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应淮在说什么?
江尧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正要开口,却被江应淮在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于是江尧动作一顿,不知道是该推开他,还是踩他一脚。
“放心,他们听不见的。”
江应淮为江尧整理好衣角,动作自然娴熟:
“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嗯?你会喜欢的。”
江尧怎么可能在公共场合和他聊这种话题,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接收到这个有点凶巴巴的眼神,江应淮眼中浮现出笑意:
“那么,我去工作了,妹妹。”
他又俯身,用鼻尖蹭过江尧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
江尧站在原地,看着后台人员们不知道何时聚集过来的视线,一股尴尬感顶住后背。
“他,国外长大的,礼节不太一样。”
江尧面上依然保持冷静,开口解释。
其实连手掌心都冒汗了。
都是职场人,心里再八卦,也知道绝对不能对着顶头上司追根究底,于是众人一边说着“理解理解”,一边散开继续去工作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必定有无数小群将彻夜不眠,狂热讨论。
啧。
江尧又想踩江应淮了。
她将心思重新收拢,回到工作上,拿起手机却发现自己刚才没有发出去的拒绝消息,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而另一边,就是郁温榕的回答。
【郁温榕:对不起,江尧小姐,是我吓到了你吗?】
【郁温榕: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但拒绝我的求婚,不代表就要和我彻底断联呀。】
【郁温榕:江尧小姐,可以再给我争取一次的机会吗?】
【郁温榕:江尧小姐,我可以去见你吗?】
【郁温榕:江尧小姐,我想见你,可以吗?】
【郁温榕:江尧小姐……】
这条消息之后,聊天框沉寂了几分钟,最终,郁温榕发出了最后一句话。
【郁温榕:至少,请当面拒绝我,好吗,江尧小姐。】
江尧看着这句话,沉默片刻。
然后,她发送了一条回复:
【江尧:好。】
迅速切出了聊天界面,江尧下意识不想去看郁温榕的回复。
不管对方的回复是热情还是冷淡,江尧恐怕都不会觉得太舒服。
江尧以前几乎不会有这种感觉,她很少有任何感觉。
她在厚厚的透明茧里活了太久,于是现在一点点风雨和爱恨,都有时让她无措。
江尧垂下眼,将手机锁屏,抬眼看着监控屏幕上,在灯光最中心站着的青年,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应淮说得对,所以江尧刚在没办法反驳他。
她当然是喜欢Khaos的,他的漂亮脸蛋,他对她从来都赤诚的奔赴,他流露出的天真和小小心机,江尧都喜欢。
但江尧选择他,也不仅仅因为喜欢。
她也不仅仅喜欢他。
更多是因为,在她心中,比起江应淮陆予燃二人,Khaos能为她带来的帮助更多,也更加“安全可控”。
江尧知道Khaos不会在意这带着利用和控制的感情,他总是带着欢欣地接受江尧给予的一切。
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
江尧缓缓叹了口气,给方骁柳发了个消息。
【江尧:我真坏。】
这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方骁柳马上要上台表演了,她现在去打扰对方干什么?
【方骁柳:错误答案,驳回。】
【方骁柳:怎么了?和姐说说。】
【江尧:……】
【江尧:你先上台吧。】
江尧听着Khaos的歌声末尾落下。
他分明站在偌大的舞台上,眼前是上万名为他欢呼喝彩的观众。
可他只看着摄像头。
江尧知道,那是他在直视着她。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幸运存在。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你存在。”
Khaos抬手扶住麦克风,眼中泛起湿润而温暖的潮涌:
“所以我,才有意义。”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是Khaos发来的。
【Khaos: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主人的。】
【Khaos:>////
这大概就是不是人的好处,哪怕身体还在台上演出,也可以直接脑内线上聊天。
江尧的唇边向上牵动一瞬,又被她自己压下。
【江尧:专心演出。】
而对于Khaos伪装成撒娇的得寸进尺,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很快,手机里弹出新的消息,江尧还以为是Khaos又要说什么绿茶经典语录,带着笑意的眼神垂下,忽然顿住。
【小姨:小尧,我明天回来,这是航班信息。】
-
第二天,江尧站在楼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黑车越野车。
“给你带了早餐。”
江应淮坐在驾驶位上,降下车窗,转头看着江尧。
“小姨告诉你的?”
江尧问。
江应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哦,你不需要谁告诉。”
江尧看懂了他的眼神,轻哼一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还带着温热的餐盒被递过来,江尧抬手接过打开,里面是温度刚好的虾仁滑蛋贝果,包体上还带着烘烤后的芝麻,闻着就很香。
“为什么给我带这个?”
江尧问。
她以为里面会是可丽饼,她总是吃可丽饼,没怎么吃过贝果。
“因为我喜欢吃这个。”
江应淮说。
“……嗯?”
江尧不知道从何问起,是骂江应淮把自己的口味强加给她,还是质疑江应淮怎么可能会有“口味”这个东西。
“我的祖辈们,有的渴望成为更准确的机械,也有的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因此,大家对自己的机体都进行了不同方向上的改造。”
江应淮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他不是在坦诚自己非人类的、在联邦世界里会被举国追杀的危险身份,只是单纯地在解释自己的口味习惯。
“我选择了倾向人类的部分,构建了最大可能程度上仿生的器官系统。”
他看着江尧,狭长凤眼中带上几分笑意:“所以,我能尝到味道,也会有口味的偏好。”
江尧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惊讶。
“我喜欢虾的口感,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因为你一般只会吃固定的几种食物。虽然可以用数据来推测,但是我很好奇。”
江应淮说。
“……好奇什么?”
江尧问。
“我喜欢的味道你会不会也喜欢,这点我很好奇。不想用计算得出答案,想看到你的表现才知道。”
江应淮说。
江尧忍不住又去看他的侧脸。
他真的很像一个人,虽然是一个高傲,冷淡,矜贵里又带着凉薄的人。
但是……他真的很像是一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尧就这么觉得了。
江尧垂下眼,咬了一口贝果。
虾仁脆弹,带着独特的鲜甜,里面的虾线已经处理干净,只能吃到紧致的虾肉。
滑蛋大概是加入了牛奶,非常嫩滑,同样是鲜甜的,但这种甜味与虾肉的甜完全不同,叠加出新的层次。
是好吃的。
江尧的手指缓缓收紧,包装纸被捏出轻微的脆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知道的。”
她终于开口问。
在后台时,江应淮说出那句“人类伦理”的时候,语气平淡自然,半点没有“摊牌”的架势。
反而表现得好像,他的身份,是一个双方早就心照不宣的默认项。
——这让江尧感到惊讶。</
p>“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妹妹。”
江应淮不答反问。
江尧思考了一下,许久才开口:
“说不上来。”
也许是从江应淮看着她开车冲进湖里的时候;也许是更早,在江应淮一眼就点破她的笑容是“假的”的时候。
江尧淮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强行打破了江尧某种已经固化的生活惯性。
她被迫去面对许多东西,比如她虚假的笑容,比如她痛苦的内心。
说实话,每一次都很艰难。
所以江尧下意识躲避着带来“艰难”的江应淮,甚至假装自己十分厌恶他。
比起让她陷入痛苦的人,江尧在那时,更加讨厌逼迫她面对真相的江应淮。
“……江应淮,我应该和你道歉。”
江尧缓缓说。
“不需要。”
江应淮摇头,眼中一点笑意:“这是哥哥的天职。”
不管为妹妹做什么,这些都是,哥哥的天职。
到达机场,江应淮将车停好,抬头从江尧手里拿过她没吃完的半个贝果,咬了上去。
“果然,我的手艺不错。”
他自顾自地点评。
江尧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抬手按住唇角,不想被发现。
“妹妹,笑出声了。”
江应淮平静开口。
“没有。”
江尧不承认。
“好吧,没有。”
江应淮也不纠结,顺着她说下去。
他的手比江尧要大上一圈,牵住她的时候,可以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江尧偷偷用指甲划他。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接机口,江尧看见江沐钦的身影远远走过来,下意识想要甩开江应淮,却发现对方此刻收紧了手指,不肯放她离开。
“……喂!”
江尧小声说着,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能被看见?”
江应淮反问。
“你名字上不是我小姨的养子吗!她要是看见了……等等。”
江尧反应过来。
“她知道你的身份?”
江尧问。
江沐钦孤身一人多年,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养子?
这件事曾经让江尧感到十足疑惑,但毕竟是江沐钦自己的事,她没有去探究。
但现在她知道,他们似乎都非常遵循自己的“设定”。
而江应淮的设定是“哥哥”。
他必然是用了某种手段才成为了江沐钦的“养子”。
“你把我小姨催眠了?”
江尧想到一个有点可怕的可能性。
江应淮看着江尧的脸,忽然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语气有点飘忽:
“妹妹,你的想象好可爱。”
江尧踢了他一脚。
“我给她介绍了那位医生,作为交换,她给我一个身份,和在你身边的机会。”
江应淮说。
江尧沉默片刻。
“哦,她不是……”
江应淮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误,正想解释,却被江尧打断。
“我没有误会,我知道小姨不会把我当做交易的筹码。”
江尧说。
刚才江应淮的话,太容易让人理解为,江沐钦为了给自己治病,将江尧“送”给了江应淮。
似乎也可以这样理解,但江尧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就在自己心中否认了这个可能。
“小姨她,不会那么做的。”
看着带着笑容快步走过来的江沐钦,江尧轻声说:
“她让你留在我身边,是知道,也许你是能帮我的那个存在。”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尧。”
江沐钦走到江尧面前,眼神上上下下将江尧看了许多遍。
“变了很多。”
最终,她只是这样说,脸上升起许多感慨,眼角却泛起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