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是您一直趴在窗边,奴婢没听清多少......”那丫鬟怯怯道。
京中关于燕王与段宜人的流言传得风风火火,苏念婉便一早带着丫鬟上云栖观,打算会会这个抢她表哥的段宜人。
没成想她刚到云栖观,便见段明珠带着丫鬟向客堂走去,于是便也紧随其后,找了处窗户偷听......
“熙朝女出入主帐,随军同行,屡现其言。熙朝女于瘟疫时留营献策......”
姜恒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心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小姐?我们还去找那段宜人吗?”丫鬟低声道。
“不去了。”苏念婉道:“回府,找父亲。”
奉恩侯府。
苏念婉刚踏入府门,王管事便迎了上来,与她道:“小姐可算回来了,侯爷老早便在找您了。”
王管事将苏念婉带到书房便退了下去。
苏念婉推门走入书房。
“来了?”奉恩侯苏昉听见门响,放下了手中书本。
“父亲。”苏念婉开口道。
“先坐先坐。”像是早已料到女儿要说什么,苏昉优先打断了她。
苏念婉刚刚坐下,苏昉便又开了口:“爹今日找你来,还是同一件事。那个燕王的婚事,你不如再考虑考虑?你不嫁他,爹还能给你寻别的好人家......”
“爹!”苏念婉打断道:“就算女儿不嫁他,那个段宜人,他也不能娶!”
“他娶不娶,要看他自己和圣上的意思。爹实在不忍你嫁入燕王府,守一辈子的空房......”
“可那个段宜人,她通敌!”苏念婉嚷道。
“婉儿!”苏昉沉声道:“可不得胡说!”
“婉儿有证据,爹你听......”苏念婉走到父亲跟前,同他说了一段话。苏昉的瞳孔顿时缩了一缩。
“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苏念婉道:“她通敌的证据,就握在翰林院那姜学士手中。”
一晃又是几日。不曾上过几次朝的奉恩侯今日竟破天荒地站在了队列里。
皇上的目光往他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身上了御阶,在龙椅上落座。
百官行礼后,皇上缓缓开了口:“有事启奏。”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奉恩侯向韩御史递了个眼色,韩御史向前一步出了列:“臣有本奏。”
他展开手中奏章,抬头看向御座:“臣弹劾掌籍段宜人,战时通敌,翰林院姜学士所存文书,与此有关。”
皇上沉默了一阵,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往姜恒处看去。
薛宰相的拳头在袖中紧了紧——燕王与段宜人的传言,满朝谁人不知?他早与他这女婿说过,不到最后时刻,不要牵扯太子与那燕王的事。
姜恒也是一愣——文书?他压根就没想用那些文书来弹劾段明珠。他那天找她,也不过想见她再因自己生出波澜的样子罢了。
到底是谁听了墙角,或是偷看了他的东西,把他手中文书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姜恒顿了一下,蹙着眉出了列,在殿中跪下:“臣在。”
殿内安静了一阵,皇上忽然开口:“文书在你那里?”
“陛下,臣......”
“陛下,姜学士确有此文书,陛下可遣人到姜学士值房里取。”韩御史拱手道。
姜恒跪在那里,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本还在犹豫着怎么回,现在被架在这里,不说,搜出来反倒更难堪。
“是,臣有文书。”姜恒道:“但不在身上。”
皇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韩御史。半晌,道:“那便去取。”
姜恒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袖口下紧紧攥住。
早知他便不将文书放值房了。可惜内侍已经去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文武百官都在殿上等着,皇上坐在龙椅中不说话。姜恒始终跪在原地,背上汗意一层又叠一层。
大约两炷香的功夫,内侍捧着他那叠文书回来了。
皇上接过文书,简单地翻看几页,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这样一个通敌的罪人,他竟还破格封她为宜人、赐掌籍衔?
他将文书合上,重重地拍在案上:“燕王!”
沈琚宁不疾不徐地出了列,跪在殿中:“儿臣在。”
皇上压着怒火,沉声道:“你替她请的功?”
沈琚宁跪答:“是。”
“这就是你与朕说的巾帼女子?也不看她值不值得!”皇上怒道:“褫夺封号,革职查办,即刻着皇城司拿人!”
沈琚宁与姜恒皆是一惊,殿内一阵轻微骚动。
熙朝皇城司可不如大理寺。大理寺审案讲程序、要证据、能翻供,
但皇城司可不讲究这些。
进了皇城司,不必定罪便能收押。收押期间用刑不用上报,且记录可以不写。能在皇城司里全须全尾出来的,十个人里就没有两个。
太子沈承业此刻正站在朝班中看戏——他没想到自己还未干什么,他这个燕王皇弟,便能将父皇惹得如此大怒。
可沈琚宁这时却开口道:“父皇。皇城司拿人之前,可否容她当面说一句?”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大家互相挤眉弄眼,似乎都觉得这燕王殿下今日糊涂了——历朝历代,哪有将女人传到朝上问话的道理?
皇上也很是愤怒。他看着沈琚宁的眼神有几分的恨铁不成钢:“朕已经下了圣旨。你是要替个普通女人求情,让朕收回成命?!”
“儿臣不敢。”沈琚宁低头道,“儿臣只是想着,父皇若只听一面之词便直接拿人,恐满朝文武都会觉得父皇......处置得急了些。”
皇上看着沈琚宁的目光又沉了沉,压着声音道:“朕要拿人,还需堵上谁的嘴?”
“不需要。”沈琚宁定定道:“但父皇若让皇城司在她开口之前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皇不敢听她说。”
此话一落,殿内像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再敢出声。
太子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他这个皇弟还真是胆大,今日也真是豁出去了。
殿内一片死寂。皇上的手在玉玺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半晌,却在众人意料之外,重新又拿起文书。
他潦草地翻了几页,“哗哗”的翻纸声传遍了整个前殿。忽然,声音慢了、轻了,最后顿了。他抬起了头来,对着身旁的内侍道:“传段氏进殿自辩。朕要听听她有何说辞。”
顿了顿,他又补道:“若她说不清,那便由燕王亲自送去皇城司!”
“谢父皇。”沈琚宁垂眸道。
内侍出殿往云栖观的方向去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沈琚宁还是跪在殿中,没有抬头。直到内侍的通报声从殿门口一层层递进来。
“段氏,奉召上殿——”
段明珠穿着一袭掌籍的青色官服跨过门槛,走入殿中。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跪下行礼:“臣段明珠,奉召见驾。”
听到那一声“臣”,皇上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却没出声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