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之后，阿谢尔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大胸肌肉男先生并不是哥谭人。
他大概是临时来出差的，背着装有微单相机的斜挎包，工牌潦草地塞在衬衫胸前的口袋中，因为撞击的关系，歪歪地倾斜着，露出令阿谢尔眼熟的标志。
“星……球日报？”
大都会的那家？是记者？来哥谭采风吗？大都会的记者居然是可赠礼人物——不会也是什么隐藏的超级英雄吧？
阿谢尔眨了眨眼睛，大胸肌肉男先生低下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把工牌拿出来，整理了一下带子，重新整齐地塞进口袋里，随后再次看向阿谢尔，露出满含歉意的表情：“真抱歉。”
他眼神中的担忧很真切：“你的自行车好像不能骑了——你要先去医院还是哪里？我打辆车送你。”
“啊？”自行车不能骑了？阿谢尔猛地看过去——确实如对方所言，车轮有明显的变形。他脸上的茫然过分明显，大胸肌肉男先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局促懊恼：“实在抱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会儿可以让我带它离开，我会修好它的。”
“……啊，不、不用。”阿谢尔终于从震惊的恍然中回过神来，“不用，我没事，自行车也没事，我会找、找——卖家那边修复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走了两步，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又重新扭头看向大胸肌肉男先生：“该说抱歉的是我，我急着回家，没注意行人。”
“不不，是我没注意看路。”
“不，是我没注意看行人。”
“……”大胸肌肉男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婴儿蓝的眼睛弯起来，唇边露出尖尖的虎牙，“好吧，我们两个的问题——但鉴于我没什么损失，而你损失了一个车轮的情况，还是请同意让我打车送你回去？”
阿谢尔也笑了起来：“好吧。”
他伸出手：“阿谢尔·奈特。”
“克拉克·肯特。”大胸肌肉男——克拉克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随即掏出手机，“地址是——？”
“……哦。”阿谢尔呆呆地回复，“新城区——新城大道113号。”
克拉克·肯特……好耳熟的名字？是谁提起过……是……
直到看着克拉克把那辆可怜的棕绿色自行车拎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Uber的后备箱里，阿谢尔那颗被风吹了半天、又惨遭撞击的脑袋才猛然惊觉——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肯特，大都会，星球日报——
——超人！
阿谢尔侧过头看了克拉克一眼，收回视线时，脸上多了点释然——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他就说，他的自行车可是被判定为武器，专门带去姜岛精炼过的，自带防御和移速加成，轮子硬得堪比坦克履带，怎么可能因为撞到一个普通的大胸肌肉男就弯掉。而且他当时闷头蹬车前还专门认真看了四周，确定没人才加速的。
原来是超人啊……不对。
超人大白天的来哥谭干什么？根据潘妮的说法，他一般不都是晚上来找蝙蝠侠才会来哥谭吗？
这样想着，阿谢尔也这样问了——只隐藏掉会暴露对方身份的部分。克拉克没觉得阿谢尔突然搭话奇怪，毕竟坐在车上确实无聊，他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大方且坦荡地递给阿谢尔。
“蝙蝠……标志？”阿谢尔读出第一页上的标题，神情愈发疑惑起来——超人研究蝙蝠侠的标志干什么？他往下看了两行，都是些潦草的句子，似乎是采访内容，于是眨着婴儿蓝的眼睛，看向同样婴儿蓝的另一双，“你来采访哥谭居民关于蝙蝠侠的事情？”
“嗯。”克拉克点点头，“主要还是关于蝙蝠标志。”
说到这个，氪星人神态严肃起来：“最近，哥谭警局和阿卡姆监狱的公开数据中，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变化——身上有蝙蝠侠标志烙印的犯人，受伤和死亡的数量都越来越多，远超普通囚犯。”
他这次来哥谭，主要就是为了得到更加准确的内部数据，但哥谭警局的人拒绝了他的请求，阿卡姆监狱那边倒是同意探访，可要等申请程序审批通过才行，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回去的路上经过下东区，顺便采访了一些当地居民对于蝙蝠侠、蝙蝠标志，以及将蝙蝠标志烙印在犯人身上这个行为的看法。
“哦……”阿谢尔思考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样本总量太大了？”
“样本总量？”克拉克疑惑地重复。
“对。”阿谢尔摸出手机——谢天谢地它没碎——快速点开哥谭公报的网页版，翻到当初那篇引起他注意的报道，“之前哥谭公报报道过的。”
他把手机递给克拉克：“最近这几个月可能是犯罪旺季？蝙蝠侠抓捕的犯人数量增长很多——所以才会显得因为蝙蝠标记而受到攻击的人数很多吧。”
“……”
犯罪还有旺季这个说法吗？不愧是哥谭人。
克拉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接过阿谢尔的手机，认真了那篇报道，看着看着，眉头紧皱起来：“多了这么多？”
——难不成哥谭真有犯罪旺季？
“对。”阿谢尔点头，“是挺奇怪的，不过应该可以作为考虑因素吧？”
“……嗯。”克拉克把手机还回去，没再说话，垂着眸思考起来，阿谢尔也乖巧地保持安静，Uber司机倒是冷哼了一声，好像想说什么，只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星星果茶这边已经提前换班了——阿谢尔和克拉克推开玻璃门时，站在吧台后的是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的兰波。
听见风铃的响声变化，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阿谢尔，在克拉克身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这么久？”兰波问。
阿谢尔叹了口气：“我没看路，不小心和克拉克撞上啦，自行车也坏了——今天送不了外卖了哦。”
他倒是还有别的交通工具，但都不是能在这里掏出来的——比如还在系统仓库里的小马，比如农场里的拖拉机。
“？”兰波又看了克拉克一眼——主要是看他手里拎着的自行车，“能修吗？”
“能，我晚上送去修。”阿谢尔从克拉克手里接过自行车，摆到吧台前，抬起头，“克拉克，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
闻言，克拉克收回盯在兰波身上的目光，微笑着表示愿意。
四分钟后，克拉克满足地吸了口苹果气泡美式：“味道真不错。”
“也就是可以接受的意思？”阿谢尔的眼睛亮起来，“你觉得你的同事们会喜欢吗？”
“应该会的。”克拉克微笑，“很新奇的味道，果汁和咖啡融合得刚刚好，而且口感非常棒——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果味咖啡。”
“呼呼……”阿谢尔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等气泡机到位，就可以试着新品上市了。”
给克拉克试喝的这杯苹果气泡美式里，只有咖啡是农场产出，苹果和气泡水都购自超市，在这样的品质下还能被夸奖的话，就算有几分虚假的客套在，等都换上自家原材料，那些虚假的部分也都会成真。
离开前，克拉克主动和阿谢尔互换了联系方式。
阿谢尔很兴奋：“亚蒂！”
“怎么了。”兰波托着下巴，看着克拉克离开的
方向，“你知道他是谁？”
“诶？”阿谢尔这才想起来，兰波并不清楚克拉克的身份，先前收集的资料中也没写到，只写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他是超人。”
“……怪不得。”兰波眯了眯眼睛——克拉克给他的感觉有种似是而非的……他抿住嘴，打断自己的思绪，“他来哥谭有什么事？”
左右店里没人，阿谢尔一股脑地讲了刚才和克拉克在Uber上谈话的内容，说到后面，提起蝙蝠侠的次数多了，他又想起上午杰森说的话。
“和提姆聊的内容？”兰波抬起手，把垂落的鬓发重新别回耳后，“一些让蝙蝠侠追查到我们后，也不会勒令你关闭星星果茶的方法。”
他用简单的语句大致讲了下。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刻意在更换供应商的环节中留下一些痕迹，好让蝙蝠侠能顺着痕迹追踪，以此来延长追踪时间，也让蝙蝠侠的追踪能顺着他们的想法——兰波忽然停了下来。
“——顺着你们的想法？”阿谢尔疑惑地追问，“怎么了，亚蒂？”
“……没什么。”兰波顿了会儿，轻笑一声，“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忽然提升的犯罪率，莫名其妙的绑架案，拥有蝙蝠烙印的人被针对——一块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兰波幽暗的绿眸中划过一丝探究，情绪少见地高涨些许：“有人想要让蝙蝠侠做什么事——或者让其他人对蝙蝠侠做什么事。”
“……？”阿谢尔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事？”
“暂时不清楚。”兰波裹了裹围巾，“罗宾可能知道得更多——他一定要见蝙蝠侠，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好吧，还是没听明白，总之就是有坏人针对蝙蝠侠吧。
阿谢尔瘪瘪嘴，不再苛责自己的脑子。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罗宾如果能让蝙蝠侠意识到有阴谋最好，如果蝙蝠侠还是不信，有兰波和提姆在，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况且他还有了超人的联系方式呢，到时候提前告诉超人他的好搭档可能要出事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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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打算写这个？”红棕色长发的青年女性站在克拉克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屏幕上敲敲打打、写写删删的半篇稿件，皱起眉头，蓝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些不赞同，“克拉克，我不觉得这会是一个好选题。”
“那些人罪不至死，露易丝。”克拉克握住她的手，侧过脸轻吻了一下，“这一切都和蝙蝠侠有关——对罪犯进行烙印本身就是错误的，何况被烙印的犯人还会遭到不公的对待——蝙蝠侠正在哥谭实行个人主义的暴政，而警察不仅不管，甚至还协助他。”
他抿着嘴，神情坚定：“既然如此，媒体就应该站出来做一些正确的事情。”
“……”露易丝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克拉克。”
她妥协地说：“我最近会很忙——非洲那边在准备商议，我在联系其中一方，如果成功的话，过两周可能要出远门一趟，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随时都在。”
“嗯，我先试试自己来。”克拉克仰起脸微笑，“放心，我不会去找蝙蝠侠的——暂时。”
说完这个，他又想起什么，邀功似的分享：“我今天碰到了一位很有趣的店主，他家的咖啡味道非常好，明天我给你带一杯吧？”
顺便也再去看看那个让他的第六感警铃大作的，被阿谢尔称作“亚蒂”的黑发少年——骨龄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气质却成熟得奇怪，还有一些沾过血的味道……希望对方不会给热情的小店主带来什么麻烦。
“好。”露易丝捏了下他的脸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