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让其生,恨让其死。
月光草啊,请你献上魔鬼的舞吧。
一个男人被荧光照着,他单腿跪着,轻柔地护着这柔弱的,似月光的草。
秦淮川从梦中醒来。他伸手,环住安瑞西的小腹。
安瑞西不满地挣扎了几下,便由着他去了。
“你怎么了啊。”他迷迷糊糊地问。
秦淮川不语,只是一味地贴着他。安瑞西感受着小腹上温热的呼吸,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像同时患上了失语症。温与凉在夜色中悄然氤氲。
秦淮川的手掌摊开,覆在安瑞西的腰侧。拇指一动,便贴上了那截微微凹陷的腰窝。安瑞西怕痒,腰腹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秦淮川的手却像早就料到似的,跟着滑了过去。掌心贴着衣料,滚烫的。
“别躲。”秦淮川说。他的嗓音低而哑,带着刚醒来的倦意。
安瑞西不再动了,他感觉到那五根手指从腰侧慢慢滑向后背,一根一根地贴实,像在数他的脊骨。指尖隔着薄薄的里衣,一节一节地往上按。从腰,到背,再到肩胛骨下缘,终于彻底抱住了他。
安瑞西试探着,揉了揉秦淮川的头发。手下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松了口气,继续揉下去。蜜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浓郁又温柔。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出生啊。”他说。
“没有。”秦淮川的声音闷在他小腹上。
“那我告诉你吧,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原来是这么出生的。”安瑞西轻声笑了一下。他想起那本魔法书里的内容,嘴里泛起一阵苦意。
然后他开口了。
“我是月亮的碎片。在一次月亮发生耀斑现象时,月冕物质抛射,月亮喷出的气流把我送到了地球。可以说,我是月亮的孩子,一个完完全全的非人类。”
他顿了顿。
秦淮川微微抬起头,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眉骨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你的心跳声,”秦淮川说,“有点快。”
安瑞西抿了抿嘴唇。“因为你在抱着我,秦同学缺爱了吗?”
“嗯,继续吧。”秦淮川不以为耻,反而更加舒舒服服的抱着。
“当我睁开眼时,我看见了周围的七个人。他们冰冷地望着我。”
“暴食不停地嚼着零食,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暴怒说:‘这是一个弱小又无用的孩子。’”
“怠惰说:‘这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傲慢看了一眼,转身说:‘扔了。’”
“嫉妒说:‘杀了他。’”
“我哭了起来。刹那间天地骤变,乌云密布,这是我的神力,我生来就有的,所以他们注定会把我留下来,因为我足够强大。”
安瑞西抬起手,指尖先碰到了秦淮川的耳廓。那里是凉的,薄薄的,像一片冷玉。他的手指顺着耳廓往下滑,划过耳垂,再落到下颌。
“色欲走了过来,握了握我的手。我睁开了眼睛。色欲笑着说:‘我看见了。这是一个强大的、美丽的孩子。他有着蜂蜜一样的眼睛。’”
秦淮川把下巴搁在安瑞西的胸口,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月光里投出一层细碎的影子。安瑞西低头看他,能看到他睫毛的尖端微微颤着。
“他们留下了我。嫉妒和贪婪收养了我,他们是一对夫妻,一对疯狂于研究的夫妻,他们研究世界,研究力量,研究欲望。色欲是贪婪的妹妹,她经常抱着我,哄着我,说:‘宝宝,蜂蜜宝贝,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和强大的手。’”
“贪婪贪图力量,嫉妒嫉妒强大,我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了。于是他们做了个决定,他们要创造一个奇迹。这个孩子会拥有一个敏感脆弱的心,会拥有这个世界所无法拥有的情感。”
“贪婪说,他要同情。嫉妒说,他要正义。他们共同说,他要有爱。”
“于是,与这个世界都不一样的我诞生了。我是他们的测试,是这个世界唯一拥有人文的异类。”
安瑞西讲完了。
秦淮川握住他的手,他把安瑞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让掌心朝上。月光正照在上面。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秦淮川的拇指从痣上擦过去,然后他的指尖往下,点在掌心中央那道又深又直的线上。
“这条是命线。从虎口一直到底。”
他的指尖往旁边挪。那儿有道很浅的纹,断断续续的。
“这条是情线。起头深,中间断了一截,后面又续上了。”
他的指尖在断开又接上的那道纹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他落在靠近掌根那条细纹上。
“这条是智慧线。短。”
“这个线显示你的生命很长,你的情线三心二意,但是是个笨蛋。”
安瑞西把手抽回去:“你才三心二意。我活了十六年,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只喜欢你。”
秦淮川看他一眼,没说话。可那一眼太长了,长得让安瑞西有点心虚,把脸别开:“看我干什么。”
“所以啊,安安,你信命啊,为什么不相信呢?”
秦淮川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一字一句:“我不信命。”
秦淮川把安瑞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垂着眼睛想,如果信命,我就不会穿越世界来到你面前。
如果信命,我就不会提交转文申请书。
为什么我总是相信你。
为什么只有你让我能够重新拥有情感。
我们果然很有缘。
安瑞西腹间那只手一点一点向前滑去,穿过坚硬的骨盆,柔软的小腹,温暖的胸前,最后停在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上。
秦淮川顿了顿,饶有兴致地在心口画了个爱心。
他笑着说:“很有劲。”
安瑞西被他摸得整个人都软了,又恼又痒,抬手就去揪他的头发。他的手掌先贴上秦淮川的脖颈,虎口卡在喉结旁边。停了一瞬,又松开,只用指尖点了点那里凸起的地方,感受到那里滚动了一下。
“痒。”秦淮川说。
“你怕痒?”
“不怕。”秦淮川闷闷的。
安瑞西好笑的数起颈侧的心跳,这里与心脏相连,此时正跳得飞快。
“honey,你也很有劲哦~”<
/p>秦淮川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挪动了一下,把自己从安瑞西身边撑起来一些,然后重新覆下去。这一次,他把脸完全埋进了安瑞西的小腹。找到一个能贴得最紧的位置。他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去,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打在安瑞西的身上。这下他们的心跳声听的更明显了。
安瑞西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了下来,低下头,只能看见秦淮川的后脑勺。黑发,干净,柔软,带着一点凉意。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又放回去,最后只是轻轻搭在秦淮川的肩上。
秦淮川把小腹贴得更紧了一点。手从安瑞西的身侧慢慢滑过去,环住他的腰,扣在腰后,这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安瑞西温柔的把手掌覆在秦淮川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很慢地揉着。像很久以前,有个人也曾这样安慰过他。
“你怎么不说话。”他说。
秦淮川的声音从他小腹上传出来,闷闷的。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说的那个人。”秦淮川说,“贪婪说他要同情。嫉妒说他要正义。他们说,他要有爱。然后你就真的有了。”
安瑞西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个没有我的故事,这未尽的结局,让我来续写吧。”秦淮川说,“让我加进这个故事里。”
他抬起头来,看着安瑞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的黑眼睛很深,像两潭静水。
“你从来不是异类。”
“从我们相遇开始,我就是你的同类,我们注定永远在一起。”
安瑞西愣住了。
秦淮川重新把脸埋回他的小腹,抱得更紧了一点。安瑞西低下头,看着他的发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手覆在秦淮川的后脑上,轻轻收拢了手指。
他忽然想起色欲。她扎着水蓝色的辫子。哼着歌,对着在婴儿床上玩闹的他说:“安,我为你采了崖边的毒花,凌晨的雨露,湖心的莲叶,你可愿意喝。”
这碗下毒的汤,这份无止尽的欲。
“我的孩子才要成为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可惜啊,如果你再长大一点,也许你可以成为下一个孩子的父亲。”
色欲颠狂地笑着,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又轻柔地把他举起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身上的玫瑰味混着血腥气,把他整个人裹住。她笑的时候,胸口在抖,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滴在他的领口上。她说:“宝宝,蜂蜜宝贝,我的蜜色眼睛宝贝。”
“你会长大。”她说,“你会长得比他们都好。你会有一双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干净的眼睛。”
她站起来,哼着歌,摇摇晃晃地朝远处走去。
“这里有一个世界,也许不完美。他在夜里诞生,人们高呼,王,王,王。”
“哦,我亲爱的小王子……”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着。月光从窗缝里淌进来,像一条无声的河。淌过地板,淌过床沿,淌过他膝上的这个人。它凉凉地覆在他们身上,又在他们彼此接触的地方被捂暖。然后流走,流进夜的深处。
安瑞西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