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夜幕彻底笼罩了戈德里克山谷。
冰冷的夏雨再次从天空深处狂倾而下,打在邓布利多老宅塌陷的屋顶与断梁上,发出“啪嗒、啪嗒”如急鼓般的嘈杂巨响。
雨水顺着破损的椽木滑落,在废墟客厅的地板上积起了一滩滩泥泞的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湿泥土味,以及微弱的野玫瑰残香。
客厅角落里,被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
十四岁的阿莉安娜静静地躺在一张洁白的羊毛毯上。她身上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裙,金色的发丝间依然戴着那串野玫瑰花环。粉红色的花瓣在雨水的打湿下,散发着最后一丝清香,衬托得小女孩苍白的小脸宛如白玉雕成。
阿不思·邓布利多就跪在妹妹遗体身旁。
刚满十八岁的天才巫师,此时浑身湿透,深蓝色的学者长袍浸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迹。
“对不起……阿莉安娜……”
阿不思发出一声微弱的低语,手掌颤抖着去摸阿莉安娜冰凉的小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过去的骄傲、理想、死亡圣器、格林德沃的爱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阿莉安娜冰冷的体温面前,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毒药,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灵魂。
“哐当!”
后院破损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顶着漫天的狂风暴雨,大步走进了客厅。
阿不福思身上沾满了黑泥和雨水,裤腿高高卷起,双手被刺骨的井水冻得发紫。在他手里,提着一具刚刚用老宅后院橡木板连夜打制完成的粗糙小木棺。
阿不福思将木棺重重地放在地台上,眼神冷得能凝结出冰霜。
他看也没有看阿不思一眼,径直走到阿莉安娜身旁,弯下腰,用那双粗糙而冻得发红的手掌,温柔地将妹妹遗体身上的羊毛毯抚平。
“阿不福思……”
跪在地板上的阿不思,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里盈满了愧疚与绝望。
他看着满身是泥的弟弟,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在木板上摩擦:
“对不起……阿不福思……是我错了……是我害了阿莉安娜……”
“对不起??”
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正在抚平羊毛毯的阿不福思,全身的肌肉瞬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少年的双眼,在一瞬间暴睁,里面充斥着横贯眼球的猩红血丝!
积聚在他体内的悲伤、对母亲去世的遗憾、对阿不思自私的恨意、以及失去妹妹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场无
法压制的火山喷发!
“对不起能把阿莉安娜还给我吗?!”
阿不福思发出了刺穿雨夜的癫狂咆哮!
“啪!!”
阿不福思猛地扔下了手里的铁铲,身形如同一头彻底发疯的野兽,跨前一步,粗壮的右手臂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朝着阿不思苍白的面门,重重地挥出了第一拳!!
“咔嚓——!!”
刺耳又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冰冷的客厅里清晰地炸响!
阿不福思这倾尽全身力气的一拳,带着打碎一切的绝望,狠狠地砸在了阿不思高挺的鼻梁上!
鲜血在瞬间如泉涌般从阿不思的鼻腔和嘴唇爆喷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不思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地板积水深处,打碎了地上的几块断砖!鲜红的鼻血瞬间染红了他整个
下半张脸,将他深蓝色的长袍衬衫泼得一片狼藉!
“啊……”
阿不思发出一声闷哼,剧烈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变成了血红之色。
鼻骨彻底断裂,歪向了一侧。
按理说,作为一个在霍格沃茨学会了无数高阶防御魔咒和变形术的天才巫师,阿不思只需抬起魔杖,甚至只需动一动无杖魔法的念头,就能瞬间施展出“障碍重重”或“盔甲护身”,将阿不福思弹飞出十码远。
但是,阿不思没有。
他躺在冰冷的积水里,任由鼻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他的嘴唇与咽喉。
他没有抽魔杖,没有抬手阻挡,甚至连最基本的魔法防御都撤得一干二净。
阿不思睁着那双流血而悲伤的湛蓝色眼睛,呆呆地看着骑在他身上、双眼通红的弟弟。
在他的内心深处,这断骨的剧痛,这飞溅的鲜血,反而是他梦寐以求的惩罚!他希望阿不福思打死他,他希望这□□上的剧痛能洗刷他背叛家庭、害死妹妹的无边罪恶感!
“打我……阿不福思……”
阿不思含着嘴里的鲜血,声音模糊而沙哑地低语着,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感激:
“打死我……这是我该承受的……”
“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吗?!你这个自私透顶的禽兽!!”
阿不福思骑在阿不不思身上,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挥起左拳,重重地砸在阿不思的右脸颊上!
“砰!”
阿不思的牙齿打破了嘴唇内侧,鲜血飞溅!
“砰!”
阿不思的左眼眶被打得瞬间青紫肿胀!
“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凭什么谈论‘更伟大的利益’?!”
阿不福思哭得声嘶力竭,雨水与泪水混在他脸上的泥巴里,化作一条条黑色的沟壑。他一拳接一拳,疯狂地砸向阿不思的面门、下巴与胸膛:
“你不是天才吗?!你不是要去统治世界吗?!你起来打我啊!!你把你的魔法施展出来啊!你把阿莉安娜还给我!还给我啊啊啊——!!”
阿不思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承受着弟弟这一拳又一拳的重击。
他的脸庞迅速肿胀起来,鼻骨错位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整个人被打得头晕目眩,鲜血染红了他的赤褐色长发。
但他只是任由阿不福思殴打着,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睁着眼睛,任由眼泪与鼻血融在一起,流入冰冷的地板积水里。
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残忍的殴打,却也是他灵魂深处唯一能感受到救赎的时刻。
这歪掉的鼻梁,将成为他这辈子永远也无法抚平的伤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1899年盛夏的这场灾难。
而在门厅靠墙的阴影里。
阿蕾西娅·赛尔温静静地伫立着。
暴雨吹拂着她灰色的丝绸长袍,在她怀里,那个完全修复并吸收了纯净默默然能量的星银时间转换器,正散发着安宁的银蓝
色的光芒,保护着她的灵魂不受周围血腥与绝望气味的污染。
阿蕾西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作为熟悉历史的穿越者,她非常清楚眼前这一幕的意义——据说,阿不福思正是因为阿莉安娜之死,在葬礼前夕打断了阿不
思的鼻子,而阿不思终其一生都没有用魔法去修复那根歪掉的鼻梁,将其作为自己忏悔的烙印。
她没有出手干预。
因为拉文克劳的智慧告诉她,这场殴打是邓布利多兄弟之间必须经历的情绪泄洪。如果阻止阿不福思,阿不福思的怒火无处
宣泄,只会彻底逼疯阿不思,甚至毁掉兄弟俩最后一点血脉联系;而对于阿不思来说,这场□□上的折磨,也是他保住灵魂
不会彻底崩溃的唯一止痛药。
但是——
当阿不福思在极度的悲伤与和混乱中,顺手抓起了旁边地上那块重达十多斤的尖锐黑石,双眼通红地准备砸向阿不思的太阳
穴的时候!
阿蕾西娅动了。
“哗啦——”
阿蕾西娅踏着地上的积水,像是一缕灰色的风,瞬间跨过了三码的距离,停在了兄弟俩身旁。
她没有拔魔杖。
她只是伸出纤细而有力的冰凉手掌,轻轻按在了阿不福思高高举起黑石的手腕上。
温和而深厚的魔法顺着她的指尖渗入,如同一道冰冷的清泉,瞬间浇熄了阿不福思大脑里最狂暴的杀意。
“足够了,阿不福思。”
阿蕾西娅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已经感受到了痛。保留你的力量,明天还要送阿莉安娜最后一程。”
阿不福思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阿蕾西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又看着手底下满脸是血、鼻梁歪斜、眼神空洞的阿不思。
手里的黑石“嗒”的一声落在了水洼里。
十五岁的粗犷少年,彻底卸下了所有的怒火与伪装。他瘫软地伏在阿不思沾满鲜血的胸膛上,双手死死抓着阿不思破烂的衬
衫,将脸埋在阿不思的颈窝里,再次放声大哭:
“阿不思……阿莉安娜没了……我们没有妹妹了……”
倒在弟弟身上的阿不思,颤抖着抬起那双流血的手臂,缓慢、冰凉地环抱住了阿不福思的后背。
兄弟俩在冰冷的废墟与雨水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血脉的纽带在这一刻虽然布满了伤痕,却终于没有彻底的断裂。
阿蕾西娅站在一旁,从小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递给了躺在血泊里的阿不思,随后用温和治愈咒,帮阿不思止
住了鼻腔与嘴唇喷涌的鲜血。
雨渐渐小了下来。
夜色深沉,距离天亮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