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蛭越爬越近,他们不停地往后撤,已经到密林边缘了。
叶风道:“火烧也不行,要是万蜃派的人养的,会打草惊蛇。”
周存嗓子微哑:“叶公子有点太单纯了,从把它们引来就已经打草惊蛇了,你说那人发觉虫有异动会不会来杀了我们?”
裴劭虚弱地问:“以毒攻毒可行吗?”
莫依在木箱子里翻找出一瓶:“百毒丸可以一试。”
“我来。”
周存接过细口瓶,撕下衣裳一角的布,倒出一枚用布裹住,内力灌输到手掌,顿时,百毒丸被碾碎成了粉。
“都把口鼻捂住,别不小心吸了这东西还要解毒丸来救。”
其余人照做用衣袖捂住。
裴劭道:“当心。”
“知道。”
她脚下一点便去了几步之远,将布包的毒粉扔出去,正好飞至半空中撒在化骨蛭身上。
刹那间,它们就停下了前行,扭曲着身体居然开始互相撕咬。
“呕……”
这景象看得几人连连作呕,只能动用内力强压下去。
幼虫纷纷将对方撕成了碎片,体内红的黄的流出来,那片土地顿时成了黑紫色,看样子泥土都染了毒。
这一惊险被化解了。
莫依绞尽脑汁还是不明白,谁会在这里养化骨蛭,她心想,他们只看见一种毒虫,不代表那人只养了一种。
“药王谷曾经的毒虫有多少种?”周存意料之中的问了。
莫依:“上百种,数不清的。”
山崩之后的方寸之地开辟出种药的土壤,豢养毒虫,周存和莫依不约而同猜到,霞州城可以灭城的毒约莫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如今这么大动静都没人出来,主人似乎不在,要不要进院子看看?”苏迟问。
莫依摇头:“没意义了,还是趁着他不在,早点取到解药为好。”
一听解药,叶风急迫问:“该往哪里走?”
“与夷人交界处要往西走,有座山相隔,不知道那山有没有变化。”
书上所画与现在定然有差别,只能试着找了。
穿过这片药地,莫依随意数了数,得有几十种,一半是毒草,一半是药草,心中对于种药人的好奇更甚了。
因山崩地动,山谷不再是幽深的,被夷为平地一般,不多时真找到了莫依说的山,从平地直入云霄,与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只有药王谷被埋了,周围一切都没有变。
周存望着看不见顶峰的山交代道:“叶风,你与苏公子好好护着你师兄,我和莫依去去就回,天黑之前一定会下山。”
“你放心,我寸步不离。”叶风目光如炬。
周存转头道:“苏公子,若是主人回来,千万要稳住他,等到我们取药回来。”
苏迟:“快去吧,书棠武艺高强,江湖上的高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进山不久就没路可走了,莫依一点不觉得奇怪,山里生活久了司空见惯,总有法子上去。
“我们先爬到山腰,再顺着绕过去,书上说那草不会长在山顶,半山腰就能觅得,但半山腰也最容易被夷人发现。”
周存难得调侃:“山在我北燕地界,发现了难道还要追杀我们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夷人与西南一带牵扯不清,他们要做些什么,天高皇帝远的,除了把他们打服,还真没人管得了。
好在周存完成了突破,内力运用得心应手,拉着莫依三两下就到了山腰,绕至山背面,放眼望去,瞧见了夷人的城池。
那座城的城墙又高又厚,进出城也没几个人。
两人躲在树上,也没探出头。
周存问:“书上有画七月半长什么样吗?”
“没画,说是山上多着呢。”
周存叹了口气,她眼神挺好使的,也没找到在哪儿有双株同生的草。
“我们来对地方了吗?”
“肯定在附近。”
“等等,你看那个像不像?”
周存抱着莫依落地,莫依四个方位都确认过一遍,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药草那株。
紧接着,视线里又出现了几株,半个时辰不到就摘齐了。
小心翼翼下山,天还大亮。
裴劭此刻醒着,不必磨成粉,直接生嚼药草就能解毒。
刚咽下这几株草,裴劭动了动内力,还没恢复,只是腿脚能自由走动了,内力还要些时候。
眼看着他脸色转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山脚回到谷内时,草药地里站了一个人,周存放慢脚步,那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们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头发花白,比庄思彤老多了,发丝被一根发白的布条裹了裹,衣衫破烂还沾了泥巴,手里拎着药篮。
他面无表情道:“是你们杀了我的宝贝吗?”
莫依道:“前辈,我们本无意冒犯……”
话音未落就被周存打断了。
她道:“前辈,我们不小心走错路了,来时就看见这一幅景象,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怪吓人的。”
那人果然思索了片刻,呆呆地点头:“不是你们,那你们走吧,我养的宝贝多着呢,误伤就不好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果然还有其他毒虫。
“怎么还不走?我告诉你们,我这些宝贝可聪明了,一旦有虫死了,其他虫便会躁动,若是不喂食全爬出来,你们可就遭殃了。”
“那前辈没有做门关起来吗?”周存试图声音平稳地问。
那人咧开嘴嘿嘿一笑:“他们乖着呢,不用关。”
瞬间,周存头皮发麻,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就是跑。
“许久没有人来,你们不走罢了,要不要留下来做客?”那人道,“我叫安远,人称神医,最近研究出一道药膳,来尝尝?”
裴劭皱眉:“天下第一毒医安远?”
“什么?你叫什么?”莫依往前走了一大步,恨不得自己听错了。
“我最讨厌别人喊我毒医。”安远将视线落到她身上,捧腹大笑,“这小孩背着药箱做甚,你也想学医?正好我缺个徒弟,你拜我为师吧,磕三个响头就行。”
莫依全身止不住地颤栗,咬紧牙关道:“你不配。”
周存吓坏了,急忙捂她的嘴,又给身后的人使眼色,慢慢朝密林处走。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安远歪着脑袋,盯着周存,“你衣裳上是血吗?受伤了?我是神医能治伤的,来,过来我给你治。”
裴劭一步迈到周存跟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这是打猎沾的血,不碍事的。”
“可是我的宝贝闻到血会发狂。”
安远睁着大眼睛,语气平平,道出了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走是不赶趟的,这下要跑了。
还没挪出几步,地底下一股震动,蝎子、蜈蚣……还有奇形怪状的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安远站在原地,发疯地笑:“糟糕,闻了血我就控制不住它们了,没办法,你们只能当他们的食物了。”
众人顿时僵住了,而后脚下生火一般后退。
“别退了,后面也有!”谢知明喊道。
这些虫跃过了安远,以他们几个人为中心包围起来。
安远眼神直勾勾道:“小孩,你要是拜我为师,我就放过你们,这笔交易怎么样?”
“呸,你这样的人不配住在这里!不配收徒!”莫依脱口而出。
周存心道,这人和莫依什么关系,能让莫依愤怒至此。
谢
知明背贴着周存,低声道:“我想起来了,安远是江为谦掌门的师兄,多年前,他用活人喂养毒虫而被驱逐出药王谷。”
几个人靠得很近,也都听到了,瞬间浑身冒冷汗,从脚底麻到了头顶。
莫依是药王谷弟子,幼时一定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全谷以他为戒,难怪恨得牙痒痒。
“要想不被这些虫活剥了,就得杀出去。”周存道。
裴劭:“太多了,火攻都烧不完。”
火攻?对,就火攻。
“书棠,你可有雷火弹?”
这时候周存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了当开口,书棠一愣,眼神询问苏迟。
苏迟紧皱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周存看透了,无奈微微颔首,书棠才回:“有,但恐怕不够用。”
“一颗就够了。”
苏迟不禁问:“你想怎么用?”
周存唇边勾起笑:“莫依,百毒丸来一颗。”
裴劭立马明白她想做什么,于是道:“我和叶风劈开一条退路,书棠保护其他人。”
“还是裴劭懂我。”
转眼间,形势大变,裴劭和叶风向毒虫扑去,三两刀便劈了一地的尸体。
这个方向还正是安远站的地方,他连忙后退,毒虫绕过他朝裴劭涌上来。
叶风道:“师兄,你刚恢复,我来顶上。”
他这么说,也确实这样做了,裴劭还不能运用多少内力,仅凭着招式也没让毒虫近身一分。
书棠一手一把窄刃刀,身法矫捷,硬生生护住了他们。
眼看前方开出来一条道,裴劭道:“周存,快!”
周存此时也做好了机关,招招手,带着他们冲过去,那条道尽头是安远。
安远慌了,后退都来不及,几个人轻功了得,一个拖一个霎时到跟前,那些毒虫果然不敢扑过来,原地转圈,晕头转向。
人群散开,周存从后面甩出破风,正中安远的脑袋,打晕在地,又立马被周存拖进了庭院里。
她随意找了一间房,刚关门,只听“轰”一声,雷火弹炸开,绑在一起的百毒丸也被炸成了粉末四散开来,落到了毒虫身上。
那些虫疯狂地爬行了数步,渐渐停下,没了生气。
“终于解决了。”谢知明腿软地坐到了地上,擦擦额头的汗。
莫依找了根绳子把安远绑结实,此后才看了看屋内陈设,与记忆里丝毫不差。
周存不经意问:“谢知明,你怎么知道他是安远?”
谢知明摊手道:“江湖中知晓这些事的多了去了,我一路上听到不少。”
安远的事确实不是秘密,药王谷覆灭后应该也有不少人找来,可这三年都没人提起过,估计是被他的毒虫都吃了。
他只晕了一时便悠悠转醒,挣扎道:“我的宝贝,我的药,可都是稀有的,毁不得啊!”
“你放心,药草没伤着,但毒虫我全都给你灭了,吃人长大的虫不可入药,终究成为祸患。”
周存叉着腰,有一丝痞气。
“我不会放过你。”安远恨了她一眼,又看向莫依道,“你竟然有百毒丸,你是药王谷的人?!”
“巧了,我师父就是江为谦。”
“什么!!!”
安远沉声怒吼,没一会儿疯病犯了,眼神呆滞,时而嬉皮笑脸。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现在是药王谷掌门了。”
周存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你住嘴。”
他不怒反笑:“万蜃派告诉我了,只要我帮他们带路,杀了江为谦,所有人都会听我的,我就是掌门。”
可事实是,除了莫依,所有人都死了,山被炸开埋了整个谷。
“他们不守信,没人活着,漫山遍野的血,我只好等他们走之后又回来,我依旧是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