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你再这样,我祭剑了啊 > 19. 第 19 章
    伏嬴站在门口,一袭玄色暗纹的厚重宽袍几乎与浓夜融为一体。

    他没有束冠,墨发被夜风吹得略微散乱,那种萦绕在周身的阴郁与邪佞犹如实质。

    他并没有暴怒,脸上甚至寻不到一丝明显的表情,只是居高临下地垂下视线看着元禾,像是在看一只自作聪明、却终究要撞死在猎人网里的麻雀。

    身后传来动静,伏嬴侧了侧脸,耳畔的流苏微微晃动,元禾视线又一次被吸引,她顺着流苏摇摆的方向往外看去,院内的情景比伏嬴还要可怖。

    她心底一凉,瞬间全身都僵住。

    血污与泥渍大片大片在释一宗校服上洇开,两位当世第一仙门的青年才俊,此刻狼狈不堪地跌坐在泥水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显然已经被人点了穴道。

    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穿了一身裸露招摇的绛紫色纱裙,裙摆曳地,宽大的领口一直开到腰腹处。

    夜风一吹,薄纱便层层荡漾开来,大片白皙的肩颈和胸膛毫无顾忌地暴露在空气里。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因他的五指就是比精钢还坚利的利刃。

    妖人看着被伏赢几乎完全挡住的元禾,浓妆艳抹的眼角挑起一个乖戾的弧度。

    元禾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像被蝰蛇盯住的战栗感慢慢从背脊攀升,所到之处起满了鸡皮疙瘩。

    尤弋。

    他是一个元禾即使当时看原著时都害怕的角色。

    书中只要他出场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没有感情线也没有友情线,甚至连阵营归属感都不强,因为他不高兴了连魔教的人都杀,且手段残忍,狠毒无比。

    元禾对这个角色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之前是瑞月公主的男宠,公主死后成为伏赢手下,或许便宜作者给他的定位就是魔教的屠戮机器。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尤弋见元禾那副吓呆了的模样,怪声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唉,咱们魔教的小千金真是长大了,都会胳膊肘往外拐了,有这释一宗的小牛鼻子,连舅舅都不亲了。”

    舅舅,又来一个舅舅……原主不是魔教侍女吗?哪来这么多魔教人脉啊!

    元禾来不及弄清亲属关系,只见那妖人弯下腰,漆黑的尖锐长爪慢条斯理地挑起陈知彻的溅着血迹的下巴,随后,似笑非笑地抬起手,作势要朝他喉管上扎去!

    “不要!”

    元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破口而出。

    那尖锐的指尖在距离陈知彻脖颈仅剩寸许的地方生生悬住,陈知彻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满是冷意。

    尤弋转过头,盯着元禾煞白的笑脸,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手腕一翻将爪子搭在姜铭肩头,慢条斯理地绕到他身边,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笑,

    “哦——那个杀不得,这个总可以了吧?”

    话音未落,那只爪子突然再次暴起,五指并拢,裹挟着劲风朝姜铭的心口刺去。

    “别!”元禾再度尖叫出声。

    尤弋“啧”了一声,“那个杀不得,这个也杀不得,谁教的你三心二意?”

    这次他连头都没回,掌风立刻刺向陈知彻,只要元禾尖叫阻止,便调转方向刺向另一个人。

    一来二去,那利爪伴随着元禾的尖叫声起起落落三四次,晃得地上两人都青筋暴起,奈何脉门被点,丝毫动弹不得。

    然而血肉横飞的画面始终没有发生,倒是一声突兀的呼气声突然从院中响起,元禾心有余悸地垫起脚尖看着院内,但见尤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直到此刻元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妖人存心在拿他们几人寻开心。

    “哎呀呀……”尤弋笑得快要岔气,指尖隔空虚虚地点了下她,眼里满是恶劣的戏谑,“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这小呆子还能逗我笑一笑。”

    站在门边的伏赢始终没有阻止尤弋的恶趣味,他像一尊诡美的邪神冷眼旁观着所有闹剧,元禾紧张的神情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伏赢低下头,手指轻轻拂过元禾汗湿的鬓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闹够了就杀了。现在我们回家,希望在路上你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回去以后我会听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和我解释。”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显然前半句是说给尤弋听的,后半句是说给元禾听的。

    院内,尤弋懒懒地看了看指甲,哼了一声又骂了句什么,转身踹了陈知彻一脚,利落地扬起了手。

    元禾知道这次是来真的,她仓皇摇头,看着身前的伏赢,无力感席卷而来,毫无修为的她只能故伎重施再次尖叫阻挠,可话未出口,伏赢的手便抚上她的后颈,像是安抚,更像是捻住一只纤细脆弱的花茎。

    尤弋面无表情地将利爪挥向陈知彻,好像撕裂仙门首席弟子的脖子和撕裂一条江湖杂鱼同样都是一件毫无心理负担的事。

    指尖碰到陈知彻脖颈的那一刹那,黑暗中冷不防射出一把剑,快到甚至没有剑刃破空的风声!

    这一剑来得毫无预兆,势头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施展,那是上古宝剑带着大能残魂的威压,仅仅是横飞而来便冲出迅猛无比的攻势。

    尤弋到底修为深厚,足尖在泥洼中轻轻一点,身形犹如一抹紫色的幽魂,轻飘飘地躲过了这一剑。

    然而,这只是开端。

    剑光犹如骤雨,一时间“唰唰唰”的破空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冷光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十数把寒光凛凛的宝剑在空中交织盘旋,不过几息之间,森然的剑阵就讲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方才快得连破空声都没有的宝剑,现在晃动着剑身发出泠泠声,似乎有意震慑院内诸人,仿佛谁敢有半点逾矩的举动,顷刻便会被这剑阵绞成肉碎。

    但这看似千千万万剑的剑阵,在高手眼里也不过转瞬间便被分辨出是十二把。

    “哟”,尤弋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手掌一合,利爪相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嗒声,摩拳擦掌地转过头朝伏赢嘲道:

    “看看人家这排场,连十二风矢都出动了,该说咱家的小呆子眼光还不算寒酸么。”

    没人回应他。伏赢依旧站在元禾身前,未系发带的发丝在剑阵激荡起的风中微微凌乱,他懒懒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上方的剑阵,淡然地好像在看一场毛毛雨。

    和元禾截然相反。

    察觉到元禾的视线,他低下头,拢在元禾颈后的手并没有抽走,反而又微微施力把她往自己胸前压,“害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甚至带点嘲弄。

    泠泠的剑声让全场唯一毫无修为之人本能胆寒,元禾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似乎只是单纯在嘲讽并没有把她推出去的意思,立马缩了缩肩膀,从善如流地往他身形下的阴影里躲了躲。

    这种带着听话意味的依赖,显然取悦了这位魔教教主。

    伏赢扯动了一下唇角,“跑出来一阵子,倒是变聪明不少。”这话淡淡的,却听得元禾一阵发怵,她将肩膀缩得更紧,生怕伏赢看出自己和原主有什么不同,幸而伏赢已经转过身去。

    他迎着漫天的飞剑,慢慢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

    这是元禾第一次见到伏赢的本命武器,刀身显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邪气炸开,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宽厚,刃如弯月。

    盘旋在院子上方的十二把飞剑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嗡鸣几瞬,齐刷刷转向伏赢。

    来自上古宝剑的灵气瞬间暴涨,剑身上的白芒变得刺眼无比,双方还未交手,灵气与魔

    气便在院内交汇,强烈的撕裂感让院内的两个少年修士面色如纸,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唯独不包括元禾,没有遮蔽物后,她已经自觉躲到灰扑扑的门板后面,身带魔髓无法修行之身既不受灵气影响也不受魔气影响,让她此时无法被选中。

    第一柄剑刺来时,伏赢的身形动了。

    长刀横扫,剑与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芒与黑气交汇的瞬间爆出一股气浪,掀翻了半边房顶,那柄飞剑被荡出去足足丈余,伏赢脚步未停,手腕翻转间,劈出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精准挡住一个刺来的飞剑。

    距离院内两人仅剩几步,一个横扫便能直取二人性命时,这个荒屋已被气浪变成废墟。

    身后的元禾像只被丢到明面上的小老鼠一样,四处惊慌失措地躲避着砸落的瓦片碎砖。

    伏赢向下睥睨着跌在泥水中的两个仙门弟子,就是这两个毛头小子拐走了他魔教的人,那如视死物的眼神落在陈知彻身上,他轻嗤一声,“死吧。”

    飞剑察觉到这股浓烈的杀意。

    十二把飞剑急速聚拢,剑气彼此吞噬又彼此喂养,几息之间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合剑!

    合剑的剑光竟溢出琉璃般的异彩,蓬勃的灵气使此地又下起蒙蒙小雨。

    战势一触即发。

    荒屋已成一片废墟,元禾已无处躲雨,可就算是有地方能躲她也躲不了了,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上她的喉咙,薛镜怜不知何时站在她背后将她牢牢制住。

    这匕首一定也是法器,元禾如是想着,即使只是虚虚抵着,刺痛感仍旧非常明显,她努力仰着脖颈往后靠,后脑勺已经完全靠在薛镜怜肩膀上。

    挟持者似乎未料到人质的行为逻辑,她顿了几息,稍稍将匕首移开毫厘,才扬声道:“十二风矢奉令行事,只管宗门内务,不问江湖私怨,若你肯就此——”

    话音到此断了。

    血肉被利器生生撕开的黏连声在耳边炸开,元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便溅满了温热的血液。

    尤弋漆黑的利爪被合剑映得流光溢彩,形如鬼魅般,几乎是优雅地贯穿了薛镜怜的左肩,此刻齐刷刷地横在元禾耳畔。

    殷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皮肉的缝隙中涌出,迅速浸透了她的白衣,薛镜怜左手再无力执住匕首,那把被元禾当成宝器的普通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薛镜怜咬牙踉跄着捂住左肩,膝盖弯了弯硬撑着没有倒下去。

    “唉可惜了,好好的孩子让仙门给养傻了,明明是你们的死局,哪来的胆子讲条件啊。”

    尤弋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黏腻语调,但配上他沾满鲜血的利爪和那双狭长妖冶的眼睛,元禾只觉得浑身发凉,她吓坏了,脸上只有尚未回神的空白和惊恐。

    院内,姜铭见此情状,不顾内伤蛮力冲穴,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伏赢将视线从元禾惨白的小脸上收回,没所谓地看向上方仍在嗡鸣的合剑,手腕一翻,刀刃反出一道白光,抬手毫不留情地朝脚下两人挥去。

    合剑瞬发,伏赢几乎是与此同时变换攻势,挥刀迎上。

    那一瞬间之前,自剑尖和刀刃相撞的点,灵气朝向合剑逐渐扩大,像撑开的伞一样形成白色的光流,魔气朝向伏赢形成黑色光流。

    那一瞬间之后,黑白交融荡出史无前例的混沌气浪,破屋的残垣断壁被夷为平地,瓦片碎木裹挟着沙尘荡出足足百丈有余,伏赢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合剑崩散开来,有的散落在地,有的插进远处的树上。

    伏赢立刀于旁,回过身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唯余满脸嫌弃翘着爪子在鼻前挥个不停的尤弋,还有被罡风卷出老远,生死不知的姜铭。

    场上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