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葵走到谢景清身边,伸手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睛看着前方兴奋的夏侯沐,微微蹙眉。
谢景清低头看她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边,他脸上冷淡,手一动,撇开她的手。
“想支开我?我在的话,你们不自在是吧?”
“你明明就不高兴,还要来。”
宁如葵觉得还不如他直接骂几句走人比较好,也好比这样目光阴恻恻地一路跟着让人倍感压力。
谢景清走到方才夏侯沐想给宁如葵买发簪的摊子,他把玩着一支梅花纹样的素簪,低声道:“那少年是瀚辰皇子,瀚辰国土狭小,在这几年吞并了不少部落,势力日渐扩张,不容小觑.....他先前说要娶你的话,你当真觉得只是玩笑?”
“....嗯?”宁如葵头上原有的发簪被取了下来,她视线顺着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心下意动,暗叹:怎么连手都这么好看。
谢景清将梅花素簪戴在她发髻上。
“你刚做得很好,没收他的东西。”谢景清端详着她戴梅花簪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宁如葵看他笑,就跟被迷了心智一样,心跳加速,心口时不时紧绷酸疼,她拧着眉,别开眼,心里想着书上说得对,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这体质真是无福消受这样的美色。
宁如葵摸了下头上的发簪,脸上微热,低声道:“我听他说,好像还未正式册封,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我。”
谢景清牵住她的手,往前走,“那他什么时候走?”
宁如葵其实很想问问他永王的事,还有....是不是心里真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可她又害怕,一旦问了,所剩无多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跟他一起来的随从还没找到,可能得待一段时日。”
谢景清侧头看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宁如葵一看他,他便转回去,侧脸冷峻。
“要不我另外给他找个住处?”
谢景清怔了下,他手指缓缓收拢,攥紧掌心的温软。宁如葵觉得倘若两人最终还是会分开,她不想给他留下太多不好的回忆,想尽其所能让他开心。
至少有机会想起她来,吁叹几声,别太怨恨她就好。
她手指轻挠着他的掌心,谢景清手轻颤了下,转头瞪她,他耳尖泛起薄红,警告道:“别乱动。”
宁如葵眼睛看着前方,一脸的规矩乖巧。
“侯爷,是你先抓的手,你人后逾矩妄为的时候那么过分,我这才哪跟哪啊,你老是这样,我觉得我很吃亏。”
青天白日,听她堂而皇之地说起这些事,他脸上燥热,正当要撒开手,她却反而猛地抓紧。
“好了.....是我孟浪,侯爷是君子,我不乱动了,行不行。”宁如葵笑起来眉眼弯弯,游刃有余的姿态让谢景清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很熟练。
她一个长期待在道观清养的人,修的什么心,花花肠子怎么那么多。
夏侯沐暂且住在侯府,他对谢景清的态度有很大的转变,恭敬有礼,也不再蛮缠,宁如葵说的话,他会听,也不会过分打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只是谢景清依旧很厌烦他。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和宁如葵说起二人在道观一起习武读书的事,那些谢景清完全没参与过,也没听宁如葵说起过的往事。
“师姐以前还说过,会跟苏姑姑一样,终身不嫁,没想到长大后就变了,是姐夫太俊朗,师姐道心不稳了吗?”夏侯沐往宁如葵的碗里夹了素菜,笑容天真,一副闲话家常的语气。
宁如葵坐在两人中间,这饭吃得有点噎,谢景清冷着脸,小师弟一张嘴,话说个不停,她一边觑看谢景清的脸色,一边时不时回应下谢夏侯沐。
谢景清刚要给宁如葵夹块鱼肉,那小兔崽子眼疾手快地抢他一步,鱼肉已放到宁如葵碗里,他移动到半空中的筷子慢慢收了回去。
夏侯沐看谢景清一眼,笑道:“姐夫可真幸运,师姐难得对一个人上心这么久,长老们都说师姐没个定性,画符练武不专心,我也觉得师姐朝三暮四,说变就变,一看到长得好看的,就挪不动脚了。师姐可还记得那个姓裴的书生,你当时还让我去问,他娶妻了没有,若没有,你想.....”
谢景清侧眸看向宁如葵,宁如葵正喝茶,被瞪了一眼,当即就呛到了。
夏侯沐聊起儿时的往事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冒。宁如葵也没想过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只觉得从小孤僻乖张的夏侯沐变了很多,话也太多了。
“小沐快吃,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宁如葵实在没胃口了,放下筷子,看向谢景清,脸色尴尬地笑了笑。
夏侯沐点到即止,识趣地闭上嘴吃饭。
回屋后,宁如葵坐在梳妆台,心里想着宁晏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没打算主动去宁家,那跟送上门找打有什么区别,不动最好,得看对方出什么招,她再应对。
她取下头上的梅花发簪,小心放入木盒,谢景清板着脸坐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那姓裴的书生,娶妻了没有?”
铜镜中的宁如葵脸色微僵,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没回头看他。
“我都不记得了,才见过一次。”
闻言,谢景清脸色更差,语气发酸:“才见一次,就去问人家是否娶妻?那位姓裴的书生相必很好吧,你还懂得去问,换成我,你怎么就不管了?”
“........”
“听你师弟的语气,你以前就时常这样?”
宁如葵背影绷直,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手放在膝盖上转身面向他,坐姿端正,先摆出老实巴交的姿态,再说道:“侯爷,那都是儿时玩闹的戏言,当不得真。”
她蓦地抬眸,问道:“你小时候就没有喜欢的人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谢景清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没有。”
回答得很干脆。
宁如葵也不深究,只微微点了点头,卸下头饰后,准备沐浴就寝。
谢景清闷闷不乐,宁如葵上次因为他不守承诺的事,有些躲着他,他虽然不好受,但不想再惹她讨厌就也由着她。
只是宁如葵晚上记得自己明明蜷着身子睡在床的最里面,清早醒来,就发现被谢景清搂在怀里。
她睡相不好,容易扰人清梦,当下便决定夜里要在床的中间再摆几个枕头,免得睡糊涂了又越界。</
p>宁如葵心里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就是控制不住想多拖延一下,拖延什么,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檀国的使臣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温曜进宫和太后说起此事还觉得怪异,太后知晓内情,心里直叹那宁如葵还真有能耐,能让说一不二的宁国公改变主意。
此事引起不少人私下议论,婚事作罢,很多人都觉得景阳侯这辈子算是栽在宁家那姑娘手里了,善妒悍妇,真乃家宅不宁,她背后又有宁国公作倚仗,谢景清在侯府还不知道会被欺辱成什么样,堂堂侯爵,竟连娶个侧室都不能自己做主,就连民间三妻四妾都是常有的事,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更有好事者,拱火不嫌事大,说那宁姑娘成婚都快一年了,还未有子嗣,景阳侯身边连个侍妾都不能有,怕就怕这谢家一脉就要断送在这骄横的宁小姐手里了。
夏侯沐出门听到闲言闲语,一气之下与人动了手,手臂被划了一刀,血染了半边身子。
谢景清回来就看到宁如葵一脸痛惜地为夏侯沐包扎伤口,夏侯沐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宁如葵的脸,两人都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谢景清。
等宁如葵抬头,只看到一抹黯然离去的背影。
当天下午,谢景清和陆承比试,陆承小心对招,明明平时都能躲过去的招式,谢景清却故意往上撞,亏得陆承反应快,紧急收剑,才没有伤到他。
陆承见他不太对劲,慌忙假装腹痛,逮住机会就溜走了。
结果这还是难不倒谢景清,他铁了心要让自己受伤,然后不经意地出现在宁如葵面前,把她吓得不轻。
“你...怎么弄的?”
宁如葵托起他的手,手背被划开一个口子,血还在往下滴,她赶紧提来药箱,拉他到桌旁坐下。
谢景清盯着她,她拿出帕子,轻擦着他手上的血,眉尖微拢,眼底满是疼惜。
“下午和陆承练剑,不小心弄的。”
“陆承怎么那么不小心,还伤哪了?”
与此同时,陆承正和几个暗卫聚在一起,他嘱咐其他人别和侯爷练剑,尽量避开他,侯爷心情不好,正想找人发泄,众人严肃点头。
陆承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护着的主子为了讨得自己妻子的一点怜惜,转眼就去跟夫人告状,而且还是告的假状。
谢景清看着她往伤口抹药,他抬眸盯着她的脸,宁如葵看着裂开的皮肉,一边抹药,一边觉得奇怪,她抬头看他,“痛不痛?”
这会应该觉得很刺痛才对,谢景清看她看得出了神,完全不知道疼,但听她问,紧抿着嘴唇,低声道:“还好。”
宁如葵托起他的手,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谢景清:“.......”
他伤口泛起一股酥凉,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
宁如葵小心包扎好,“这几天别碰水。”
谢景清低头摸了摸手上的纱布,语气平静道:“夏侯沐的那几个随从已经有消息了,我派人去接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到。”
宁如葵将药膏和纱布收了起来,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外边那些闲话,你别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