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任务是让蝙蝠侠主动吃下来路不明的杨桃，并且在吃完杨桃、能看见鬼魂之后还不追究杨桃的来历，那么成功概率高达——0。
但假如换个方向，将任务改成替换掉布鲁斯·韦恩的日常蔬果汁中的一枚水果，成功率就……
“……能说吗？”罗宾换了个坐姿——虽然不管怎么坐都是虚空飘着——默默吐槽道，“其实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而且——
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视线在一张一张脸上扫过去：坐得离壁炉最近——为什么这个季节就开始烧壁炉——的兰波，兰波身旁表情天真又无辜的阿谢尔，阿谢尔旁边迷茫又好奇的米德尔，再往右是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电脑在看屏幕的提姆，以及靠在单人沙发的扶手旁的杰森，还有正侧头看他的斯蒂芬妮。
——要不是卡珊德拉在夜巡，这个客厅里估计就坐满所有能看见他的人了。
罗宾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在开始讨论正式的话题之前，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都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
静默片刻后，阿谢尔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所以为什么成功率也不高呢？”
罗宾：“……”
“阿什。”提姆平静地说，“你转移话题有点太生硬了。”
“……”这也能怪他吗！他还不是看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阿谢尔撇撇嘴，正打算接着说什么时，斯蒂芬妮歪着头插话：“我也很好奇。”
她、小卡还有杰森，之所以会知道蝙蝠侠的身份，是因为提姆知道。
提姆不仅一开始就清楚蝙蝠侠是谁，还跟蝙蝠侠的两个身份都有过多次交集——据小卡“说”，最初的最初，提姆的钱都是在蝙蝠侠默许下，黑进韦恩集团的慈善基金弄来的，一直到过了两年，把重伤的杰森捡回来后，才开始自己炒股投资赚钱，扯远了——总之，作为同样被提姆“捡”回来，与提姆一同组建罗宾小队的成员，纵然提姆没有明确说明过，但一起夜巡、一起做事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能发现这个秘密。
可阿谢尔·奈特——一个奇怪的，有着哥谭户籍的外地人。
斯蒂芬妮追问：“你为什么知道蝙蝠侠的身份？”
“这并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重点。”阿谢尔没有回答，说话的是兰波，他将视线从茶几上冒着白雾的咖啡处收回，幽绿的双眸看向斯蒂芬妮，与女孩湛蓝的眼睛对视后，语气稍稍柔缓了些，“布朗小姐，我想我和阿什在过去两个月里的行为足以证明——除了经营好星星果茶以外，我们对哥谭、对蝙蝠侠、对你们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嗯。”阿谢尔用力点头。
客厅内又沉默了一会儿，罗宾看着提姆，果不其然地发现黑发少年脸上尚未完全隐藏的探究，但兰波说得对——这并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重点。
重点是，提姆所说的方法，以及方法的可行性。
“后天有一场慈善晚宴。”提姆将电脑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一张金光璀璨的邀请函，“布鲁斯·韦恩也会去。”
“哦。”阿谢尔觉得自己明白了，“他会在晚宴上喝酒，然后回家就要喝蔬果汁一类的醒酒，我们在他回家之前把杨桃放在做蔬果汁的水果中就行了？”
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且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都有潜入布鲁斯·韦恩现在居住的那套湖畔别墅的能力。
然而，很可惜。
提姆摇摇头：“不是。”
就像罗宾一开始给出的判断一样，“潜入别墅替换水果并不被发现”的成功率并没有那么高，因为别墅里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人——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对，阿福很厉害。”罗宾如数家珍，“他会做很好吃的水果挞，还有超级无敌美味的小甜饼，泡的茶也——”
提姆和兰波同时看了过来。
“——他是前英国特工，布鲁斯没空的时候，都是他在指导我的体术和各项能力。”罗宾面不改色地接着说，“而且在我和布鲁斯出门的时候，他也不会闲着，会一直呆在蝙蝠洞里做后勤。”
一句话概括——很难搞的一位管家侠。
阿谢尔托着下巴，眉头紧锁：“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无声无息地替换掉水果呢？”
“不。”提姆勾起唇角，“谁说我们要无声无息地替换掉水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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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的入场券并不难搞。
提姆·德雷克，今年刚满18岁，就在短短半年里凭借雷霆手腕赶走了当初吃绝户的那群蛀虫，将被抢走后几近倒闭的德雷克工业重新振作起来。他虽不怎么在公众前露面，但哥谭的权贵社交圈的确给他抛过不止一次的橄榄枝——前天开会时展示的那张请柬，就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法发给他的。
一张，可以携一名女伴。
“哧。”杰森嘲笑，“怎么看都是你更像那个女伴。”
“……”提姆磨磨牙，无力反驳——没办法，他才178公分，而阿谢尔足足有186，就连看着瘦瘦弱弱单薄一片的兰波都有182*，站在一起只有他最矮。
看着阿谢尔和提姆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斯蒂芬妮忽然开口：“携男伴也行吧？”
“？”提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
“——没关系的提宝，男女通吃又不是什么坏名声。”杰森憋着笑意，“至少阿什和亚蒂都长得很不错。”
一个金发蓝眼娃娃脸，笑起来可爱又干净，一个黑发绿眼忧郁俊美，气质出众。不管带哪一个去参加晚会，想必都会成为有关提姆·德雷克的一桩风流韵事——带两个就更风流了。
……那可真是谢谢。
提姆婉拒。
要让提姆同意带两个男伴是不可能的，不过阿谢尔和兰波都不介意这个，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让斯蒂芬妮作为提姆的女伴，然后提姆黑进晚宴主办方的电脑里，多发一张新的邀请函，用于阿谢尔和兰波的入场。
“……”兰波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一点想去的意思都没有。
说白了，不过是要监视一下布鲁斯·韦恩在晚宴上的行踪，确保杰森和卡珊德拉前往湖畔别墅更换厨房水果时，别墅内只有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一个人在而已。这样简单的行动，为什么一定要去四个人呢？
可真说不去的话……
回想起阿谢尔前两天不过独自送了个远一点的外卖，就直接主动参与提姆他们的行动的行为……算了。
兰波磨磨牙，继续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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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场时间是五点半。
但正式的开场时间是七点。
“布鲁斯·韦恩呢？”阿谢尔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马上就七点了诶。”
他可是提前关了星星果茶过来的，要是布鲁斯·韦恩放鸽子的话，不仅杰森那边的换水果任务完不成，他还要损失星星果茶一整个下午的营业额——一整个下午！
“难道真要等到七点整——”
阿谢尔的话音未落，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侧目，连端着香槟的侍者都下意识放慢脚步。
“他来了。”提姆抿了口无酒精的鸡尾酒。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朝着两侧分开，阿谢尔抬眼望过去——的确是布鲁斯·韦恩。
黑色西装三件套，剪裁利落，肩线平直，腰线收紧。他微笑着，眼角便浮现出几道浅浅的纹路，给那张甜蜜又英俊的脸增添了岁月沉淀的韵味。鬓角的几缕银发并未被刻意遮掩，在暖色调的水晶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哦、老天。
好熟悉的……
阿谢尔的眼神有些呆滞地盯着布鲁斯·韦恩的背影——他走进来后没怎么停留，就与一位白发老妇人低声交谈起来，从阿谢尔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脸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勒得近乎完美，花纹精致的领带下，雪白的衬衫浮现出被强硬撑开的纹理，衬衫的扣子看起来很辛苦。
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后，阿谢尔本想收回目
光，却又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兰波的胸口——平平整整、严严实实、一条直线的长款西装。
兰波在第0.01秒就察觉到阿谢尔的视线，他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瞬，额角瞬间冒出几根青筋。
"阿谢尔·玛格丽特·奈特。"
"对不起。"阿谢尔非常迅速地认错，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真诚得毫无破绽，“亚蒂，你今天很好看。”
……他根本就没换衣服，只是换了个外套，又把平时的方格围巾换成了纯色款——这家伙到底对大块肌肉有什么执念？
兰波闭上眼睛又睁开，无语地转了个身。
斯蒂芬妮从提姆身侧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事。”阿谢尔心虚地低下头。
为了避免被看出端倪，晚宴开始后，四人的位置分开，且都和布鲁斯·韦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尤其是提姆。
躲在角落里的阿谢尔一边啃着水果挞，看着提姆拽着斯蒂芬妮一起，绕着圈躲着布鲁斯走，还要装作无事地和人交谈的样子，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提姆很喜欢韦恩先生？”
不然怎么给自己的小队都取名叫罗宾小队。
“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何况提姆跟布鲁斯之间还有很多旁人不知——或许罗宾知道——的交谈。
——也可能是争吵。
兰波垂着眼眸，轻啜杯中的香槟：“而且我们今天最好别跟他有任何接触。”
只要认真看着他，别让他走出视野范围就行。
好在布鲁斯·韦恩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只是从宴会厅的这头走到那头，时间也随着他的脚步一分一秒地过去。阿谢尔吃光了手里的水果挞，还打算再拿第三块的时候，杰森的信息发了过来。
“Y”——顺利结束的意思。
提姆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兰波的方向，蓝色与绿色的两双眼眸对视一瞬，兰波朝一旁走了两步，拍拍阿谢尔的肩膀。
“走吧。”
他们的任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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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湖畔别墅的客厅。
“昨晚的入侵者还没找到踪迹？”布鲁斯·韦恩坐在餐桌前，一边擦着还有些湿意的发尾，一边挑眉看向自家管家，“阿福，你老了。”
“呵。”阿尔弗雷德微笑，“恕我直言，老爷——这里的防盗系统本就不够完善。”
况且这还是布鲁斯自己的意思——太完美的防守会令人起疑，毕竟布鲁斯·韦恩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
阿尔弗雷德把餐车推到桌前，取下盛着煎蛋、培根和吐司的盘子，然后把一整杯黄绿色的蔬果汁递到布鲁斯面前：“厨房的食材全部处理过了，早餐用的是今早送来的新食材——随机更换了新的供应商，也都重新检查过。”
蔬果汁。
布鲁斯几不可察地瘪了下嘴，随后接过玻璃杯一饮而尽。
他喝得太快，快到差点就忽视这杯蔬果汁与往常不太相同的口感——更加丝滑也更加清爽，带着说不清的凉意，让整个胸腔和腹腔都瞬间舒适起来，甚至就连隐隐作痛的额头都一瞬间变得清明许多。
“？”布鲁斯的表情奇怪得过分明显，阿尔弗雷德愣了下，立刻开口询问，“老爷？果汁有问题？”
“……不，只是——”
布鲁斯的话没有说完。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猛地张大到极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餐桌对面的空位——原本应该是空位的地方。
暗绿色与黑色交织的战斗服，被夸赞帅气后撒着娇索要的同款披风，黑鸦一样的、微微翘起的短发，以及一双情绪复杂又透彻的蓝色眼睛。
“老爷？”
阿尔弗雷德顺着布鲁斯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事先声明。”飘坐在椅子上的罗宾举起一根手指，“我可不是幻觉哦，布鲁斯。”
咔嚓。
布鲁斯捏碎了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