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服服洗完澡，温起此刻坐在诊所会客厅里，感觉彻底活了过来。高烧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退去，并且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感，她的精神格外饱满，因此饥饿感分外明显。
“咕噜——”饭菜的香味随着程憬的脚步一起到来，温起虚弱的肠胃发出急切的求救声。
“元奇来之前，咱们先把晚饭解决掉。吃的时候慢点，让你的肠胃先适应。”
“饭菜是你做的？你不是有机械人管家吗？”温起边咽口水边左右瞧，饭菜是程憬端来的，身上还系着沾染油污的围裙，而他身后一个机械人也没有。
“我自己做饭很奇怪吗？”程憬跟着往后瞧，忽然就明白了温起的意思，想了想解释道，“首先你得按标准量计算适合你的咸度，然后再根据你准备好的菜计算投放的调料量，再设定好做菜程序，火候控制等。有那工夫，我饭都吃完了。”
他与温起面对面坐下，顺手递了一支营养液过去：“你刚说什么管家？”
“老藤之前不是说他是管家吗？你那么多机械人，就没有备用的管家？”温起刚就想问了，老藤坏了，桶子没自发过来收走脏衣服，其他机械人全部处于无视她的状态，高科技生活质量登时掉到了略高于地星球的水准。
“哦，那个啊……”程憬往嘴里送了一口菜，面上浮现促狭的笑，“他们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温起眨巴眨巴眼睛，脑子转不过弯：“所以老藤故意逗我玩呢？”
“并不是。记不记得治安局来了几个人？”
程憬自问自答：“十个，最后走了九个。我需要弄清楚那人为什么留下来，就怕他们仍然怀疑你的身份，联邦的人不是咱老百姓惹得起的。我让老藤他们随机应变，主要确保你的安全。”
“所以你将计就计，假装中招了？”温起大致听明白了。当时姜智隐身潜藏在房间里，老藤他带着桶子来服务她，目的在于确定那人的位置，以及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按理说，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校医，是不可能知道有人潜入的。至于你呢，还未经受主人的调教，傻乎乎的，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求救。”
希里直接打报告：【哦豁，她在幻想跟你的好事。】
温起恼羞成怒，不过就发散了一下思维，倒也不必如此上纲上线！大家都是成年人，脑子自发闪出点黄色废料很正常吧？
【说明程憬遭人惦记。】她说。
希里听得顺心：【倒也是。】
“后来那人给我杯子里下药，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多半出于私人目的。”程憬泰然自若，吃几口接着解释，“其实我最先考虑的是，如果你被人戳穿身份，我就灭了你俩的口。只不过清理现场再抛尸，我嫌累。”
温起看着他肩部隆起的肌肉，陷入了沉默，这人显然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假如她不配合，那么迎接她的将是：老藤杀人，蛞蝓毁尸，逃跑的话，还有希里报定位。外加她的伴侣身份已经过了联邦的明路，即便死了，也就死个仿生人而已。
程憬被她盯得颇有些不自在：“咳，后院不是抛尸现场，我没那么变态。”
温起突然惊觉，她先前以为程憬因为怂或者弱才不出面，现在看来并不是！他的目的在于装无辜以及摆脱杀人的嫌疑？如果潜入者死了，就算那人受命调查又如何？只要程憬不出面，那就无法证明老藤与他有关。
“你就不怕他们看你记忆？看到你和老藤的种种，然后把你当反抗军抓起来？”她心里存着侥幸，希望程憬由于忌惮某些方面，而不至于冲动行事。
对方的嘴巴忙着咀嚼食物，程憬即将吃完他碗里的米饭，看着看着，几粒米饭被筷子送到她自己嘴里，温起跟着吃了起来。
管以后怎么样，吃饱了再说！
“记忆能说明什么？能调取记忆，自然可以更改记忆。就算脑机读取出什么，法庭上依然无法视作有效证据，因为凡事能够介入，便能篡改。而且，脑机那东西只能读取最近的记忆。异能也许能帮人挖掘出准确的记忆，但要如何让别人信服？”
“你怀疑我是反抗军，对吧？”程憬双眸微垂，面露怅惘，长长叹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我的本体异能是御兽，庞贝克附属城里就有御兽师，不过养殖属于高风险工种，我惜命，做不了。”
温起咋舌，她对这边了解得实在太少了，导致有什么迹象就往刚获取的信息上面套。
程憬两三口把饭吃完，起身给自己和温起分别倒了水：“你也看到了，天天用退化剂的人，异能跟废了没差别，体力甚至比不过普通人。我要不是混了个医生做做，早饿死了。人呐，还是得有点脑子才行。赶紧吃吧。”
他的话锋转得快，希里嘿嘿笑着夸她家老大脑子好使，温起感觉被带进了沟里，仔细想又想不明白，最后只得作罢。
时间临近下午6点，小浮岛8点准时入夜，元奇会在天黑前赶到，所以她得赶紧把饭吃完。
营养液的口感清爽甘甜，不似先前喝到的，温起略略品尝完，直接一口闷了。放空以后，饭菜的香味不断往脑子里钻，她的视线牢牢固定在那两道菜上面。
一道是五花肉片炖金针菇，最底下铺了层嫩黄的娃娃菜；另一道则是地星球常见的番茄炒鸡蛋。
温起嚼了两下配着金针菇的白米饭，唾液腺疯狂工作，身体里的快乐随着吞咽开了闸，幸福感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越吃越满足，两只眼珠乌黑发亮，烤串店里三片金针菇卷肉片价值300块，两盘菜加米饭费用估计得上千。
“吃饭算报酬里吗？”温起才意识到住校还要吃饭的问题，即便假借程憬的名义去食堂打包，一个月下来几千肯定不够。
希里立马报菜价：【今日菜价：100克五花肉800星元币，50克金针菇20，白菜100克50，番茄100克100，蛋类10克2块。高级营养液10ml，50。】
温起听得咋舌，默默往碗里夹了块五花肉，白米饭迅速染上清亮油润的浅浅酱色。这要放在地星球，肥肉她压根不会碰，甚至连猪肉都很少出现在她的菜谱上。
她埋头咬下一大口，油脂的滑腻口感在舌尖化开，肉香一点点充盈满口腔。五感霎那间聚焦到了薄薄的肉片上，所有愁绪烟消云散，再一口番茄炒蛋，呜，好好吃！
相比营养液造成的虚假饱腹感，一顿饭菜带来的满足感可谓由内而外。温起大快朵颐，脸几乎埋进饭碗里。
“所有事情解决前包吃包住。”程憬单手撑着下巴，光脑投影出光屏，“吃完饭以后你自由活动，后院先别去，有人在施工。你的房间在我隔壁，那个机械人给你当私人助理，等下我把权限放给你。”
后院的监控画面里，十来个人手上拿着异能卡，正忙着将凹凸不平的泥土转化成金属，工程完成了大半。靠围墙的地方，各有几台机器浮空运作，眨眼的功夫已经装好一排玻璃。
希里适时答疑解惑：【只是表层转化成金属，对老藤他们没影响。土层裸露太久的话，会被治安局罚款警告，等装了防窥天幕，老藤他们就不用天天躲着了。】
“对了，老藤情况不好，你要是在乎的话，早点给他看看。”一碗饭下肚，温起蓦地想到能量核卡了枪子的老藤，估计需要做手术。
“嗯。”程憬专注地盯着光屏看，浑不在意。
监控画面跳转至治疗室，女患者静静躺在一台大仪器下面。脸上海葵样的东西不见了，留下渗血的伤口。她依旧处于昏睡状态，左右手臂固定在仪器里，血液经过管道进入机器，而后流回体内。
“这就是退化剂治疗。基因污染严重的话，需要通过清洗血液来减轻症状。特别是出现体表异化的人，必须定时清洗掉体内凝结出来的能量核。不过还有一种邪门办法：吞掉异兽的能量核，以毒攻毒。”
“她不听话，不过可能病人不信任我的判断。”程憬像在自言自语，“吞完能量核确实能有效抑制病程发展，但人大概率会成为异兽胚胎的寄主。如果不及时介入，等到寄生进了脑部，基本回天乏术。”
“为什么人会基因污染？”温起没再添饭，她放下碗筷，眼角余光捕捉到晃动着的白色尾巴，“是异族生物导致的？”
程憬沉吟片刻回答：“其实人类基因并不稳定，比如
短寿，恶性疾病，遗传变异等，不过医学科技发达以后，这些都不是难题。至于基因污染，得追溯到整星纪元。”
据资料记载，今年是二分历2988年，在此之前是星球大爆炸后的混沌纪元326年，再之前便是整星纪元。顾名思义，世界爆炸前人类过的日子都叫整星纪元。可惜，关于基因污染的记载，希里查询不到。
“资料不是说，基因污染有概率结出能量核，结出能量核不容易异化吗？”
“那不是绝对的，有些人很幸运，异化出现特殊能力，而不是身体畸变。比如希里说的姜如海。假如他能保持理智，那么异化对他来说是好事。我们之所以防控异化，就是因为异化容易丧失理智，行为模式更像动物而不是人。”
这让温起联想到了姜如海。那人出现的特征很像青蛙，兴许他当时发现了蛞蝓的存在，本能地想去吃虫子，结果失手击碎了机械改造者的颈骨……
“那么，你是什么动物异化？”既然程憬像老师一样热心科普，那么温起索性问得直白。
“恐龙。”
“标本？”温起接完话就知道不对了，室内安静片刻，她硬生生换了个话题，“那个潜入者你抛那啥了？”
“没死，他脑子里的记忆我还没查过。如果姜如海不止一个的话，那么事情就有趣了。要知道，克隆体和共脑是不被允许的。”
温起逐渐力竭，大脑承载的信息量已经过载。程憬告诉她那么多事，无非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歇了撂挑子不干的心思。
画面转到工作室，机械操作台上躺着余小，台下斜靠着长相可爱的机械人，是先前想杀死她的那个助理。两个机械人全都处于宕机状态。
“你那个助理好好修修，他差点杀了我。”温起心有余悸，脑子里突然闪过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车厢里面一塌糊涂，“对了，你那车怎么那么脏了？被曾强偷袭了？”
“没人偷袭，纯意外。”程憬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温起的手指，先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黑色的霉菌样物质刹那间遍布车厢，仪器集体宕机，眼看着就要覆盖住所有东西。谁料温起指尖探出灰色物质，如同一根细针扎入煤堆里。然后那些浓黑的物质眨眼间失去生机，全部变成灰色粉末，留下无数爬藤般的痕迹。
接着车子自动重启，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那些需要擦除的痕迹外，仿佛无事发生。
“希里说你从曾强那弄来一些东西，能给我看看吗？”程憬避开温起的视线，扭头对着光脑呼叫机械人过来收拾。
“嗯，希里检测不到它们，我怀疑是异族微生物，看起来有点像细菌。不过肉眼看不见，可能数量太少了吧。灰色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希里身上剥出来的。”温起的指尖探出灰色物质，有希里时刻监视，她根本没法隐瞒。
不过，她也没打算隐瞒，适当地展露自身能力，可以增加立足的筹码，也就是话语权。
灰色物质形似金针菇，头部圈着霉菌，霉菌的数量似乎少了些，温起没在意：“好像死掉了点，不过增强他们是怎么让细菌保持活性的？你能跟它们沟通吗？”
“……不能。”程憬伸手去戳，灰色物质如同流水般绕开了他的手指，“这种物质很多年前我见过，攻防兼备，就是你的量太少了。”
“是特殊武器？还是异能者自身的东西？”温起不自觉屏住呼吸，亦或天材地宝？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还是说穿越者的金手指？
“异能者自带，并非每个人都会有，据说是能量压缩凝练到极致产生的，这东西甚至会自发保护主人。”比如，堵住出血口，回收外溢的能量。
温起越听眼睛越亮，心情激动：“那你见过的那个人得多厉害啊！灰色物质有资料记载吗？叫什么？那人现在在哪里？你朋友？”
“世界爆炸后，她就失踪了。她很厉害，也很孤独。”程憬盯着灰色物质，视线逐渐失焦，“灰色物质因为有很多妙用，被她命名为金属神经。”
“等会！”温起猛地意识到程憬话中的信息量，如果他认识的人是在世界爆炸前，那么他岂不是个千年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