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吒双目圆睁,作金刚之怒:“金池,你修佛法两百余年,一念之差堕入魔障,死后坠入无间地狱,为你贪嗔痴欲受业火焚烧。”

    金池刹那间浑身凉透,骨血一寸寸被冻结,接着便似烈火烧上身,四肢百骸控制不住地颤抖,伏地叩首:

    “弟子知错,我佛慈悲——”

    木吒声如惊雷,重重一喝。

    金池脑海一震,双目空芒。

    木吒大袖一挥,对上空拱手道:“恶徒在此,余下弟子已贬出佛门,依照业力罪孽与官府查办,死后还有地狱十八般酷刑。”

    他退后,让出道来。

    金池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建起来、不断扩大、耗尽一生精血的庙产被推倒。

    以广智为首,所有弟子都披上枷锁,哀哀痛哭。

    而来剿灭山门的是天庭的天兵,拿的是四大天王。

    可叹一生只与妖王做邻,从未见过仙神!将死之日方见供奉的菩萨使者,可叹若能守住贪欲,今个许是成佛之日。

    金池痛悔间,只感五脏俱焚,嘴角溢出鲜血,爬起身,对着最后一堵残墙撞了上去。

    “悔啊——”

    镶金嵌玉的袈裟被他撞墙掀起的风刮起,再落下时,裹住了他的尸身。

    木吒从天上落地,步入观音禅院正殿,行过佛礼后,小心收起观音金像,这才飞入战舰。

    “蔚施主,你护送的唐三藏困在妖洞,何不去救他一救?”

    蔚瑶如今可不怕他,不乐意地道:“我被他赶了出来。”

    木吒摇头道:“唐三藏经此一难定有所悟,施主既同悟空来救他,便去见一见罢。”

    不等蔚瑶拒绝,他再朝上方坐镇的元帅告罪一声:“木吒告退。”

    哪吒稳坐台上,倨傲地“嗯”了一声。

    得到允许,木吒才驾云西去。

    蔚瑶眼珠一转,学着他们往上空拱手:“元帅,我也下去帮帮师兄弟。”

    哪吒看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骨碌碌地闪着亮光,也故作严肃威严地道了声:“可。”

    蔚瑶起身时,把身一摇,如无数次说定了去哪玩,撒欢了小鸟一般,扑灵灵地飞了出去。

    方圆万里,天罗地网罩落,锁住这一方天地。无数金色符文流转不定,网罗之间,非人、非仙、非神者,不得行走。

    蔚瑶好奇地用手碰了碰,却摸了个空。

    此地把守的天兵侧身一让,“仙姑请!”

    蔚瑶严肃脸色,朝黑风洞飞去时,前方突有呵斥声传来,几个妖类仓皇而逃,掀起妖风狂浪。

    她今日见足了大场面,再看这青面獠牙、鬼哭狼嚎的妖类,再没有往日惊恐,扫视两眼,看作小喽啰。

    对方逼近时,一手混天绫,一手九龙神火罩,还有闲心想试哪个?

    到底好奇没用过的九龙神火罩威力,提起青铜小钟,摇了摇。

    昂昂龙吟,一道龙影飞出,四爪长开,麒麟龙首,双桠鹿角,口衔宝珠一张,喷出一道烈焰。

    慌不择路往这边来的两妖,打一照面,惨叫没发出一声,滚滚冲宵的火焰烧退时,只剩下一簇黑烟徐徐而落。

    蔚瑶手在鼻前扇了扇,心中得意,如今自己也是谈笑间敌方灰飞烟灭。

    一位天将带着一队天兵往这边追来,见此情形,收起武器:“多谢仙姑相助!”

    “好说。”

    蔚瑶故作寻常的负手而立,等他们告退走远,才一摆红袖,跳入洞中。

    黑风山作为战场中心,已被屠戮一空,浓郁的血腥气滚滚直出。

    蔚瑶将红绫巾遮在鼻前,踮着脚尖从乱石碎木中走过。

    里面的唐僧太过虚弱,孙悟空扶起他坐在一张榻上。翻过一圈,尽是荤酒腥肉,最后从山顶没被血浸透的溪流中舀来一碗水喂给他喝。

    唐僧这才缓过一口气:“悟空,此番多谢你来救我,否则明日要被他们蒸下了锅。”

    孙悟空将头一摇,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这次多亏老孙。我已将把你掳来的蛇精和一个狼精都打死了。”

    唐僧眼皮一跳,那蛇口掀起的腥风,让他现在浑身筋骨还痛着:“我们快些走吧。他们共尊一头黑熊为大王,那熊精厉害的紧!”

    “不需怕,这方圆万里的妖怪惹了天大祸,以后再不能为害。却多亏了老孙,让这万里凡人再无妖患。”

    蔚瑶进洞就听到猴子的揽功之语,立刻说道:“分明是哪吒带兵除了妖怪。”

    唐僧眯着眼睛望去,残破潦倒的妖洞中,伴着外面喊杀声,步来的仙子一身珠裙霞带,将所过处照得焕彩生辉。

    蔚瑶看了看坐在石榻上的唐僧,脸肉尽磨,颧骨突出。

    原本大半年走来,路虽艰险,没有性命之危,有尘霜之色,却似风吹雨打的劲松,弯折之中不减风骨。这才一两天不见,见老许多。

    没等同情,对方眼皮垂下,似乎极为不乐意见到她,蔚瑶心里还是不爽,出言讥讽。

    “和尚,你赶走了我和哪吒,现在还不是要靠我们来救。”

    唐僧默不作声。

    “去!人是我救的。”孙悟空跳出来反驳。

    蔚瑶双手叉腰,“是你上天求我来救!”

    孙悟空朝她啐了一口:“是玉帝老儿下的旨意,关你甚事。”</p

    >“当然关我的事,带兵的是哪吒,所有天兵天将听他号令,关你猴子什么事!”

    两人还在争吵谁的功劳大,唐僧听到足有五万天兵因他被抓而来,一时受宠若惊。

    他扶墙头站起来:“贫僧要去谢过神兵神将。”

    “那你要谢过哪吒不?”蔚瑶还是不放过唐僧。

    唐僧低叹一声:“天神来平妖害,实为大功德。贫僧不敬有罪,但功过不能相抵,依仗神通就是不对。”

    蔚瑶重重切了一声:“观音禅院的和尚们打杀过路,抄获了几屋子的金银财宝,所有人都要送官府去,你那老院主已一头撞死,你要哭丧还得趁早。”

    听闻此言,唐僧身子一震,喃喃不敢相信,“撞死……”

    他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一难,是对方与黑熊精勾结。

    他往外走去,在来到观音禅院山门前,看到被袈裟披着的尸身,双腿一沉,欲坠下时全靠孙悟空扶着。

    这时又有一方妖王被逮捕,一阵腥风扑拂而来。

    唐僧一阵齿冷,又有凡人因他而死!

    金铁声中,百丈高的威猛妖王被锁链洞穿匍匐,披枷带锁的妖兵妖将都由天兵押送。

    蔚瑶仰头看着半人半兽的小妖,和褪去兽形、也千奇百怪的大妖。

    人、妖与仙神汇聚空中地下,阴云层层笼罩,游走天地间的法网符文中,嘶声兽鸣不绝,像闯进了动物园里。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百般俱全。

    而此时巨舰甲板上,因剿尽妖王,仙神出列在外,只待大军汇集返天。

    蔚瑶放眼望去,一片奇形怪状之中,身着赤甲、金冠高悬,仿佛辉映天地绮色的少年战神,愈发英武无双。

    心口怦然,她不由朝他飞去,双臂一扬,彩带翻飞如双翼展开,似游鸟出林,玩乐一圈,终要栖回枝头。

    哪吒一双漆黑如墨的神目遍览万里,遁匿在虚空与地穴的怪类都躲不过探查。

    他又一声令下,先行一支精锐领兵而去。

    哪吒眼角一扫,朝北出一点:“此为上古异种,劳天王走一趟了。”

    “尊令!”广目天王应声出动。

    此时战舰全空,哪吒双手负后,双目凝望朝他奔赴而来的蔚瑶,眼里杀伐厉色,如寒冰遇春,融为涓涓柔意。

    他情不自禁跨前一步,流焰滚滚的风火轮消失,云台上的战神落了下来,长臂一伸,将人揽住。

    她弯着眉眼,扑入他的胸怀。浑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像一阵淅沥春雨,一点一滴拂入心田。

    雨落无声处,挽着青丝的金钗轻响,声声荡入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