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娘,我也是个男人啊 > 31. 第 31 章
    “他已在下面待了几时了!”姬清淼冷道,“聿九檀,让开!”

    “皇子苦战已久,只差临门一脚。此时插手,即便擒了那妖,毕方鸟也势必不肯认皇子为主。待皇子上来,发现功亏一篑,势必怨您。”聿九檀依旧拦在她身前。

    “他就算怨我,我也认了!”她荧起眼底,言灵术发动两分,“好过他无声无息地死在湖下!”

    “殿下!”

    “聿九檀,闪开!”

    骤然一阵奔腾水声,两人一齐愕然地往湖上看。

    长明湖上水潮大起,浊浪排空,妖云滚滚地蓄卷漫天,水云相接。

    仙禽惶惶地排线长鸣。

    在那巨浪之中,陡然升起一个龙卷似的水门,一人从湖中跃起,不知怎么竟带得湖水旋转周身,他长身飞在那水龙卷前,仿佛给一朵巨大的透明花朵吐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手中,一杆极长的大刀。

    青色刀柄、流焰红纹,刀背阴刻鸟羽,森寒锃亮。

    他就着凌空之势,执着那刀,背身一挥。

    轰的一声,划开天空。

    漏出一圈地狱业火般的烈焰。

    那溶动的、炽烈的红莲,叠在青蓝色的水门前,烧得空气扭曲,水汽蒸腾,仿佛在那红莲花瓣之外,更有一圈无形的爪牙。

    爪牙开出来的花,业火送出来的人。

    不知是因他长得太快,还是因为看着她的时候,再无依赖神态,姬清淼在辉煌的金焰和磅礴的水汽之中,一时半会,竟认不出这是谁。

    只看见来人剑眉凌厉、眉眼深艳。

    黑金锦袍黑抹额,宽肩窄腰高马尾,上古妖王化的大刀,耳下,一颗泪滴状的言灵珠。

    两两相望,自以为最懂他的人没敢说话。

    是姬弗有垂眼望着她——仿佛初次认识他一般的她,轻轻唤了一句:

    “娘亲。”

    姬清淼大梦忽忽,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桀骜英俊、气宇轩昂的少年。

    是她的儿子。——她的小狼。

    “眼睛伤着了?”她回过神,迎上去,捧着他脸孔细看。

    姬弗有顺从地由着她关心。

    她关心他的眼睛,他关心她的关心,不作声地追着她看。

    “……眼睛没事?怎么好了的?我分明见到……”

    他这才省起眼睛伤了,捂着眼窝摸摸,“在水里打得太乱。后来不知怎么,就化出人身来,眼窝里也热热的。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妖一向恢复得极快。”聿九檀搓着下巴,打量他手中的大刀,“毕方鸟认了你做主,就帮你把最重的伤医好了。殿下不必担忧。”

    她如何能不担忧!

    姬清淼把着小狼,将他转过去,他后面的袍子果然破破烂烂地缀着,腰背血肉模糊,因刚从水里出来,现出艳艳的肉./红色。

    碎肉淋漓,彼此连挂,叫人浑身发怵。

    她心里毛毛的,不觉一趔趄,拽住聿九檀的大袖,抓紧了他的胳膊。

    聿九檀自然察觉,由着她倚靠,手覆在她抓着他的手上:“殿下。”

    她身上有些软了:“……你就这样跳下水跟那只鸟打?!”

    腰背都伤着,如何转得过身的,甚至还在水里厮打,得是忍了多少痛!

    “小事。”姬弗有系着袖口。

    “皇子不会有事的。”见他紧盯两人相握的手,聿九檀有意捂住她的眼睛,哄她道,“殿下别怕。从前戴着锁妖钉,妖力被封着,小伤都自己好了。眼下妖力恢复,又有妖王辅佐,殿下更不必操心。”

    “我怎么不必操心!就是因为你!”她把他甩开,“就是因为你,他才冒这种险!你竟敢罔顾君令、擅自行事?!谁给的你胆子!”

    聿九檀骤然失宠,十分难堪,不敢多话,颔首行礼。

    胜败之势常易,高位轮流坐。姬弗有撒手将毕方刀化为一阵大火,收了去,握住她的手臂,很可怜地:“那鸟啄人当真很痛。”

    “你看!没酿成大祸罢,到底也伤成这个样子!”她喝得行礼的人抬不了头,“我三令五申说过不准的事,总机令,你竟然敢?!”

    聿九檀低垂着脸孔,不敢应声。

    她的羽袖,是镂花的蝉纱,从镂花里露出牛乳似的肌肤。

    娇而嫩的、无心的裸./露。

    姬弗有作壁上观,三分心思欣赏他的狼狈,七分心摸着她的胳膊,品味她。

    “阳奉阴违,已经是一桩。擅开洞天潭,是又一桩!聿九檀!”她神印都浮上了眉心,“是否我重用你太过,叫你得意忘形!”

    聿九檀始终欠身行礼,不辩驳。

    他不语,姬弗有十分不痛快,“哟,哑巴了?”

    远远传来一阵疾跑之声。曲廊尽头奔过来一团碧水似的影子——说是碧水,是因跑得急,裙摆团在身上,涌动得像活水。

    来者金披帛,簪珠花,鬓边插着靛蓝的宝月花。

    正是姬青禾。

    见了三人,姬青禾急慌慌地大叫:“阿姐!阿姐!出大事啦!”

    姬清淼始料未及地旋过身来。

    见她声色俱厉地骂聿九檀,姬青禾骇得更甚,不知如何是好了,把怀里金澄澄的折子一兜罗塞给她,脸急得红扑扑:

    “总机令给指挥院递了辞呈。说要乞骸骨!”

    说完,大惊失色地抓住聿九檀:“聿总机令,您要不干了是吗?!”

    *

    东偏殿,姬清淼将小铁盒打开,望着里面纱布丝线,长吸一口气。

    月光落在盒盖的白鸾鸟上,青白色。

    她紧闭起眼,深吸再深吸,谨慎地吐出来。

    面前,姬弗有脸朝下趴在榻上,高马尾被拨去了一旁,扫在颈侧,往下露出大片脊背。

    全身赤./裸,唯有屁./股上略微搭了一层床单。

    他刚与毕方鸟恶斗过,背上受了不轻的伤。妖物即便能自愈,在神山上,也受神山压制,而他们不日便要下女娲山了。

    他这伤,还是上些药为好。

    奈何,这仍有野狼习性的小东西,不肯跟旁人展露半分脆弱,受了伤,绝不肯生人近身,即便幼时照顾他起居的远山蛾眉两位女娥,也被他龇着牙恐吓了出去。

    “都滚。”他跟所有人说,“一点小事,少来烦我!”

    上药的药盒从仙娥递到聿九檀手里,又从聿九檀递到鸠武手里,最后,兜兜转转,鸠武汗流浃背地奉给了她。

    见拿着药盒推开殿门的人是她,姬弗有脸上煞气才消了,和缓开来,仿佛刺猬袒出柔软的肚腹:“……娘亲。”

    姬清淼两手按在门上,悲壮决绝,咚一声,阖了门。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愿与他独处,总是拘谨,很想逃避。

    而他,此时,全身上下,半点丝./缕未着,仿佛卸了壳的柔软的扇贝肉,毫不见外。

    她拿着丝线和纱布,一边拿一边掐指腹,不敢抬眼。

    薄软的床单覆在他后腰上,精./壮的脊背、劲瘦的腰。

    床单微隆,一道圆润的弧。

    她闭着眼睛,很煎熬,背过那道弧,心力交瘁地吸气。

    不知道他心里如何想,但毕竟不是她亲子,又长得这么大了,那道弧叫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娘亲?”姬弗有趴在枕上,希冀地闪着眼睛。

    她仿佛被那道弧绑架了一般,腰背板直,正襟危坐。

    姬弗有看她表情十分痛愧,不明觉厉,去拉她的手:“娘亲,怎么了?”

    他手掌热得烫人。

    她心底尖叫着把他甩开,摆出一个匆匆的笑,“你是男子,伤得不能穿衣服,叫你爹爹给你上药,行不行?”

    姬弗有当即挂了脸,一扭头,不看她,“他不是我爹爹,我不认他。”

    “怎么不是你爹爹……”她笑得很干,“往后,你爹爹多半就是这个人了。我跟他吵架,是我们之间的事。……怎么,你不喜欢他?”

    姬弗有面冲着墙,没有表情。

    但她熟悉他,晓得他那种表情,就是在发火。

    罢了,毕竟给他套了锁妖链的是他。

    她毫无办法地俯下去细看他的伤。那尽是凌乱的坏肉,毕方鸟将他的肉啄破又撕烂,扯得一条条的,披挂着垂下,仿佛烂抹布。坏肉底下,是红./艳艳的里./肉,闪着一点新鲜的血光,一呼吸,裸./露的红,微微地闪。

    这样的伤,走快了,说不准给他自己挂在门上。

    她心里太打怵了。

    从前给神仙治伤,都是用仙法,何至于拿着针线剪子,把伤口怼在眼前看。

    她捂了半边脸,按捺下悚然:“……娘亲……”又想到不能在孩子面前诉苦,找借口,“你爹爹做事比我心细。叫他来,好不好?”

    姬弗有看透她:“娘亲害怕?”

    两厢对望,姬清淼一噎,转开了眼。

    兽是一贯靠眼色辨人意的,如何不了然。

    他喷着热气,灼望她,快把她吃掉了。

    娘亲也会怕啊。他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事,娘亲会害怕。

    有时候,她真很脆弱、很心软、胆子很小。

    他隐在阴影里,不言不语,窥伺她。

    月色底下,她偏开脸,脸直发白,肺里急喘,仿佛又怕又害臊,雪面桃腮。

    他陶醉了,昏昏地趴伏在枕上,半眯着眼,贪婪望她。

    其实,对他而言,身上的触感,不止一条床单。胳膊上有羽袖搭着,那镂花的纱不御寒,叫人臂上一阵发凉;袖底拖曳下去,盘在榻上,一动,牵扯许多。头上缀着珠花步摇,太重,时时有些微痛;胸口里喘得急,心脏扑扑跳,又颤又麻,没有底,十分羞./燥。

    腰间,被叮当作响的星子腰带浅浅一束。

    羽衣里,是覆着胸口、罩住腰腹的,肚兜。

    他感受得到肚兜细细的两根线,系在后腰。

    以及,她的身子,在贴身里衣上,时时磨蹭。

    ——锁情奴当真是妙物。

    他飘飘欲仙,把自己身上一切触感都压下去,专心品味她身上每一件衣物的叠覆、每一根汗毛的翕动。

    他隔靴搔痒地舔自己的手臂。

    不会有比这更入髓的肌肤之亲了。再如何亲密,也亲密不过他。

    “你真不疼、不怕么?”他实在是太平静了,忍痛到近乎置身事外,倒是她这旁观者看着冷汗涔涔,“小狼,跟娘亲说实话。”

    榻上人许久没回复。

    她一看,他双目半阖,心神涣散,两颊艳得悱恻,满面大汗,满面春./光。

    她吓得一跳:“小狼!怎么了?”疼昏过去了?

    姬弗有两眼缓缓地聚了焦,转着眼珠定在她面上:“……娘亲……”

    嗓子粗粝得尽是气音,哑得不成字。

    他眼神属实有些不大对。

    盯望着她,眼里仿佛有滚水,十足的欲./望,痴痴又缠绵,对视上了就不放手。

    还伸出手来牵她:“娘亲……好娘亲。”

    他手掌都汗湿了。

    她想破了头也不解其意,但渐渐觉得,他气势有些不大对。

    他有种蓬勃的、滚滚的燥气,从赤./裸的、筋肉起伏的背脊上蒸腾起来,几乎要冒白烟了。

    她从未见过男子这般。女娲山上尽是阴柔的女仙,热切躁动四字跟她的总机令更八竿子打不着,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伤得发了烧吗?

    她赶忙去探他额头。

    一额头的汗。

    姬弗有舒缓地、懒懒地颤了颤眼睫,魂魄出窍。

    好香啊,娘亲的手掌。

    做狼就是这点好。

    他顺从地由着她抚自己额头,还想扭着身子,再往她手掌里送送。

    一动,僵住了。

    又是那种反应。

    怎么在这种时候。

    他骤然惊望她,一身热汗顷刻就凉下去,阴森得透心。

    太紧、太硬了,硌得他自己隐隐作痛。

    ——娘亲看得到吧。

    近在咫尺,那么近的距离,是窥得破一切伪装的。也许,说不准,他可以体会到她的触感,那么,他的感觉,也瞒不过她?

    她会知道吧,也许知道吧。她比他成熟,比他大,见过的事情多——

    假如她知道他对她这样……

    “娘亲……到底还上不上药。”他吁着气,打哈欠,“打了一整天,我真很累。”

    “小狼,身上冷吗?你身子很热。”她很担忧,连避嫌的心都放到一旁了,去触他脊背上其他完好的地方,“……身上好像烧了。你冷不冷?”

    她一碰,他就咬着牙,肌肉一紧。

    他的身子受不住她的刺激,战栗着自发躲开。

    筋肉隆起,滚动着缩紧。

    半晌,屏着气,又吁着吐出,他攥得手指掐进肉里,“……不冷。娘亲要上药快上吧。不上也无妨。”

    “……真没有发烧吗?你脸很红。”她不依不饶地关心他。

    他给逼得无路可去,把脸埋起来:“没有烧,不冷。”

    她终于把针线捏在了指尖:“你确定没烧喔?”

    “确定。”他忽地不耐,把凶物愈发压下去,“娘亲非要上药就快些上,不要啰嗦。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她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不耐烦呢,为你好呢。”

    她求助无门,只得自己操起剪子针线,在滚水中浸过,叹了一声,头皮发麻地拎起他的坏肉,搭在剪子的刃上。

    良久,很窝囊地不敢合剪刀,再三地下决心。

    “娘亲快剪吧。”他连着声催。

    她实在是不知道小狼今晚究竟在急什么。再不怕痛,也不至于上赶着挨剪刀吧?难道真就这样困、这样不在乎,真就关羽刮骨疗毒,谈笑风生?

    一剪子下去。

    姬弗有当真连眉尾都未动一动。

    她试探着又下了第二剪。

    姬弗有仿佛反而满意了似的,打着哈欠,恹恹地歪在枕上。

    ……狼当真是耐痛、勇武之物。

    跟她这种全凭仙法、毫无体术的仙,完全是两个世界、两种东西。

    剪去坏肉、涂抹疮药、缝合伤口。

    所有这一切,姬弗有半声也未吭,迷离着眼,心满意足,神飞天外。

    待到一切整理完毕,她将帕子在热水中洗过,把他背上血迹缓缓擦去,对他道,“快些好吧,大约要提早下山了。”

    “不是说好了七日,怎么又提早?”他在她的气息里已经晕了头,吐字很迟缓。

    她语焉不详地解释:“……有些事,须得提早做准备。”

    “娘亲不会因为我伤未愈就不带我下山吧?”他陡然清醒过来,一急,抓住她的手臂。

    他掌心湿淋淋的。

    她假装无事,把手臂扯出来:“……下山可以。但伤未愈前,不准你出手,好好呆着。”

    他暂且安了心,也晓得到这一步,若还不知分寸,八成要挨骂了,缓缓趴伏下去,妥帖地制住他自己,“……明白。我一定听话,好娘亲。”

    说这话的时候,他嗓音软得一塌糊涂,侧在枕上,桃花眼含情地望她,眨着眼,眼里水汽润泽。

    脸很红。

    乖巧又懂事,像只很好的小狗。

    她那一霎那笑开了——担心什么嘛,分明还是只小动物嘛,半大的小动物而已——摸摸他的头,揉得他碎发一片凌乱,“说好啰,乖乖小狼。”

    “嗯。”

    他捉住她的手,摩挲着,抓在掌心,自然地,放在唇上一吻。

    姬清淼心内当地一声。

    看清他凸起的喉结。

    她霍地起了身,背过身,再不看他。

    他却叫住她:“娘亲……伤得重,身上很疼,今晚可不可以跟你睡?”

    “……别闹了。”她夸张地、不自然地咯咯笑,开了门,莫名其妙地开始赏月,“刚上了药,不能变回狼啊,一身毛。”

    “人身就不能……”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他随时都可能露馅。

    “别闹。”她立在两半门中间的清夜与月色里,回身笑望,“不是困了?快睡吧。”

    说完,不等他答,嗵地一声按上门,抱着脑袋,仓皇地奔下台阶,直奔自己主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