,你有没有听到附近有奇怪的声音?”闻岁试探着问道。

    “没有。”许昭昭神色坚定。

    这让闻岁犯了难,几个人鱼化的症状也在加强,总不至于在这里蹲一天再去镜像的渔村冒险吧。

    “都忙了这么久了,歇会儿吧。”洛晴的马尾甩了甩,无奈道,“不到上贡时间也进不去,不如趁现在休息一下。”

    连洛晴的脸上都带上了些许疲惫,更不用说季白和许昭昭了。

    闻岁自己也抗不住,从许昭昭那里拿回外套,顺便将引魂幡塞进口袋里,然后用意识道:“对啊,反正鱼化完成也需要不少时间,我们先在房间歇会儿吧。”

    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进食了,那点大米被消化的一干二净,再加上几人几乎一刻没休息过,身体早就有些不堪重负了。

    闻岁duang的一下载到竹木板子上

    ,不过三分钟,竟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洛晴眼中划过一抹淡粉色的光芒,在所有人都睡下时,头上渐渐生出一对雪白的狐耳。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出现在洛晴半托起的手中,小小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眼睛很大,一眨不眨地看向洛晴。

    而后小家伙似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晃悠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蹦一跳地走到门口蹲下,姑且充当一只看门狐。

    做完这一切后,洛晴头上的狐狸耳朵渐渐褪去,她满意地打了个哈切,同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

    迷迷糊糊中,闻岁总觉得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一下下擦过自己的半张脸,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了眼。

    然后和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对上了眼。

    闻岁:“……”

    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嗯,大概就是自己还没睡醒吧。

    那狐狸一下比一下舔地用力,最后对着闻岁熟睡的侧颜咬了下去。

    “嘶——!!”闻岁惊恐地捂着脸做起来,看见那狐狸歪着脑袋摔倒地上,失声道,“这这这他妈哪来的狐狸??”

    其他三人都已经醒了,闻岁虽然尴尬,但强撑着面子,站的跟颗松一样。

    小家伙委屈巴巴地缩到洛晴腿边,短促地嘤了几下,洛晴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冷冰冰道:“我养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这么可爱聪明的小宠物能有什么错!”闻岁义正言辞道。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洛晴姐,你是怎么把它装进来的啊?”

    “从这里。”洛晴食指抵着自己胸膛靠左的地方。

    闻岁下意识摸着自己身上同样的地方,隔着皮肉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小白狐悄悄挪了挪脚步,晃着尾巴走到季白和许昭昭的面前“嗷呜”叫了一声。

    两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雪白细腻的皮毛,小家伙眯起眼睛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好可爱……”许昭昭星星眼道。

    季白脸上表情严肃,手上动作却不停,一下下地给它顺着毛。

    洛晴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意念道:“好了,别忘了现在为什么把你们叫起来。”

    季白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耳尖有点红,尴尬地挺直腰,许昭昭也听话地远离小白狐,努力控制自己的私心。

    闻岁若有所思地走向外面,却倏地被吓了一跳。

    外面的雾气不知为何翻了倍的浓,乌泱泱一团直直压了下来,连几米外的东西都难以辨别。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鳞片,没有多少,应该睡的不久,松了口气。

    外面很快便传来了敲门声,洛晴上前一步打开,就看见熟悉的老太太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嗓音沙哑道:“该上贡了。”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能够进去寺庙了。

    闻岁手指伸进口袋,却是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放在口袋中的引魂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薄薄的纸条。

    他指尖颤抖着拿出那张惨白的纸条,上面似乎用鲜血写着字:

    “大哥哥,我找到你了。”

    “现在,该你来找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