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于梦今心里明白杨家的嫌疑颇大。
这世上不乏运气好之人，但好到两年飙升到如此地位的，除了天神下凡就是背地里借了力。
于梦今不相信天神下凡后还在这偏僻地界窝着不走出去，所以她更倾向于杨家确实和井桂村的井鬼有关。
此时正巧有人从杨宅的大门走出来，衣着服饰考究，腰间还有一块翠色玉佩，在这梨阳城应是个有头有脸之人。
杨家人也走出来与他作别，还送了个什么东西交给了他身旁小厮。
于梦今仔细看了半响，走到杨家门口买瓜子的小贩，买了半斤瓜子后，边嗑瓜子边问小贩：
“这杨家走出来的人是谁啊？”
小贩道：“这你都不知道？梨阳县令家二公子，薛湛啊。”
于梦今笑着把瓜子递给小贩：“我刚搬到这里，原来是知县老爷家公子，那和知县老爷往来的这杨家也挺厉害吧？”
小贩也不和她客气，抓了一把跟着边嗑边说道：“这杨家原本跟你一样，两年前才搬到这梨阳城来，要说这见过世面的确实不一样，他们家来到这里不到三年，就让这刘家大宅易了主。”
“哦？这原本住的是别人家？”
“那可不，要说这刘家以前多风光啊，全城的盐都要经过他家手过一遍。如今……哎，世事无常啊。”
见小贩叹气，于梦今又招手叫来个卖西瓜的走贩，买了半个西瓜切成片，先递给小贩又拿了块最大的给身旁的莫书衍。
就着石阶，于梦今直接坐下跟小贩吃着西瓜吹着牛。
“如今这宅子易主，那刘家去哪儿了？”
“反正不在这梨阳城了，听说为了躲债去了个什么桂花村。”
“井桂村？”
“诶对对对，好像是这么个名。”
于梦今夸张地摇头感慨：“这么大个宅子，就算落寞了出手，也怎么都有些家底，何必去那吃不饱饭的地方？”
“这具体的咱也没搞明白，我在这儿摆了十年摊子，无论这宅子花落谁家，不都要买我家的瓜子。”
“这倒是。”
感觉在这贩子里也打听不到更多了，于梦今又随便和他闲扯两句就找了个理由走了。
两人假装散步，走两步绕几圈，总算围着杨宅走了一圈。
这杨宅有四个门，除了最开始两人到的正门外，还有东西两个侧门和后门。
经过莫书衍的观察，这后门还时不时有小厮丫鬟进出，反倒是西门靠城墙，大门紧闭无人靠近。
看着西门上面挂着一个已经落了灰的锁，于梦今问道：“莫师弟，这门锁你有法子偷偷打开吗？”
莫书衍答：“半个时辰可以打开。”
万事俱备，于梦今把自己计划说出来：“那这样，我们现在先伪装成那个知县家公子，进去探探路。晚上的时候，你来这里开锁，我进去探查。”
莫书衍不解：“要进杨家，飞进去就好。”
“我不是怕晚上进不去，也不是怕出不来……我是想让杨家以为，家中来贼。”
话毕，于梦今就捏了个口诀将自己和莫书衍打扮成方才薛湛和身旁小厮的模样。
莫书衍从脚下积水中看见自己脸上长出一张薛湛，诧异道：“我来演薛湛？”
“肯定啊，当小厮不需要太强的人物性格把握，还机动性强。”于梦今拍了拍莫书衍的肩膀，“艰苦的任务自然是交给年幼的师弟！”
莫书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着于梦今回到杨宅大门口时，对于梦今道：“师姐，先把这薛湛腰间的玉佩消除吧。”
许是有了计，于梦今当即用幻术将莫书衍腰间玉佩变没，左右看了一圈，对自己的鬼斧神工的能力表示满意。
来到大门前，敲门后里面的小厮一看是薛湛立马笑脸相迎：“薛少爷，怎么了？”
已经入戏的莫书衍抿嘴一笑：“走至中途，发现不知何时把玉佩弄丢了，恐是路上不慎掉落。若是个普通玉佩也就罢了，此乃重要之人所赠，故而又来叨扰。不知可否？”
小厮一听着急了：“那可是件大事，薛公子您先请进，我马上通报老爷，您放心，我们杨府一定给您找出来。”
“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只需让薛某循着走过的地方找一找就好。”
一边说着，莫书衍和于梦今就踏入了杨府。
这杨府不仅外面气派，里面更是金碧辉煌，处处散发着暴发户的味道。
为不暴露身份，于梦今即使惊讶也低着头面不改色，一路随着小厮带路到了会客前厅。
在等待杨家家主前来的时候，于梦今忽然蹲下身捂住肚子。
见状，一旁一起等待的丫鬟关心道：“小马，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小厮叫小马。
于梦今作痛苦状：“有点闹肚子。”
随即面向莫书衍道：“少爷，我能不能去趟茅房。”
莫书衍点了点头，再一抬头，就有人连忙道：“薛少爷您先喝茶，我带小马去茅房一趟。”
看来这杨家也挺谨慎，恐这外来小厮乱跑，不过这对于梦今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朝着莫书衍递了个眼色，莫书衍心领神会道：
“好的，劳驾。”
随着带路的家仆走到茅厕后，于梦今将门一关，就在里面直接将面容变成方才迎面路过的丫鬟。
这丫鬟穿着明显比其他家仆讲究，果不其然，当于梦今从茅房另一头闪身溜出去时，遇到的其他人都对她恭敬低头，还有会来事的喊她“春棠姐姐”，也算是让她明白了自己当前的身份和名字。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威严，于梦今全程面色严肃，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杨家的内院。
杨家占地广，家仆却没几个。没人的时候于梦今施法加快自己的步伐，有人的时候再停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杨家内院已经被她里里外外绕了一圈。
正当于梦今想要往回，忽然感受到前方来人。她停了下来，下一秒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妇人径直朝她走来。
“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快！”说话间于梦今就被这老妇人抓起手腕朝着杨府西北
角的方向走去：“就算老爷烦他，你也要做做样子啊！早上你就没去，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去，你要饿死他？”
说着老妇人还从怀中拿出一个半温半冷的馒头丢给她：“你也别去厨房了，直接把这个丢进去，再给他换身衣裳就行了。别到时候说老太太我没照顾你。”
于梦今全程都是懵的，她灿灿地接过馒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腿脚异常灵活的老妇人拉到了一个落败偏僻的院子里。
这里实在隐蔽，于梦今之前绕了一圈也没注意到。
地上散落的树叶都已经枯黄只剩叶脉，外面的石桌上也是铺了一层树叶渣，中间还有块灰蓝色的旧布。
许是听见了于梦今走路踩在树叶上的声音，不多时庭院里走出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
“哟！春棠姐姐你终于想起我们疯少爷了。”说着朝于梦今伸手道，“今天给他吃点啥啊？”
于梦今不太有信心地将馒头递出去，这小厮竟丝毫没惊讶将馒头朝着破了个洞的窗户丢了进去，喊了一声：“吃饭了疯子！”
说完又装可怜地捂住自己肚子道：“春棠姐姐，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得了这么个差事。”
于梦今也入戏了，冷笑一声道：“这不挺清闲。”
那小厮哀嚎道：“清闲什么啊，您又不是没见过他发疯。主要是这里一点油水都捞不到，我走到哪儿都被其他院的人嘲笑。”
于梦今心生一计，笑道：“你这是给我哭穷呢，还是在暗示我呢？”
说着从兜里拿出两个铜板丢过去：“不就是今天早上没来嘛，我又不是头一次这么干，看你给我嚎的。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去吧，我给你守一会儿，你出去买点吃的。”
“哎哟，春棠姐姐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大方。”小厮也麻溜地收起钱，脸上哪还有之前的不耐，像是怕于梦今变卦般，一下就跑远了。
于梦今等那小厮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重新抬脚走到屋边。
透过那破破烂烂的窗户，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房中杂乱无比，地上铺满了纸团，吃剩一半的馒头，燃烧了一半的蜡烛。
明明还是白日，这里的窗户也坏得七七八八，可房中看起来却昏暗难辨。
在最里面的床上有个披头散发的人抱膝躲在角落……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床的话。
于梦今直接推开门，里面的人也一动不动地窝在那里。
房间里有股乱七八糟一堆东西混合后散发出来的霉臭味，于梦今觉得自己这几天是不是绑定了什么臭味鉴赏系统，走到哪里都有特别的恶臭等着她。
叹气，好在这臭味不是针对修仙者的，使了个闭气咒于梦今就舒服多了。
踏入房内于梦今把丢在地上的纸团拿起来，一张一张的铺开后，果然看见里面写了不少东西。
由于这个被称为疯少爷的人似乎确实精神问题比较大，大部分写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前后语境毫无关联。
直到其中一张纸上出现了一句：
——黑雾，藏玉，孩儿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