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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锁]   [此章节已锁]

    刚开始,施以棹还以为井栎在开玩笑,配合地去摸他肚子:“宝宝,这里是妈妈呀。”

    听见少男清浅的笑声,受到鼓舞似的继续道:“宝宝踢我了。”

    井栎痒得直笑,掌心柔软而细腻的触感便随之紧绷一瞬,捧着方寸温热的新雪,她开始懒懒地读诗,不忘称之为“胎教”。

    “如此幸福的一天…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我知道没有人值得我羡慕…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施以棹念完,脑袋已经滑到少男的腿上,顺势吻了吻井栎的肚子:“怎么样宝宝?妈妈的诗朗诵是不是很好听?”

    “很好听…”井栎替不存在的宝宝回答道。

    施以棹唇角勾起点弧度,抬眸望向井栎,不由愣住。

    不是没见过少男面露仰慕和爱意的模样,可他现在的样子绝对称得上狂热。

    总是澄澈明亮的双眸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暗色,像是因难以承受般微微蹙起的眉毛,唇角边既像是笑、又像是哭,一张漂亮的脸因过于浓烈而复杂的情绪微微扭曲,反而绽放出罕见的光华。

    “阿栎…你…”话没说完,施以棹就被他连续亲了三下,堂堂城主直接被亲懵在原地。

    这场景换在其他情侣之间或许正常,可井栎向来只暗示、只承受,主动亲她一下都要耗费整天积攒的勇气。

    少男将脸埋在她颈旁,毛茸茸地脑袋蹭来蹭去,借着撒娇释放无法克制的喜悦和感激。

    此刻的施以棹已然意识到井栎口中的“生孩子”并不是个玩笑,面色微微发白。

    “小桨姐姐…你想给孩子取什…”“阿栎,我饿了,今晚吃什么啊?”

    “…三文鱼,今天吃三文鱼。”井栎被带偏,“还有番茄牛肉汤、牛油果沙拉,牛油果不知道还剩没剩…”

    他说着起身往厨房去,施以棹见人走远,打通了沈见泽的电话。

    从好友口中,施以棹得知井栎不止在婚礼那天主动了解有关“男子妊娠”的事情,之后还专程去研究院拿了一堆参考资料,甚至已着手调理起自己的身体。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再涂指甲油、不碰冰饮、每周普拉提、每顿深海鱼,还莫名奇妙往肚子上涂霜乳精油…假如她再细心一点,或许能发现更多的提示。

    沈见泽对这通电话表示讶异,因为光看井栎那幅坚定又认真的样子,还以为背后必然有施以棹的支持,不得不向好友坦白:“我以为你们正考虑着呢,他问我什么,我就答了什么…他说想参加下个月的试验,我也发了他申请表。”

    “沈见泽,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想着和我确认一下?”

    施以棹的语气中不自觉带着些许责怪,或许她已经隐隐感知到此事的麻烦程度,埋怨朋友当初将这麻烦的种子扔进了自己的后院里。

    沈见泽也很委屈:“对不起小桨,我见你没提,以为是你不想谈这事…”

    施以棹听见好朋友语气低迷,一下子也没了脾气:“我,…对不起,不该和你生气…”

    两人虽和好,但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井栎将晚餐端到餐桌上,一边提防大马路偷吃,一边温声呼唤她。

    顶着井栎欲言又止的目光吃过晚饭后,施以棹说有事要独自出门一趟,少男随即询问自己能不能也去,被拒绝。

    他微微一愣,替施以棹找来件夜里穿的薄衣,光洁无瑕的面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今晚可以等你回来吗?”

    “…可以。”

    井栎勉强扬起唇角,想问清楚施以棹去哪里,和谁去,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不带自己,可无数的问题到嘴边变成了拐弯抹角的试探:“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不会喝的。”施以棹看他紧紧捏着自己的衣领,叹口气,“我去找你见泽姐,聊点事。”

    “聊点事?”井栎眼睛睁大一些,“聊…宝宝?”

    “嗯。”

    或许是觉得一切如自己所愿进行,井栎冲她笑得明媚,相貌本就俊美瑰丽,此刻更是神采飞扬、充满生气。

    他双手抚平被自己攥出的褶皱,乖乖让女人们去聊大事了。

    独自在家的井栎坐不住,刚开始在案机前插花,花没插完又去给大马路缝衣服,缝着缝着好奇小孩子的衣服怎么做,最后将大马路抱在怀里,哄小孩似地颠来颠去。

    总而言之,他没法安心做好任何事情,一听见门口传来响动,跑得比四条腿的大马路还快。

    施以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说自己想先洗个澡,井栎心微微沉了一下。

    等到她从浴室里出来,井栎凑上去帮忙吹头发,一直找不到问话的时机,心又沉了一下。

    终于,两人都窝进干爽的被子里,施以棹像往常一样轻轻搂住他:“阿栎…”“等一下!”

    井栎抬手捂住她嘴,早已沉到谷底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想听的话?”

    施以棹望着他的眼神十分无奈,井栎看得清楚又明白,嘴角一撇、泪水顷刻间落满枕巾。

    “阿栎…”她握住他发颤的指尖,“为什么要一个孩子呢?我们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

    “我只是,想,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他哭着,断断续续地说。

    “那就把大马路当作我们的孩子吧,女人生小孩都有风险,更何况是你?”

    “你为什么不懂呢?”井栎将头颅紧紧贴在她的胸口,“我不怕风险!我,我只是想要和你的,和你的孩子…”

    “可我不想要。”

    施以棹语气倏然淡漠,“我不想要孩子,不管是和谁生,不管是你生还是我生,我不想要孩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对别人的生命负责。”

    “可你是城主,你对整格朔都的人都负责,为什么不能对你的孩子负责呢?自己的孩子怎么能算是别人呢?”

    “井栎,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如果你想要的是和我的孩子,那我就有权利拒绝你,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事了!”

    少男跌坐在被子间,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润,双眉攒蹙,悲怆与不解无形中给予他别样的光辉,他的手指还紧紧拽住施以棹的衣摆,如同植物那扭曲的根系深扎土壤,然而向来在他身上流动的、澄澈自在的水已经凝固。

    这天晚上两人都没怎么睡觉,半夜里井栎还在梦里哭了许久。

    天边泛白时,少男照常起床、洗漱、做饭,之后一言不发地去司衣局上班,施以棹对着满桌早点味同嚼蜡,工作时的低气压令限政厅的人都侧目而视。

    情侣同居的弊端在此刻便体现出来了,施以棹为逃避井栎幽怨的目光和隐忍的啜泣,下班后连自己家都不想回,总是在瞻园磨蹭到天黑才走,一周里有四天都躲去沈见泽家。

    可想而知,沈见泽看不惯她逃避的态度,再加上向来仗义善良的品格,主动当起了情侣间的和事佬。

    经过几轮谈话,她很快发现两人已经陷入死局——

    施以棹显然在等井栎主动放弃,等他变回那个温顺懂事又听话的美少男。

    而美少男本人却有着十分倔强的本性,一旦咬定决不让步,包括冷战期间风雨无阻地给她送饭送衣服,叫人哭笑不得。

    命运的推手除了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沈见泽,还有“时间”。

    女性和男性结成的暂时性监护关系时效仅三个月,逾期自动解除,在那之前,情侣俩的冷战必然会有结果。

    眼看续约日愈加靠近,施以棹就愈加平静,面露从容、安坐待胜。

    果不其然,续期日倒数第三天,井栎来送饭时主动开口了:“小桨姐姐,今天回来好不好?我有事想和你说。”

    他姿态端静,垂下头时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施以棹看见他乌黑而清晰的眉毛下两扇纤长的睫影,还有粉唇勾起时露出的皓齿。

    “嗯…知道了。”女人接过饭盒淡淡应下,转身后却没忍住笑。

    当天施以棹是蹦着回家的,亲亲热热地和井栎拥抱接吻。

    冷战期间她一度觉得恋爱麻烦、痛苦,要不是沈见泽拉着劝着,甚至想过干脆分手求解脱,可一抱住少男纤细的腰,在一片清淡的花香中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他的。

    井栎同样在这份冷待中煎熬许久,一改以往的被动矜持,堪称“彪悍”地去拉扯施以棹的衣领,他毫无反抗地被抱上柜台上,双腿不忘收拢勾住女人的腰部。

    皮肤相贴的瞬间,少男发出骤然松懈下来的叹息,飘摇不定的脆弱灵魂展露出迷人的风情。

    “我那么想你…”他哭着舔吻她,幽怨的责怪藏在未说完的下半句话中。

    两个安静温和的年轻人,鲜少展现出应有的莽撞和热烈,直到疲惫地相依偎在一起。

    施以棹随手抚摸他浓密俊美的眉眼,懒洋洋地说:“阿栎…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井栎的脸贴在她胸口:“嗯,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问了医学院,她们说这个项目出生的孩子身份特殊,如果母亲不想领养的话,法律责任是归于医学院的。”

    “…”

    “小桨姐姐,你不用担心谁负责了,我可以辞掉工作专心照顾她,你有时间的话就和她玩玩,没时间的话…”

    “井栎…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施以棹的声音冷得刺骨,冻得井栎瞬间从未来的幻梦中惊醒。

    他茫然地望着施以棹,喉咙里发出不成句的音节,回过神时她们相交叠的腿已经分开,而他下意识伸出的手则被狠狠甩掉,手指碰到外物时不慎扭伤,疼得井栎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