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为师,靠谱得很! > 15. 心虚
    这一天的会议,以徐寒徽被群而攻之告终。

    整整两个时辰,各个词汇轮番滚过,不带重复。

    听得梨聆一度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好几个辞芜师姐。

    等桑仪和廖星好不容易词穷,放过徐寒徽,梨聆和他一同从殿内出来。

    阳光下,徐寒徽素来温文尔雅的面容写满疲惫,似乎苍老了许多。

    梨聆担心问道:“大师兄,你还好吗?”

    “无事。”徐寒徽本能地对她展颜一笑,“只不过像是经历了三生三世。”

    梨聆请教:“怎么说?”

    徐寒徽笑得空洞:“要不是造了三生三世的孽,怎么值得今日这般口诛笔伐。”

    梨聆:“……”

    看来是不大好,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贴心道:“没事,下辈子就轻松了。”

    就算真的欠了三辈子的罪债,这辈子也该还清了。

    毕竟摊上了他们这几个师弟师妹。

    徐寒徽僵笑一下:“谢谢梨儿的安慰。”

    他像是被抽走全部的灵气,脚步虚浮地回去他的灵犀峰。

    梨聆目送他离开,赶在下山前,也回了一趟望舒峰。

    这几日她要出门做委托,早出晚归,怕是顾不上连栖。

    她怕连栖误解,以为她是那些始乱终弃的薄情郎,便想着提前知会他一声。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挺胸抬头。

    自觉她这师尊当得周到又靠谱。

    然而越接近诚观院,她的脚步愈发不坚定。从玉雨院走到诚观院,竟花了一刻多钟。

    好不容易磨蹭到诚观院门口。

    她脚步一顿,伸出脑袋往花廊里一探。

    见连栖不在,她悄悄松了口气,又蹑手蹑脚踏过青石板,来到正屋门口。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门:

    “连栖。”

    她唤了一声,轻如蚊蚋。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她往边上挪了挪,顺着开着的窗户往屋里望进去。

    暖阁里没人,里间被屏风和格架隔开,瞧不见寝卧的光景。

    梨聆估摸着,这个时辰连栖可能还未起。

    既是如此,便怪不得她不亲口告知了。

    她咧起嘴角,拿出笔墨,趴在窗台上给连栖留信。

    开头只四字:近日繁忙。

    后头则跟着一串嘱咐,从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到夜里关好门窗,长篇大论,无微不至。

    她沉浸在为人师者的身份中,写得恣意忘我。

    直到一道影子投落在纸面上:“写给我的?”

    梨聆握笔的手一顿,黑墨沿着笔头滴下,晕开纸上字迹。

    她缓缓抬头,见连栖带着几分倦意,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

    她犹豫了下,将纸递过去。

    连栖却不接,反而抱起手臂倚到墙边,意思分明:

    密密麻麻的一张,懒得看。

    无法,梨聆只好挑紧要的说:“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连栖盯着她,“遗言?”

    梨聆解释:“不是。是我近日会有些忙。”

    她曾听人说过,若礼物本身能让人有六七分欢喜,那预想之外的惊喜,便能将这份欢喜增长至十分。

    因此,她打算给连栖一个惊喜,便没有说得太具体。

    好在连栖不是好事的性子,应该不会多问。

    果然,连栖闻言,只是平淡地“嗯”了声。

    梨聆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笑起来:“那我就先去忙了。”

    她一边说着,一条腿已不动声色地往后撤。

    悄摸摸的动作引起了连栖的注意,如此的急不可耐,让他生出似曾相识之感——

    像极了每次跃出黑锅的他。

    梨聆已经准备走了,却敏锐地察觉到连栖的眼神变化。

    他轻掀眼皮,眼底的懒惫一扫而空,人也跟着站直了些。

    梨聆:“……怎么了?”

    “唔——”

    连栖故意拉长沉吟,直到梨聆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下去,他才慢悠悠问:

    “你要去忙什么?”

    梨聆怅然默叹,还是没躲过去啊……

    在连栖之前,她也给师兄师姐们准备过惊喜,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原因只一个——

    她太过真诚!

    面对外人,她谎话说得游刃有余。对亲近之人则相反,她只能做到隐瞒,却撒不来谎。

    尤其不能对上视线。

    比如现在,面对连栖的问题,她眼神犹疑,声音飘浮:

    “就是……有一点事。”

    连栖仿佛没听见她毫无底气的回答,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仿佛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梨聆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不想目光碰上,脑袋随着视线往下垂。

    但很快,她又重新挺直脖子。

    虽然暂无师徒之实,但她怎么说也挂着师尊之名,怎么能向弟子低头呢?

    于是,她选择抬手,将连栖的脑袋往下一按。

    突然被迫低头的连栖:“??”

    成功转移连栖视线,梨聆镇定了些,还生出几分闲心。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摸脑袋的那一个,这还是头一回她摸别人的脑袋。

    她扒在连栖脑袋上的手跃跃欲试,想要顺一把连栖的毛。

    谁知,指尖才微微蜷起,就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连栖将人用力往里一拉。

    梨聆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一晃,半个身子探入窗内。

    连栖嘴角的笑意已被抿平,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真以为我……”

    抬眼却见,梨聆猛地一抬头,后脑勺使劲后仰,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连栖话音顿止:“……”

    空气骤然安静,梨聆却不敢松懈。

    生怕对上视线,交待出惊喜,她忙又往后仰了仰。

    她一张脸几乎和屋顶齐平,圆润精巧的下巴扬起,牵动脖颈,抻出一条流畅利落的线条。

    颈间的白皙细腻一览无遗地展现出来,看似脆弱,却隐隐能看见那层肌肤下跳动的筋脉,彰显着勃勃生机。

    沉默维持了许久。

    久到梨聆怀疑,连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她尝试着抽回手,才稍稍动作,腕间的力道便蓦地收紧。

    像是被惊醒,连栖动了。

    梨聆的手腕被松开,她愣了愣,赶紧收回手。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颌又被捏住。力气不大,却迫使她不得不低头对上他的眼睛。

    连栖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在目光交错的瞬间,便沉声问道:

    “具体说说,什么事。”

    梨聆眼珠子一转,移看向旁边:“一点私事……”

    连栖又问:“和我有关?”

    梨聆:“无关……吧……”

    “你不敢看我?”

    “敢的……”

    “你在心虚。”

    “没……”

    连栖一改往日的寡言,像是寻到了乐趣,对梨聆一阵连环追问。

    梨聆倒是有问必答,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字越答越少。

    眼看连栖薄唇又张,而她的回答已没再简略的余地,她心里一急——

    “啪!”

    清脆的响声,让两人同时怔住。

    连栖低头看向被重重拍开的手,白净的手背上赫然浮起一道红印。

    他眸光一沉。

    旋即倏地抬眼盯向梨聆。

    然而窗外空空荡荡,不过一晃神的功夫,梨聆已跑没了影,溜得比泥鳅还快。

    ……

    梨聆御风下山,风声呼呼,吹得她一路叹气连连。

    这才第一天就快要瞒不住了,之后这十来天该怎么办?要不去找三师兄讨点丹药,让连栖睡到她准备好纳徒礼之后?

    她一路苦思冥想,觉得这世间没有比准备惊喜更难的事了。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后,她发现还是有的。

    需要她看顾的两个男孩儿,一个七岁一个八岁,正是精力充沛又任性的年纪。

    家里头溺爱他们,给他们买了凡人也能用的灵器和符纸。

    他们不仅用雷火球

    炸池塘、引水符淹书房,还将满桌菜肴返璞归真,变回它们最初的模样——

    清蒸鱼在桌上蹦跶,蒸鸡扑棱着翅膀乱飞,一大家子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折腾一天下来,梨聆愈发肯定,大师兄下辈子定会投个好胎。

    她只看顾两个顽童一日,便已精疲力尽,似要散了架,大师兄却照顾了他们四个那么多年。

    大师兄,功德无量!

    怀揣着对徐寒徽的满腔敬意,梨聆拖着疲累的身躯,踩着月色回到望舒峰。

    她今日没精力用水洗漱,甚至都不想脱衣服睡觉。

    她一边往卧房挪,一边往身上丢净尘术。等衣裳和人都清理干净了,人也刚好蹭到门口。

    她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进门,顺手一关屋门——

    “吱呀”一声,门又轻轻弹回,没关上。

    梨聆又推了两三下,每次门都会隔着一条缝弹回来,始终关不严。

    她正疑惑着,门外响起熟悉的散漫声音:“好玩?”

    梨聆手一抖,困意顿时散了大半。

    她猛地转身看去,就见连栖的手扶在另半扇门上,一道显眼的红痕明晃晃地印在他手背上。

    梨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注意到你在。”她急忙道歉,“有没有撞疼?”

    梨聆紧张地看向他,眸光澄澈,眼底满是关心。

    这是两人今日第一次对视上。

    连栖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去做了什么?”

    话音方落,果然又见梨聆飘开视线。

    早料到她不愿说,连栖只停了一息便接着问:“你在躲我?”

    虽是问话,言语间却满是笃定。

    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梨聆垂下头,肩膀也跟着一松。

    她点头承认:“是,我在躲你。我——”

    她话音一顿,看向他扶在门上的手。即便光线不甚清晰,手背上的红痕仍十分扎眼。

    她道:“我先帮你处理下手,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连栖的。

    连栖听着她语气里那股从未有过的颓丧,虽然手并不疼,但还是任由她去。

    梨聆低着头不说话,指腹覆在痕印上慢慢地搓揉。

    隔着半开的门缝,连栖也跟着沉默下来,看着她专注又轻缓的动作。

    半晌,等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是……”

    看见周天塔里的浮世树种时,还是昨日看到妖世录后。

    然而后面的话没来得及问完,梨聆突然像甩烫手山芋似的,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连栖:“??”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

    “砰!”

    伴随一声巨响,梨聆毫不留情地甩上门。

    连栖:“……”

    屋内,梨聆背贴在门上重重舒出口气,缓了下心神。

    紧接着,掐诀给屋子设上禁制。

    等确认连栖闯不进来后,她对着屋外道:“我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说完,她急速爬上床,蜷进被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骗到身边的人,她既紧张又兴奋。

    此外,还冒出了些因为欺骗连栖而生出的愧疚。

    但她又转念一想,送惊喜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再说了,往后日子且长着呢。

    她今日不过是骗了连栖一次而已,以后总还会有第二、第三、第四五六七八次的。

    被骗而已,连栖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如此自我开解一番后,梨聆心头舒坦了。

    一舒坦,疲倦便铺天盖地涌上来,她眼皮一沉,很快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屋外月色凉凉。

    连栖在原地静立了许久,夜风吹动衣摆,他慢慢回过味儿来——

    梨聆担心他的手是假,请他吃闭门羹是真。

    他垂眸看向手上已然淡下去的红印,沉默许久,忽地荒唐笑出声:

    好!

    好一个至纯至善的玄元仙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