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聆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连栖再次开口:“若我晚上再魇住,需要你唤醒我。”
梨聆怔愣了下,连栖需要她!
她当即把刚才的决定抛之脑后,迅速完成思考、扑回床边、绑绳索一套动作。
连栖看着不过三两息功夫,又牢牢绑回手上的封灵索:“你还挺熟练。”
梨聆扬起下巴,语气骄傲:“以前帮膳堂绑过禽兽。”
连栖:“……”
他合理怀疑,她在指桑骂槐。
体谅连栖身子骨弱,梨聆主动提出在他床边打地铺,他若发生什么情况,她也能及时发现。
她起身去找屋里原来的床具,刚打开衣柜门,就听连栖道:“你用这个。”
床边不知何时放着一套锦衾绣被,做工精巧,珍稀奢贵。
梨聆心尖一动。
立马捧过铺到地上,又顺溜地往被窝里一钻。
轻盈丝滑,绵软蓬松,竟比床榻还要舒适安逸,她难得疏懒,不想动弹。
连栖视线落向她舒展的眉眼,目光幽深。
昨天一整夜,他都在抗衡那股调动他诅咒的力量,承受着持续不断的绞痛。在最无力的时候,他被拖进噩梦中,再次见到那张狰狞的脸。
“连栖,你摆脱不了我!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心脏。便在这时——
梨聆出现了。
她将他拉出黑暗。
醒来的刹那,梨聆占据他所有目光,因诅咒而起的紊乱心跳安定下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他不喜事物脱离掌控。
因此,他用大半天确认那可调动他诅咒的力量遍布整座岛屿。也确定梨聆的灵气能够驱赶这古怪之力。
但他依旧不清楚,梨聆带来的异样感是何?
“连栖。”梨聆忽然唤他,“你梦魇中都见到了什么?”
所谓梦魇,和普通的噩梦不同,常常因本心执念或心障引起。
没想到连栖这般对万事万物不上心的性子,竟也会被梦魇困住。也不知他在梦中经历了多么恐怖的事。
连栖似极轻地笑了一声。
接着,梨聆听他道:“大概是梦见被你扒衣裳。”
梨聆:“……”
知道他不太想聊,梨聆闭上嘴和眼。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半炷香后——
“连栖,我想了想,等回到归元门,还是让三师兄给你看看吧!你这又是旧疾又是梦魇的,一直拖着也不行。”
“不用。”连栖声音淡了几分,“睡觉。”
“好吧。”
梨聆又安静下来。
然而不到一弹指的功夫,梨聆:“连栖。”
连栖:“……”
他忽然有些质疑留下梨聆的决定。梨聆和梦魇,不一定哪个更扰人清净。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让她闭嘴。轻轻柔柔的嗓音飘过来:
“连栖,好梦。”
连栖默了默。
半晌,他才应声:“嗯。”
梨聆满足地阖上眼,这一回,是实实在在地睡着了。
连栖无声凝视她,听着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也很快安然入睡。
……
翌日,梨聆早早醒来。
睁眼的瞬间,她立刻去瞧连栖。见他神色平静,看起来睡得不错后,放下了心。
她怕吵醒连栖,匆匆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出屋子,关上门。
旋身想要回自己房间,身形一顿。
苏昭站在她屋外,一手高举,似乎正准备敲门。似是听见身后的动静,她也转过身。
二人四目相交,苏昭:“……!”
她撞见了什么?!
一大清早,梨聆衣衫不整地从连栖屋中出来,脸上还带着初醒的倦意!
没想到梨聆和连栖竟是这种关系?真是真人不露相,梨聆看着心大,竟挑窝边草吃!
还是说,梨聆才是被吃的那一坨草?
梨聆望着一脸惊骇的苏昭,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总觉得对方在想些了不得的东西。
踌躇间,“吱呀——”
连栖从屋里走出,神情懒懒地倚在门边,晃了晃被捆住的双手:“只管系,不管解?”
梨聆“哎呀”一声:“忘了,我这就帮你解开。系了一晚上很难受吧?”
连栖如何回答,苏昭已经听不见了。她耳畔满是心底的惊涛骇浪声。
没想到他们名门修士,竟然玩这么大?!
梨聆迅速解开连栖手上的封灵索,一回头,见苏昭满眼惊愕地望着她,像是被重塑人生观。
她疑惑问道:“怎么了?”
苏昭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斟酌着开口:“你……还挺驾轻就熟。”
梨聆笑道:“绑得多,熟能生巧。”
苏昭:“!!”
见她被惊得说不出话,梨聆悄悄问连栖:“她眼里是不是有什么在崩坏?”
连栖:“大概是对修士的固旧印象。”
梨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应该是好事吧。
任由苏昭震惊一会儿,梨聆问:“阿昭姑娘是要找我吗?”
苏昭总算缓过神来,想起正事:“听说你们昨日在岛上闲逛一天,我还没完全信任你们,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伤害岛上的妖族。”
“所以阿昭姑娘不想让我们出同心居?”
“不。”苏昭叉腰道,“我要亲自监视你们。”
世家子们仍不愿意出门。
只梨聆和连栖继续外出闲逛,后面跟着个“监视”他们的苏昭。
说是监视,实则全程都是苏昭带路。从令墨带妖种下的林子,到她参与其中铺就的小道,她详细地给二人介绍目之所及的一切。
一路悠哉悠哉,三人散步来到一片花林。
花光树影,桃李争妍。
几名人族和妖族正挎着篮子,游移穿梭在花树间。
见到苏昭,他们立即小跑而来,欢喜道:“阿昭!”
欢快的声音却在看见梨聆和连栖时戛然而止,和昨天遇见的人妖一样,眼底露出忌惮戒备。
梨聆想主动表示友善。
还没开口,苏昭道:“有我监视着他们,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苏昭毫无修为,是个普通凡人,按理说这话并无法让人信服。
但她此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氛围当真轻快不少。
一女妖献宝似的向苏昭展示花篮:“阿昭,你看看这些花怎么样?我过儿会拿绳子串一串,给你做条腰饰如何?”</p
>绳子?!
苏昭眸光一颤,猛地想起在梨聆房门口撞破的那一幕。
顷刻间,她的两颊漫上一层淡粉,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女妖:“阿昭?”
苏昭好不容易压下脑海中的旖旎遐想,回了两分神:“嗯,好啊。”
那女妖喜笑颜开,当即拿出几朵花比在苏昭腰前试颜色。
其他人族和妖族见了,也纷纷拿出自己摘的花:
“那我给阿昭你做支桃花步摇!”
“我能做香囊,让你晚上好入睡。”
梨聆望着被人妖簇拥着的苏昭,不禁感慨:“阿昭姑娘可真受欢迎。”
感叹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她转头望去,就见连栖已不动声色地挑了块阴凉地歇息。
他窝在躺椅中,舒服得眯着眼睛。慵懒的姿态,像一只小兽。
梨聆瞧着,忽地手上发痒,走过去,想要撸一撸不存在的毛。
才伸出手,连栖似有所感,蓦然睁开眼。
他抬眼看向梨聆停在半空的手,拢了拢衣襟:“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梨聆正欲开口解释,连栖又戏谑道:“若你实在想扒我衣裳,是不是也该等到晚上回去?”
梨聆:“……”
不远处,苏昭望着二人。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连栖的嘴型,成功复原出关键词。
扒衣裳?晚上?他们怎么这时候还想着那事?!
梨聆对此丝毫未觉,她只察觉到一件事——
自己在连栖心中的形象,怕和她手边的桃花幼株一样,歪斜曲折,摇摇欲坠。
她叹息一声,抚摸上同病相怜的幼树。
她试图扶正它,但因着养死灵植的累累前科,不敢使力,好半天也没能动之分毫。
连栖半掀眼帘,便见梨聆和幼树较劲,他不由忆起她的自我评价——
博大精深。
博大与否暂且不论,她的确挺有精神。
虽然他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她为何突然和树杠上了。
梨聆努力好一会儿,终于放弃用蛮力。
她凝聚灵力,引向幼树根脉,想松一松树根周围的土。
然而,就在灵力顺着树干而下,一路游走至根脉时,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她的灵力弹了回来。
梨聆诧异地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桃花幼株,正想再探灵力。
这时,一道身影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边。
她即刻警惕回神,倏地抬眼扫向来人。
苏昭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打了个抖:“吓死我了!”
梨聆立马扬起温和安抚的笑意:“抱歉。”
苏昭拍拍心口,缓了下神后,抿唇道:“你……”
才起了个头,她瞄向一边的连栖,及时住口。
她拉着梨聆走出去数十步,觉着不会被旁人听到后,才吞吞吐吐地问道:
“你……是不是挺懂男女感情?”
“……?”
苏昭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且问完又一言不发,只期待地盯着梨聆瞧。
梨聆不得不认真思考。
她没有过男女之情的经历,只为了靠幻阵赚钱,看过不少话本,或是听余檀说些宗门八卦……
思忖一番后,她点点头:
“嗯,相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