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奇干瘦的身体瑟缩得如同风中枯叶，那个女机械师经验比他丰富多了，连她都无能为力，像他这种学生就更别想了。
小胡茬斜眼瞧了元奇好一会，忽然对着余陆伟粗声粗气道：“老板之前叫我们拉走，现在是要反悔？那我丑话说前头啊，您定不下来，耽误我们做生意，待会要再想找我们修，价格可不止2万了。”
他虽满脸怒容，姿态却出奇放松，显然笃定余小谁也修不好。
“呃，太贵就算了。”余陆伟顿时头大，简简单单修个机械人，怎么感觉老板要打人？太贵的话，不如以旧换新得了！
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小胡茬面沉如水：“你们叫人，不就砸我场子来的吗？”
“我们货比三家不犯法吧？”看着余陆伟那任人揉搓的模样，程憬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这小伙子是我们叫来的，我们算平台客户吧？肥羊都随你宰了，怎么就叫砸场子？”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温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呦呵了一声。看不出来，程医生还会发火。
恰在此时，天空上方飞来几架无人机，见街道上人员聚集，当即降下来询问情况。看热闹的人游鱼般分散开去，纷纷挑了不起眼的地方站着。没过一会，街道深处“轰轰”声响起，两个巡逻警员驾驶机车眨眼间逼近。
来的是活人，一男一女。白天阳光炽烈，裸机械类容易晒过热，因此基本见不到机械巡逻员。
大致了解过情况以后，男警员开玩笑道：“曾强，遇到对手了？”
小胡茬不置可否，神色难看地与两位巡逻员打过招呼。
余陆伟都快被程憬盯出窟窿来了，方才如梦初醒：“啊，反正小伙子还没修过，不能白来一趟，修修吧，修不好就算了……”其实曾强狮子大开口，反倒替他做出了决定，太贵的话干脆不修了。
虽说修不修是顾客的选择，曾强心里头的气却怎么都顺不下来：“我说过，我们修不好，外面更是没地方能修，你们尽管找人来试。今天怎么样也得叫诸位老板们心服口服。”
说完，曾强面色冷冷地瞪视元奇：“小子，吹牛不需要等级。我这可不是你们小孩过家家的地方，你要真想抢我的生意。那咱俩干脆拿出身家筹码，痛痛快快比一场。”
“如果你修不好，要么我废你几根手臂神经，要么你注销机械联盟账号，跟我签订三年就职协议，给店里免费打三年工。我们输了也一样。”
“不儿，赌这么大？”余陆伟咋舌，神经废了连机械臂都没法装，别说机械师靠手吃饭了，普通人残废也不好过啊。
元奇听得脸色发白，讷讷地想要开口回绝，不料被曾强打断：“今天正好联邦长官见证，我不爱欺负人，毕竟你才0级，公平起见，就找我们店等级跟你差不多的比。”
曾强示意搭档打通讯摇人，蓦地听见温起嘟囔：“答应跟人赌，然后喊帮手来比，算不算欺负老实人？”
“那你说怎么办，不然你们要说我胜之不武。”曾强阴鸷的眼神在程憬和温起身上来回游移，舒舒服服做了多年生意，敢来砸他场子的屈指可数。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温起，她知道自己不适宜吸引太多目光，于是用无辜的眼神把球踢给了程憬，同时戳了戳希里：【老板，救命。】
“咳。”程憬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一声轻咳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就两人一组，各自带一个搭档。”
“可以。”曾强答应得爽快。
人员很快敲定，曾强与店伙计一组，元奇与温起一组，对阵双方没有异议。
周围人见事情板上钉钉，个个翘首以盼。原本远远站着的人此刻渐渐围拢过来，女巡逻员是外勤组组长，对打擂台不感兴趣，交代了组员几句便带着无人机去了别处。
曾强悠悠然坐了下来，工具箱正准备搭第二把简易座椅的时候，店伙计陆续到了。
两人默默做起赛前准备。
一人拿出能量波动感应器，防止对手用异能作弊。一人打开光脑准备录制，结果被温起要求关闭设备，理由是修东西属于个人技术，录像有偷师嫌疑。
出乎意料的是，曾强毫无异议，并且大度地表示给足时间修理，甚至允许呼叫其他外援，前提是继续增加赌注。
仿生人依然无法启动，元奇往衣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越来越束手无策。问题明显出在腐蚀的地方，可是怎么修都没反应，芯片也查不出病毒。他是按照温起的提议重新做的检测，结果更换线路也不行。
希里问：【你行吗？老大叫你别把元奇害死了，他是孤儿，家底能有几个破烂就不错了。要是手废了，靠什么活？】
程憬目不转睛盯着元奇修理，温起偷偷瞄了他一眼，她想事的时候没有刻意屏蔽希里。这人突然转变态度，显然和她一样料想到了问题所在。余小不能送去店里，也不能跟余陆伟回家，不然姜如海那边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她悄声骂：“老狐狸。”
不就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毕竟按余陆伟那态度，假如程憬愿意出钱给他买个新的，余小立马就没了存在的必要。估计她要是说自己没办法，想必程憬会直接叫停比赛，拿钱平事。
不过，曾强坐地起价的行为确实惹人生厌，哪有人做生意跟强盗似的？
“程医生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大不了多花点钱保下你的手神经。”温起信誓旦旦保证，而后故作高深安慰元奇，“不还有我吗？我的数据库可不小，你别小巧了我。”
“元奇，你尽管修，万事有我。”程憬跟着给他打气。
元奇轻声应了，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些别样的情绪，多好的机会呀！鼓起勇气接程医生的单，不就为了积累点经验吗？哪怕免费给人修理，只要有过成功接单的经验，他挂零的履历或将成为历史。
那么他说不定能够接到平台上的单子，哪怕一时找不到工作，至少有收入支撑他活下去。
“我试试吧。”他说。
趁着元奇重新检修的空档，温起翻来覆去琢磨赌约，顺带提出疑义：“你们给他打工怎么算？元奇说他没店，倒不如把店让出来给我们经营三年。”
既然赌都赌了，那就来点实打实的好处。
“赌注不对等，你们再加码，三年经营权和三年白工可不一样。”曾强在旁边围观了会，很快兴致缺缺，他上下打量温起，目光灼灼，“不如把你自己也赌上。”
好事的人立即看了过来，刚才巡逻员查验过每个人的身份，人堆里有三个仿生人，除了温起外，其余两个皆已成为正式公民。
“曾老板，她是我夫人。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公，那我押上诊所三年经营权。”程憬自然清楚曾强的算盘，毕竟像温起那样性格特别的“仿生人”不多见。
算法养成是富人圈极其流行的玩法之一，通过灌输各方面思想，将一切都是白纸的仿生人培育成类人，言行举止越像人，独立思维能力越明显，身价越高。甚至有人不惜花高价请来物质转化系异能者或者购买异能卡，耗费几十年时间将仿生人完全转化为生命体。
温起知道刚才的行为过了，她站出来拱火，倒也不是担心余陆伟被宰，而是预料到将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唐耀背后的势力已经怀疑程憬是反抗军，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普通人抓到反抗军能直接晋升公民等级，甚至进入联邦系统工作，更别提其他势力了。整个联邦体系都没几个人有过此类功绩，可见其诱惑力。
他们原本植入病毒的对象是温起，实际余小中了招，关键下手的人仍然蒙在鼓里。若对方能够时刻关注温起的行动轨迹，兴许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发现端倪。
余陆伟那头肥羊很好上套，可余小一旦收进曾强店里，不薅秃身家，那家店绝不会轻易修好。而潜入一家店铺查看情况，对唐耀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本来只需关注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再将计就计就行。但要是把余小往别处一送，那么就相当于给自己头顶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什么时候被发现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来一次偷袭，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虽然别人的目标是程憬，可恨温起的身份绑定在他身上，而她又不是真正的仿生人。不论程憬是不是反抗军，两人现在可谓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并且按照正常的脑回路，植入病毒失败，代表目标已经警觉并且做出了应对。在
那些人眼里，警觉的是程憬这个人，而不是依靠算法的机械人温起，所以他们必然会选择再次对她下手，直到发现她是人为止。
我方在明，敌方在暗的话，基本防不胜防。仿生人的身份一旦被戳穿，她将变成反抗军成员，百口莫辩。
常规检测接近尾声，余陆伟蹲在元奇旁边看，心里再度萌生出修好余小的心思。如果余小和温起一起办理入学的话，她们俩将是同班同学，在学校有个伴不说，被温起带着影响影响也好的。万一呢？
“修得怎么样了？”他凑过去问。
“还没。”元奇没敢看别人，额头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曾强见状笑出了声：“是直接认输，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反正将来诊所三年都是我的，这回就废你神经好了，正好让这医生给你治治好，免得别人说我欺负小鬼。”
“是这样的，元奇师傅说他工具没带齐，借用一下你们的。”温起说话时面无表情，包括元奇在内，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略懂些机械的人接连露出失望的神色，动力系统不都检查过两次了？再查一次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余陆伟仍旧处于状况外：啊？请问你们是脑内沟通吗？元奇什么时候张过嘴？
希里：【老大让我转告你，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不用拖延时间，大不了黑吃黑。】
温起：“……”好大的口气。
工具箱滚动过来，她没有假手他人，找到机械心脏插口，顺利接入外接电源，指尖的灰色物质抽成蜘蛛丝直往里钻。
先前的简笔画里，余小身上线路虽多，但也简单清爽一目了然。可刚才她探测到的，机械心脏处却多了些极小的蚂蚁样的东西，放大了看，仿佛发霉的黑点。
可惜希里看不到，不然还能跟她探讨一下。
那是曾强检测之后出现的，东西绝对是他们放的，不过能放必然能收回去。只是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异族生物？希里没说起，至于程憬有没有察觉……难说。
会是病毒？还是某些机械类东西？
温起：【希里，你能操控曾强的工具箱吗？】
希里：【附近的机械类产品，我都摸过一遍，怎么了？工具箱有问题？】
【让工具箱把释放到余小心脏的东西收回去，我怀疑是纳米级的什么干扰小机器人。】
希里仔细查找一遍，奇怪道：【没找到你说的那种。】
此时能量波动感应器的灯亮了起来，曾强猛地冲到元奇身边，怒斥：“想用异能作弊？输不起是吧？”
“不不，不是我。”元奇忙摆手，“我能量浓度刚到F级，身上没有异能卡，不信你搜。”
“程医生天天打退化剂。”有人认得程憬，替他解释了一句。
曾强老早注意到了程憬的骨质尾巴，没再说什么。
他们防得可谓滴水不漏，希里没找到回收程序，也不敢再尝试操控工具箱。温起凝神，灰色物质缠绕住霉菌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拖。等弄到外面，她发现6个黑色东西聚起来比针尖还小，肉眼根本看不见。
【你行吗？不行就认输。】
【别担心元奇，不会有事。】
【经营权不是营收，有的是操作空间。】
……
程憬的话语跟放鞭炮似的，希里隔几秒往温起脑子里炸一句。正仔细翻看简笔画的温起简直不堪其扰，话蓦地从嘴里吼了出来：“都闭嘴，别说话！”
周围刹那间鸦雀无声，曾强下意识跟着众人静默了片刻，而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他火冒三丈，强行去拉温起：“你们演够了没？拿我当猴耍？”
曾强的简笔画出现在温起脑海里，他左手的食指做了机械改造，指甲盖的地方藏了数不清的霉菌样物质。
“我刚忘了提了，既然两两一组，还得加点小彩头。”温起轻抚曾强的手背，灰色物质从手心里探出，风卷残云般卷走所有“霉菌”，“我们输了，元奇的车还有车框里的东西都给你们。你们输了，我要工具箱，整个。”
“呵！”曾强刚想骂人，余小发出一阵滋滋声，接着余陆伟爆发出欣喜的叫声：“小小，你醒了？！”