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疯少爷写的东西就前言不搭后语,但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就让于梦今瞬间就联想到了鬼。
鬼未化形时,就是一团黑雾。
这疯少爷该不会是见过井鬼,甚至见过它吃人才疯掉的吧?
这杨家嫌疑更重了,或许……
于梦今把视线重新落到窝在角落的那个瘦小身影。
这个人或许是此次事件的突破点,但该如何让他配合呢?
现在时间不够,她假扮的小厮已经在茅房待了小半个时辰,再不出去恐怕引人怀疑。
于梦今将还未看的纸团全部塞到储物袋中,快速幻化成小厮模样回到先前的茅房中。
走出茅房,外面那小厮正在跟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聊天,那丫鬟笑得咯咯叫,小厮一看更是手舞足蹈,连于梦今走出来都没发现。
本来于梦今都已经想好了理由,甚至此时装出腿麻的模样一瘸一瘸地走出来,结果那小厮上来给她一句:“小马,这么快呢?”
于梦今哈了一声,夸张道:“还快呢?我腿都没知觉了。”
“哟~”小厮望了一眼天,“那确实,我们快回去吧。”
两人匆匆走到会客厅,见莫书衍已经和杨家家主谈笑风生了好一会儿。
这演技,竟比她好上几分。
侧过头,莫书衍看到来人,笑着摇了摇头,对着杨家家主杨厚维道:
“小马找到了,我也该起身离开了。今天多有叨扰,后面的就麻烦杨叔叔了。”
告辞后,莫书衍和于梦今两人刚走到拐角处,于梦今就解了这幻术。
莫书衍问道:“师姐的样子,似乎有意外收获。”
“你怎么这么聪明?”于梦今洋洋得意地叉起腰,“确实发现了点东西。”
于梦今把怀里的纸团拿了出来:
“我还要回去仔细研究,今天晚上潜入杨家的计划不变,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再去找一趟这个疯少爷,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线索。”
是夜,两个黑色的身影闪到了杨府西北的那个荒凉院子里。
此时白天的那个小厮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那院子里一片漆黑,竟没有人点烛。
虽然早就知道这所谓的少爷不受宠,但也没想到日子能过到这么惨。
为防止外面的人发现这里的亮光,于梦今也只是拿出一根细长的蜡烛点燃,放到房中间的桌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于梦今走进那个疯少爷身边,经过下午把那堆纸团全部看完后,于梦今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杨家的第三个儿子,杨通越。
对外说是体弱多病,其实是眼前这个被偷偷监禁逼疯的人。
随着逐渐靠近,于梦今才真正看清他的状态。
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已经一股一股地粘在一起,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很新鲜,有的已经化脓。
任谁初看这一幕都会有恻隐之心,于梦今更是如此。
她先是对杨通越施了一个净身咒,又施法将能看到的伤口都敷上药粉。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杨通越全程一动不动,直到药开始起效后,他才像是感觉到痛一般瑟缩了一下。
“杨少爷,我不是杨家人,是相信你的人。”于梦今坐到杨通越身旁轻声道,“他们都说你疯了,但我知道你不是疯了,你是杨家残存的良心。”
从白天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眼睛像是许久未睁开过粘连在一起一般,好不容易才眯出一条缝来。
“你也看见了?”
杨通越的声音像是一台久未使用的机器,最开始于梦今只听见刺耳的咯吱声,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想着白天的小厮大概只给他拿了馒头,没送水,于梦今拿出水壶递给杨通越:“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哪知杨通越突然激动,爆发出了他这个体型所没有的力道,一把拍开于梦今的水壶。
“拿开,拿开,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杨通越抱头蜷缩在床上,两条干瘪的腿无力地蹬着空气,看着着实像个癫狂的疯子。
于梦今和莫书衍对视了一眼,莫书衍走上前将于梦今护到身后。
一边暗暗防御着,一边靠近了一步,道:“是的,我们看见了那个水中的怪物,所以我们是相信你的人。”
于梦今搭腔道:“你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把一个即将发疯嗷嗷叫的人给劝冷静下来。
只见杨通越慢慢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人。
“帮我?”
见人有了反应,于梦今乘胜追击:“我们两个是修仙的,有点法力,会点除祟。”
说着于梦今拿出自己青玄宗的令牌,并使了个眼色,让莫书衍把内门弟子那个更加精美的令牌拿出来。
见状杨通越总算渐渐放下了戒备,他哭丧着脸,轻声问道:“你们可以保证,水里没鬼吗?”
“至少现在不会有。以后有没有?还需要你的配……”
于梦今话还没说完,只见刚刚还很虚弱的杨通越嗖一下跑到了刚刚被拍落的水壶边,捡起水壶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看来是渴得不行,也不知道他怕水的这段时间是怎么进水的,仅靠那馒头里的水分一定是不够的。
把水壶里的水喝完,那杨通越甚至想要舔地上的,于梦今赶紧阻止,那地灰尘铺了一层,舔一口不见阎王,也得拉几天。
许是喝了水,杨通越看起来清醒了几分,眼睛也终于完全张开,于梦今才发现他眼睛本来就不大。
“我要怎么配合你们?”杨通越问。
莫书衍说道:“你只需要把你那天看到的全部告诉我们,时间,地点有哪些人?那个怪物是怎么吃掉的人,我们会根据你的描述去判断,再想办法对付它。”
杨通越咽了咽口水,眼神变得有些恐惧,他回忆道: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
“那时候我们家刚搬到这里,说来也奇怪,明明在任何地方做生意都会失败的父亲,来到这里没多久就像开窍了一样,做什么都能挣钱。”
“家里有钱用了,大家自然高兴。那时候我也没有多想,只是有一天夜里,我被尿憋醒出来上茅房的时候,正巧看到父亲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
“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这就是父亲做生意成功的秘诀。
我是家中三子,以后继承家业怎么都轮不到我,所以我就偷偷跟在父亲身后,想着偷学一点技巧,以后咱三兄弟分家,我也能活得光彩点。”
“一开始父亲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藏在胡同里,看不清长相和穿着。
我只看见他手腕上带着一个又宽又精致的银色手镯,父亲对那人十分恭敬,几乎可以说是卑躬屈膝。
但那人行踪神秘,当我正想凑近点看清他长相时,他已经跟父亲说完话,瞬间就飞上天,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就要无功而返时,却见父亲并没有往家中走,反而走到了城外护城河边。
在那里,我看到了刘家家主的小舅子在那里等着。那时候我家仍然很穷,那刘家的小舅子也是一脸看不上父亲的模样,直接朝着父亲伸手,好像在威胁的说什么。
父亲也是毕恭毕敬地低着头,可我虽离得远,却似乎看到了父亲在笑。”
“下一秒,我听到了清脆的玉石撞击声,而后一团黑雾就顶着一个光滑圆润的白玉从河里一点一点地升起,直到笼罩了我所有的视线。
而那刘家小舅子背对着那条黑雾,当他发现不对时,已然来不及,伴随着一声稚童的啼哭,他整个人就被黑雾一下子拽了进去。
我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可这城外无人,只有我和父亲听得见,这叫声持续了没多久就越来越小声,越来越虚弱。
最后一个干瘪的尸体就着衣裳,从黑雾当中丢了出来。父亲从那小舅子的华丽衣裳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不一会儿就将那东西举到半空,借着月光细细琢磨着,不一会就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得跑了。可我人就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我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父亲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转过头,用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看到了愣在原地的我。”
“第二天我就被父亲关到了柴房当中,父亲对外说我疯了。后来我家越做越大,我又被丢进了现在这个更大的禁室里。”
说到这里,杨通越忽然逮住了莫书衍的双臂,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他:
“你们要小心,父亲不杀我,但一定会让那个鬼来杀你们。”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父亲是在用两块玉来控制鬼杀人?”见杨通越点头,于梦今追问:“这两块玉是什么颜色?”
“白色。”杨通越回答。
于梦今了然地抬起头,通过杨通越的描述,她大概猜出了这杨家家主杨厚维用的什么法子。
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也差不多到了他们原本计划潜入的时间。
“你放心吧。”于梦今向杨通越承诺道,“要不了多久,就没人再当你是疯子,你也很快就能见到这府外的风景了。”
说完于梦今和莫书衍两人就离开了这偏僻别院,直冲杨府后院最核心的位置——杨厚维的书房之上。
利用幻术将两人融入景色之中并非办不到,但以目前于梦今的能力,他们每动一下她就需要再次改变幻术,恐会出错。
加上夜色静谧,他们便穿着一身夜行服站在房顶,将房瓦揭开一条缝隙。
于梦今探头查看房中情况,莫书衍则控制风直接将房中声音带出来。
此时书房中点着几盏烛,那杨厚维借着烛光正在拆看一封书信。
那书信中许是写了些什么,杨厚维看到一半猛地抬头,将房中的门窗又检查了一遍,才重新坐回书桌前细细查看。
于梦今眼睛都快凑到房梁上了,也没看清书信的内容,转过头看了一眼莫书衍。
莫书衍摇头,用口型说道:“他没有说话。”
若真的是重要隐秘的书信,那么指不定杨厚维看完以后就会直接销毁。
思及此,于梦今跟莫书衍轻声讨论道:“我们要想办法把这封信搞到手。”
莫书衍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将他引开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可以复刻一份。”
可如何能引开杨厚维?若普通的紧急事态他不一定会放下手中事项。
忽然,于梦今想起白日她绕了杨府一圈也没看见任何的水井。
杨府确实跟那井桂村的井鬼有联系,却不敢在家中设置哪怕一个水井……
一个计策浮上心头,于梦今拍胸脯保证道:“你就在这里看着,我马上就把这人引出书房。”
说完于梦今飞下房顶,来到书房左手方的窗户下。
她将衣服的裙摆撕下一块布,将其裹出一个圆形的脑袋,再施下幻术后,这块布就在她手上变成了一大团黑雾。
于梦今对这团黑雾十分满意,抓着这块布往窗边一扔。
不一会就听到书房内传来杨厚维警惕的声音:“谁?”
于梦今立刻抓住那块布来到房间的另一头窗户下,等到杨厚维打开刚才那个窗户时,他背后的窗边又出现了一团黑影。
只需要出现两次,就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下一步于梦今将视线投向远处。
不一会整个杨府热闹了起来。
大家喊闹着,依稀能听到一个“鬼”字。
“老爷不好了,有鬼!有鬼进我们杨府了。快逃啊!”
原本杨厚维交代过他在书房时任何人不可靠近,但此时那小厮已顾不得这些,轰地一下冲了进去。
那杨厚维原本就有些怀疑,此刻更是信了大半,他呵斥了小厮一声,就快步走出了书房。
临走前他仍然谨慎地锁好了门窗,不过这些必然拦不住等候多时的莫书衍。
为了给莫书衍一炷香的时间,于梦今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拿着她的小布条四处装鬼。
随着杨府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传来了尖叫声,一间又一间的屋子点亮了烛火,于梦今借着夜行衣和幻术造出来的黑雾遮挡着奔跑。
直到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