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苏昭喃喃。
她像是有了主心骨,鼓足勇气问道:“如果两个人注定无法共白头,是不是该放弃这段感情?”
梨聆理解一息:“你要放弃喜欢令墨?”
“!!”苏昭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是……”
梨聆理所当然:“都说了,我可不是一般的懂。”
是相当懂!
苏昭大为震惊,但很快就认可地点了点头。
毕竟,一般人谁会用上绳索?
既然被猜到,苏昭也不藏着掖着:
“我没修道天赋,阿墨和我在一起,他百年容颜不变,我却会慢慢老去。我不想让他目睹我的衰老,更不想让他面对我的死亡。”
似是想象到未来的一幕幕,苏昭声音惶恐担忧。
梨聆安静地听她诉说完不安,没有给出任何意见,只问道:“在那之前呢?”
苏昭没反应过来:“之前?”
“嗯。”梨聆问得详细了些,“你有想过,在你老去之前,你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苏昭短暂地错愕了下,但不久,她神色认真起来。
也不知幻想了些什么,她眼眸愈发闪亮,脸颊也渐渐泛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昭捧着发烫的双颊,“你是让我珍惜眼下,勇于接受幸福,是吗?”
梨聆一默。
片刻后,她惊叹:“好有道理!”
苏昭:“……?”
梨聆:“其实我想安慰你,说不定没等到白头,你们就因为种种事情分开了呢?又或许,你会发现这份感情不如想象的美好。”
“……”苏昭,“我谢谢你的安慰。”
梨聆怀疑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她好像从苏昭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没太在意,说出自己的想法:
“人生的可能性太多,我们不确定将来会发生什么,分别时是否会痛苦,但不去接受面对,一定会遗憾。”
苏昭呆滞住。
半晌,她豁然开悟:“我这就去找阿墨表白心意!”
梨聆鼓励她:“你一定会成功的。”
“嗯!”苏昭坚定地点了点头,“若是不成功,他不同意——”
短暂的思考停顿中,梨聆和苏昭同时开口:
“我一定会好好安慰你。”
“我就强取豪夺绑了他!”
……啥?
梨聆错愕地看向苏昭,对方却已激动跑开。
她打算追上去,想了想,却还是作罢。
苏昭毫无灵力,若是令墨不愿意,又怎么会被她绑呢?
她定下心,去找连栖。
连栖仍躺在花树下闭目养神。
暗香疏影,浮光跃金。氛围恰到好处,正是增进关系的好时机。
梨聆决定从精通的方面着手,让连栖见识她的见多识广。
她注视连栖,认真问:“你有没有什么男女感情方面的问题?”
“……”连栖缓缓睁眼,回望向她,“??”
梨聆扒到躺椅扶手上,小嘴叭叭:“你有没有在意的姑娘?有没有无法诉说出口的心事?有没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连栖:“……你现在就让我不知所措。”
梨聆:“我是想说,如果你有情感烦恼,我或许能为你分忧。”
连栖哼笑了声。
他仰脸眺望如锦的繁花,语气轻飘:“我不会有那种愚蠢的感情。”
“那是你还没遇上而已。”
连栖唇角勾起,故意刁难:“哦?那你说说,喜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
梨聆思忖道:“大概是一见到对方就会开心激动,对方不在身边就会失落难过。还会因为对方和别人亲密而心生羡慕。”
连栖挑眉:“如此了解,你有经验?”
“嗯。”梨聆眼中闪过一丝情动,“我对灵石便是如此。”
“……”
连栖眼神一言难尽,梨聆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觉得她贪财。
“这怎么能叫贪财呢?”梨聆为自己正名,“这叫心怀大爱。”
连栖睨向她。
梨聆义正辞严:“我只是想给每一块流离失所的灵石,提供一个稳定的家而已。”
“……呵。”
大概是不想再听梨聆对灵石的一腔心意,连栖主动提出继续逛岛。
二人一路漫步,依旧傍晚时分回到同心居。
刚跨进院子,梨聆便瞧见昨日来请他们的女妖,正站在世家子们的屋前。
梨聆:“芷锦姑娘,是来找车道友他们?”
芷锦行了个礼,含笑道:“令墨让我来询问仙长们是否需要用灵膳。方才二位仙长不在,我就先问询了其他几位,曹仙长说,要等车仙长醒了再说。”
梨聆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北屋。
这个点睡觉,也不知是不是在躲着岛上妖族。
芷锦道:“今日我们做的酥饼用妖族灵果为馅,加入七种灵植碎末制成,配以清茶,味道很是不错。二位仙长要不要试一试?”
梨聆听得有些心动,发馋地抿了抿唇。
芷锦瞧见,笑道:“那我为二位送来。”
“不用。”梨聆道,“我和你一道去取。”
她掏出一只罐子,对连栖说:
“这茶用沸水初泡能激发出清香。你泡上茶等我,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正好能配着热茶吃酥饼。”
说完,她把茶罐塞进连栖怀中,跟着芷锦去取酥饼。
连栖看了眼她欢喜而去的背影,转身回屋。
随手将茶罐丢在桌上。
……
梨聆从后厨取完酥饼,回院子的路上经过一座园子。
园内花团锦簇,设有凉亭假山,白日里风景美不胜收,到了夜晚,在一颗颗明珠的照耀下,更有另一番风采。
梨聆不由驻足,欣赏起花园夜景。
忽然,宁静的夜色中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瞧见身后月洞门外,苏昭捂着脸急匆匆跑过。
她正奇怪着,又看见令墨维持着十几步的距离,默默地跟着苏昭。
这是心意表白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梨聆一时看不明白,想跟上前去看看情况。
才走到月洞门,她蓦地顿住身形,眼神一凛,扫向一旁的树。
树后,一道人影随之一滞,屏气敛息。
片刻后,那人没听见动静,探出头去,梨聆已不在月洞门。
他正要松口气,一道清妙的女声乍然从身后响起:
“方道友,是在找我吗?”
梨聆双手背在身后,含笑盯着方念。
原以为偷窥被抓包,方念会面露羞愧,但当他转过身来时,面上却一片平静。
在捏了道静音结界后,甚至还朝她笑了笑:“梨长老。”
方念容貌俊秀,性格平易近人,和曹崇山等人一样,看起来是车梧池的拥趸者。
但此时此刻,他气度从容,气定神闲的姿态颇有些强者气势。
梨聆像是第一次见
他,观察他半晌,才问:“方道友跟踪苏昭他们做什么?”
方念不答,只看着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坦白。
没有得到答案的梨聆,决定用自己的智慧猜出答案。
恰好今日,她在某事上的直觉强得可怕——
“你莫不是心悦苏昭?!”她问。
方念愣了下,摇头否认:“并不。”
梨聆猜错,并不气馁。她马上给出第二个推测:“那你是心悦令墨?”
“……?”
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迅速道:“没有,我没有!”
梨聆纳闷了:“那你为何像在黑暗中爬行的老鼠一般,举止阴险狡诈诡秘藏头露尾贼头贼脑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心怀鬼胎?”
方念:“……”
他夸赞:“贵仙门的文采学识,教导得相当不错。”
梨聆谦虚:“唯口熟尔。”
毕竟之前在连栖面前也展示过一遍。
可能是怕再做不成人,只能做只阴沟里的老鼠。方念叹了口气,坦诚道:“我觉得,这和鸣岛不对劲。”
梨聆一愣:“什么意思?”
这时,月洞门传来交谈之声,似是有人经过。
方念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过会儿会去找梨长老说清一切。”
话音方落,不过眨眼的功夫,方念已消失不见。
……
回去的路上,梨聆一直在思索方念的话。
和鸣岛不对劲?这有可能是方念为掩饰行径的托词,但梨聆却不由想起白日里那棵歪斜的桃花幼树,及那树根下蕴藏的力量……
沉思间,她来到西屋。
房门大敞,屋内烛火明亮。桌上摆着一套用稀有灵玉炼制的茶具,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并列放着,里面飘着几根茶叶,已没了热气。
连栖懒懒地倚在床头,听见动静,轻掀眼皮睨向梨聆。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眼中,却浮现出几分不悦。
梨聆心中装着方念说的话,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绪:“我还有些事,晚点再过来,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回自己屋子去了。
她不知道方念何时会来寻她,趴在桌上静静等待。趴了许久,直到眼中都泛起困意。
许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打了个哈欠去开门:“你的过会儿过得也太久了……”
看清门口之人,她话音一哽:“连栖,怎么是你?”
若没记错,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敲她的房门。
梨聆惊讶不已,连栖却从中听出了些许失望的意味。
他眼睛微眯,盯向梨聆。
她脸颊淡淡的睡痕,配合着眼中初醒的湿气,显出几分懵懂无辜。
他微妙地沉默了几息,问:“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梨聆眼神一顿,旋即又一亮:“那可太多了!”
连栖:“……?”
梨聆本来不想打扰他休息,也觉得他不会感兴趣,便想着等确认完一切后再告知他。
但既然他来了,正好能聊聊。
她将连栖拉入房间,同时不忘桑仪的嘱咐,掏出封灵索,熟练地往他手腕上一套。
连栖忍不住开口:“你……”
同时,门口响起另一道男子的声音:“那个——”
梨聆和连栖双双转头看向门口。
方念站在门外,看看梨聆,又看看连栖。最终目光落向他们双手之间的那道封灵索:
“我也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