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宫凛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
现在已经九点了。
六点的约定,费奥多尔九点钟还等在这里。
不过他最终还是等到了想见的人,带着棉帽的男人如此安慰自己——虽然想见的人实际上是跟别人来此约会的。
琴酒顺着凉宫凛太回过头,正好迎接上费奥多尔的视线——
自上而下的审视,和愤怒。像是抢走了他很重要的宝物。
询问关系吗?
看来只是追求者而已。
琴酒盯了他的棉帽一会儿,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凉宫凛太头皮发麻,这样的场景太过尴尬了。
“我以为凛太是不想见我,原来是跟别人有约了,既然这样......”费奥多尔从餐桌前起身。
凉宫凛太以为他要走了,谁知他来到了自己这桌。
费奥多尔坐在了青年边上,微笑开口:“那我们一起吧,我还没怎么见过你的朋友。”
他不露痕迹地看了眼凉宫凛太脖子上的围巾。
“你不会介意吧?”这句话对琴酒说的。
琴酒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烟,“我看他不是很想跟你说话,你们很熟吗?”
“我跟凛太,在一起两年了。”费奥多尔说。
“!!”凉宫凛太双眼瞪大。
餐桌上的三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歧义。
琴酒吐出一口烟,反问道:“是吗?我现在负责照顾凉宫,他生病了,我带他来吃饭,等会要送他回家。”
“你要一起吗?”
凉宫凛太:“??”你们都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琴酒要刻意说这些句话,扭头一看费奥多尔,脸已经黑了下来。
“凛太,”费奥多尔深吸一口气,“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是跟凉宫在一起两年了吗?怎么还需要问这个?”琴酒挑衅,“难道,他没跟你说过我们的事吗?”
“......”费奥多尔难得情绪起伏的厉害,餐桌下的拳头握紧。
琴酒察觉到对方的杀意,神情惬意地掐灭了烟头,“没有问题了的话,你可以走了。”
“你让他跟你回家?”费奥多尔压着语气询问,“为什么我不可以?”
居酒屋的人都听到了动静,时不时侧眼看看他们。
见状凉宫凛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摆手解释着:“不是这样的,你们......”
“我不是故意的。”费奥多尔说。
“你听我说。”凉宫凛太慌张起来。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强撑着微笑示意自己没事,“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想跟你道歉。可是凛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费佳。”凉宫凛太手忙脚乱的,“你别哭,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的信息,我睡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你约的时间,所以以为你走了,我没想到——”
琴酒看穿他的花招,饶有兴趣地翘着腿,打断了凉宫凛太,“需要我给你们一些单独的时间吗?”
费佳收敛视线,转而瞪了眼琴酒。
“我先走了。”他说。只要琴酒还在边上,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凉宫凛太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只见男人离开了座位,“暂时这样吧,凛太。”
“费佳。”白发青年喊了一声,不过费奥多尔没有回头。
琴酒看完了这出好戏,装模作样地鼓了两下掌:“bravo!”
此时服务员正好端着菜品上来,凉宫凛太却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琴酒切割着餐碟上的牛排,食欲大开,抬眼看到凉宫凛太魂不守舍的模样后,他刀尖顿了顿。
“满嘴谎言的骗子,你还在想他的事吗?”
琴酒考虑了两秒,还是决定对小下属说出这句话。
凉宫凛太盯着眼前的乌冬面出神,闻言,他迟钝的问:“骗子?”
琴酒继续切牛排,“让我猜猜,他是你的追求者。”
“说过喜欢你吧。”琴酒把肉放进嘴里咀嚼,等待青年的答案。
凉宫凛太身体后靠,做出防御姿态,“你怎么知道的。”
银发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吞下牛排。
很难吃。但是他莫名的想再来一块。
“肢体动作出卖你了,凉宫。”琴酒喝了一口水,“如果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你被警察抓到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从你嘴里得到真相,跟切这块牛排一样简单。”
“我根本不会参与你们的一线任务。”凉宫凛太被猜中心事,语气有些冲。
琴酒低笑,“把这种态度的三分之一给到你的追求者,他们也就不会那么胆大妄为了。”
“他们?”凉宫凛太揪住关键词,嘟囔道:“哪有那么多。”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利用你这项可爱的异能力吗?”琴酒又叉起一块牛排,“我也喜欢你,凛太。”
男人的嘴唇张合,清晰地说出这几个字。
凉宫凛太愣住了。
琴酒将牛排放进嘴里,观察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蛇,极具侵略性地扎进凉宫凛太的瞳孔里,抓到了猎物一般。
他几乎能听到蛇信子在耳边嘶嘶的声音。
“琴酒先生......”
琴酒的喉结滚动,舌头将肉推下去,“说出这句话,就是那么的容易。”
“我跟他说你生病了,以及我会送你回家。那么......他注意到了什么呢?”琴酒一步步引导他。
凉宫凛太当即回想起了费奥多尔的话。
“他有关心你吗?凉宫。”琴酒将费奥多尔的虚伪戳穿。
凉宫凛太:“......”
见青年脸色不太好,琴酒收敛了言语里的尖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成长的机会。”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琴酒撂下刀叉。
凉宫凛太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
今夜,是他见这位上司话最多的一次。凉宫凛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被黑/手党辅导上课的感觉。
除了父亲母亲,没人会跟他说这些。
“我知道了。”最后,他只说出了这句话。
琴酒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你知道什么了,不想想我是不是也骗你了。”
“你不会,琴酒先生。”凉宫凛太终于笑了起来,看上去舒展许多。
琴酒挑眉:“那么笃定?”
“你不是那样的人,”凉宫凛太拿起筷子,有了胃口。
天真。琴酒总结两个字,看青年的眼神带有嘲讽意味。
“因为我相信你。”凉宫凛太低头看面,完全没注意到琴酒刚才的表情。
同样,也不会注意到琴酒现在表情的变化。
他双手合十,说道:“我开动啦。”
琴酒别开视线,掩饰性地想再点燃了一支烟,谁知刚才就是最后一支。
只能去车里拿了。
这刚好给了他一个离席的机会。
“我在车里等你,十分钟之内吃完上车。”
“好的,琴酒先生
。”
凉宫凛太还没说完这个句子,琴酒就已经出了门。
“凛......太......”
在琴酒出门的瞬间,凉宫凛太的胸口突然剧痛无比,喉间像是梗了一个巨物,支配着他说出了这几个音节。
青年手上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惊恐地握住了自己的脖颈。
“别......听......他的。”夌的手无形地掐住了他的嗓子。
“我喜欢你的单纯,但你不能对别人也这样。”夌放过了他的身体,转而在他的脑内开口,“我们才是彼此最亲密,最能信任的人。”
凉宫凛太大口地呼吸着,语气愤懑,“你想杀了我?”
“吾没有,吾只是不喜欢琴酒。”夌不爽地说着:“凛太也不许喜欢他。”
凉宫凛太转移了这个离谱的话题:“你找回你的身体了吗?”
夌:“还没有,咒灵那边完全没消息,或许是在找的路上碰到咒术师被祓除了。”
“爱丽丝呢?”凉宫凛太再问。
“咒术高专。”夌脱口而出这四个字,“她喜欢宿傩,所以任她跟宿傩待在一起了。”
凉宫凛太想起了那个宿傩载体,上次见面,看着是个好人。
可咒术高层下达的是秘密死刑。
爱丽丝有危险。
“吾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爱丽丝去咒术高专,或许是因为找到吾的气味了。”夌有些兴奋,“吾的身体,可能就在那。”
“凛太,去看看吧。”
凉宫凛太:“......”果然还是逃不掉。
话说回来,他认为夌跟他的连结越来越紧密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夌出现的时候,心脏像要炸掉了。
青年看着眼前的乌冬,食欲再次丢失。
回家再说吧。他整理了一下围巾,上司已经买过单,他走到街上,发现下雪了。
保时捷的车灯在街对面闪了闪。
正当凉宫凛太要走过去的时候,琴酒开着车转了个圈,来到青年面前。
凉宫凛太:“......”
回他家要走对面车道,也就是说接了他还得绕圈回到原地。
这样贴心的举动,凉宫凛太总觉得琴酒要干些什么坏事。
他是绝对不会在租金上退让一分钱的,绝对。
白发青年弯腰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言。
到家门口的时候,凉宫凛太走到车尾,来回看也没看到后备箱的开关。
“钱在车头,笨蛋。”琴酒下车看见白发青年在车尾冒头冒脑,有些无语,“你认为那么小的车屁股能装下那么多钱吗?”
闻言,凉宫凛太恍然大悟,“对噢。”
琴酒:“......咳咳。”刚好吸了一口烟,见凉宫凛太这幅没心肺的模样,他呛了一下。
雪没停,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雪。
凉宫凛太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谁知风一吹,前院的大门直接开了。
“!”青年心中一惊。
琴酒放下一只箱子,空出手警惕起来。
“凉宫,退......”后。话还没说完,琴酒就只看到了白发青年的一个残影。
他直接冲了进去。
琴酒见凉宫凛太这幅不受控制的模样,碾了碾后槽牙,才把心里那股烦躁压下去。
他拿着枪跟了上去。
“我的钱!!!!!”
还没完全摸清屋内的构造和情况,琴酒就听到了一声哀嚎。
至少,现在知道卧室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